《帝斯汀尼》青衫未眠

6、交易 “你说的话

　　沈清辞赶回公司时，整个医疗项目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公关部的人脸色惨白地汇报着舆情进展，几个核心技术人员围着电脑，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小姐，数据泄露得很彻底，连我们内部加密的试验报告都流出去了。”助理把一份打印好的舆情分析报告递给她，声音发颤，“现在网上都在说我们沈氏为了抢占市场，伪造临床试验数据，还有几家竞品公司已经发了声明，要联合抵制我们……”

　　沈清辞快速翻看着报告，指尖冰凉。

　　泄露的数据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无关紧要的部分，直指项目最核心的试验结果——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

　　而能接触到这些加密数据，又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沈明远，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查源头了吗？”她沉声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技术部正在查，但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暂时没找到线索。”

　　沈清辞捏紧了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攥得发皱。

　　沈明远这步棋够狠，直接从最根本的信任度下手。一旦坐实数据造假的罪名，别说拓展市场，就连沈氏现有的医疗业务都会受到重创，她负责这个项目的事，自然也会泡汤。

　　“让公关部先发布声明，就说数据泄露系内部操作失误，我们会尽快核实并公布真实数据，暂时不要提伪造的事，避免激化矛盾。”沈清辞迅速做出决断，“另外，让法务部准备好，一旦查到泄露源头，立刻起诉。”

　　“是。”

　　安排好这些，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疲惫地靠在门后。

　　窗外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沈明远显然是铁了心要把她拉下马，这次的数据泄露只是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狠的招数。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傅景深说过，他可以帮她。

　　现在，似乎真的到了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可那个“做我的女人”的条件，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沈清辞，从来不是需要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从小到大，她拼尽全力读书、学本事，拿到双学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执掌沈家。

　　如果因为这件事向傅景深低头，那她过去所有的努力，算什么？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而倔强的脸。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点开了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没过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

　　傅景深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算。】

　　沈清辞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又输入：

　　【我答应你。】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是某种坚持了很久的原则，轰然倒塌。

　　几乎是立刻，傅景深的电话打了进来。

　　“想通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清辞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傅景深，我答应做你的女人，但我们要讲清楚。”

　　“你说。”

　　“第一，这只是一场交易。”她一字一句地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波澜，“你帮我拿到沈氏，解决沈明远和所有麻烦。作为回报，我陪在你身边。但这仅限于合作期间，交易结束，我们两清。”

　　“第二，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也别想干涉我的。在公众面前，我们保持距离，除非必要，否则不对外公开关系。”

　　“第三，不准用那晚的事威胁我，也不准以此拿捏沈家。”

　　她的话像在签订一份冰冷的合同，不带丝毫感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傅景深低沉的声音：“可以。”

　　他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沈清辞心里有些不安。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傅景深补充道。

　　“你说。”

　　“在交易期间，你必须对我保持坦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至少，不能骗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

　　坦诚？

　　他们之间，谈何坦诚？

　　但事已至此，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好。”

　　“数据泄露的事，我会处理。”傅景深没再多说废话，“一个小时内，让所有负面消息消失。至于沈明远，你不用管，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好。”

　　挂了电话，沈清辞在地上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她知道，从答应傅景深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场以利益为开端的交易，注定不会平静。

　　一个小时后，助理惊喜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沈小姐，太好了！网上的负面消息都不见了！刚才几家发声明抵制我们的公司，也把声明删了，还发了道歉函，说是误会！”

　　沈清辞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果然是傅景深做的。

　　他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还有，技术部查到了，数据是从财务部一个实习生的电脑泄露出去的，那个实习生已经联系不上了，不过我们查到他最近和沈副总那边的人有过接触……”

　　“把证据整理好，交给法务部。”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冷淡，“不用急着动手，先留着。”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助理离开后，沈清辞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阳光正好，可她的心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前路。

　　手机又响了，是傅景深发来的信息：

　　【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

　　沈清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家酒店。

　　她指尖一颤，回复了一个“好”字。

　　晚上七点，沈清辞准时出现在傅景深的套房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傅景深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少了西装革履的束缚，他身上那股禁欲感淡了些，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可眼神落在她身上时，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

　　沈清辞走进房间，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

　　和那晚的凌乱不同，今天的套房收拾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坐。”傅景深指了指沙发。

　　沈清辞没坐，站在原地，看着他：“傅总找我来，是想履行‘交易’了？”她刻意加重了“交易”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

　　傅景深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沈小姐倒是直接。”

　　“我们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傅景深忽然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既然是交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暧昧，“那总得有个交易的样子，不是吗？”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温热的水汽，混着雪松的味道，将她完全包裹。

　　沈清辞的心跳开始失控，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怕了？”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眼底的墨色翻涌。

　　“我没怕。”沈清辞咬着唇，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傅景深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沈清辞，”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清辞闭上眼，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那让她既警惕又莫名安心的味道，心里一片茫然。

　　这场交易，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傅景深的命运，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