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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命硬 他说,所求 ...

  •   赵柳春看着白毓霜倒在地上捂着脸,她练过武,手上力气重,这一下子更是没收着,用了十足的力气,白毓霜没能承受的住这一掌,被打的耳朵有短暂的失聪,嘴角也被打出了血。

      冬红见状赶紧去扶她,屋子里霎时静了,众人都看着两人说不出话。

      片刻后,方见溪走到景元身旁,扶着她坐到尤氏身边,又对赵柳春点点头。

      谢老夫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她同当年方老夫人交情不浅,方见溪叫了她许多年“伯母”,算是她很熟悉的后辈。

      是以她看着二人在一起的样子,当真是觉得刺眼极了,从前那么好一个孩子……她看着温景元那张摄人心魂的脸,还有那勾人的身段。

      一定是狐狸精勾引!

      “溪哥儿,你父母没了,清哥儿人也还在江南,你想娶媳妇儿,伯母可以替你张罗,相中谁了就听我说,我拖着这把老骨头亲自去给你说亲。”

      方见溪回身,跪倒谢老夫人脚边,行了个大礼,“见溪多谢伯母体谅,晚辈如今心系景元,所求唯景元一人,还请老夫人成全。”

      景元坐在他后面,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她看着他言辞和身影都那般虔诚,眼前不免有些模糊。

      他说,所求唯她一人。

      谢老夫人没想到方见溪会说出这番话。她低头看向方见溪——

      从前那样冷清的一个人,此刻眼里尽是热切。

      他是真想要她,谢老夫人此刻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方见溪看着谢老夫人表情似有松动,乘胜追击道:“伯母,见溪自幼不足,成年后亦有凶险之时……我这辈子,没什么太在意的牵绊,如今唯有景元一个,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谢老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抓紧了方见溪的肩膀,面色沉肃道:“不,我绝不能让你同她在一处。”

      方见溪皱眉,谢老夫人虽然已经年老,但掐着他的肩膀却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的。

      “她命硬,克夫!会克死你的!”

      谢老夫人很激动,她瞪大眼睛,死死地望着方见溪的双眼,想要从其中找出丁点儿的犹豫和恐惧,唯有紧皱的眉头。

      神色竟是毫无改变的!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急了,谢老夫人收回自己的手,落在方见溪头上,像摸自己的孩子一样,循循善诱。

      “孩子,你身子骨弱,连我孙儿云信一个武夫都被她克死了,你娶了她,又能活多久?”

      “你爹娘最疼你,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天煞孤星把自己搭进去呢?岂不是白费了他们将你送到回云观的苦心?”

      方见溪没说话,谢老夫人靠的很近,以至于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除了檀香以外的味道,衰败的、腐朽的、透出死气。

      这样的味道,他在温肃身上曾经隐隐闻到过。

      ……他没想到,谢老夫人能将景元克夫这样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宣之于口。

      赵柳春和尤氏也没想到,两人都看向景元,只见她抬着头,坐的笔直,手里还拿着一柄绿纳纱花果图竹柄团扇悠悠然地给自己扇风。

      嘶,赵柳春吸了口冷气,她从前不知道,景元这承受力,是真的强啊。尤氏亦是如此作想,这样的事,搁普通的女子,恐怕早就坐不住了,不论如何都难免慌了心神的。

      尤氏有心为景元争辩,可涉及谢云信的死,那是她亲生骨肉啊,难道让她去说她儿子本就该去死这样的话么?

      她说不出口的。

      赵柳春也是,她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有一句:“景元从没害过谁。”

      方见溪看着这满室寂静,心下一定——他不能让景元背着这样的名头,绝不能,就算她自己也不在乎。

      所以哪怕是禁忌,他也要掰开了,揉碎了告诉这些人谢云信当年的死和景元无关,让谢老夫人认识清楚,让所有人都深刻的明白,景元在这件事里,是没有错的。

      “老夫人。”

      方见溪起身,面上已无了方才的敬意,他表情冷漠却分外认真的看着她。

      “您忘了,云信,他是战死的。您若要记仇,便该去寻那鞑靼可汗,若要报仇,则该让谢氏儿郎去索鞑靼王子吉台的命,毕竟,是他杀死云信,又令他尸骨无存,难回故土的。”

      谢老夫人被方见溪这番话说的全身瑟缩起来,她盯着他的脸,迎着他毫无温度的眼神,颤颤巍巍指着他断断续续道:“你这个……”

      见她气极,方见溪弯下腰,从旁边丫鬟手里拿过小毯搭到谢老夫人腿上,语气柔和道:“您如今年龄也大了,别气坏了身子。”

      闻言谢老夫人拿过拐杖狠狠往方见溪身上砸去,他没有躲,站在那儿生生挨着,谢老夫人是用了力气的,纵然只是个老妪,这么打着,也是很疼的。

      景元见状便慌忙去拦,却被方见溪推到缨风怀里,不让她靠近,赵柳春则是偏过头不忍再看。

      直到谢定求进来,抢走了谢老夫人手里的拐杖才算停歇。

      他将方见溪扶到一边坐下,叹口气走到谢老夫人身前,见她盯着方见溪仍旧一副不死不休、握着拐杖蓄势待发的样子,谢定求无奈的很。

      他道了声:“母亲……”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早在一个月前,儿子便已写了这副和离书了,如今只待景元在上头签了字,去官府盖了印,手续便齐全了!按理说,一个月前景元就不是咱家儿媳妇儿了,婚嫁自由,且她同敬莲这番事我和夫人也是同意的。”

      谢老夫人没有说话,她拿过那张和离书,看了片刻后,才冷笑一声,道:“她若不是我家媳妇,住在我候府算是什么事?住在我候府,便算是!那就该守好她的本分!”

      谢定求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如今已有七十多岁了,景元嫁过来这么多年,守着云信这么多年,她早已忘了,这些都不是景元本该做的,不是景元的本分。

      “您这又是何必呢。母亲,您忘了,景元,她一直都是可以改嫁的,哪有什么本分不本分呢?”

      谢老夫人又想反驳,谢定求却没让她开口,他重重喊了一声:“母亲,够了!”

      “不过区区一个月情分,她守了快九年啊,九年!”

      从温景元十五岁,到如今将满二十四岁,这最好的八年多,她一直以谢云信遗孀的身份活着,守着他那一方牌位。

      谢老夫人望着他,这是她的儿子,而谢云信,又是她的孙子,眼前这个人的儿子。她忽然觉得很悲戚,好像是宅院里的人,都已经忘了云信了,除了她自己。

      连他自己的父亲都把他忘了……许久不言的尤氏,看懂了谢老夫人面上的悲戚、沉痛。

      她起身慢慢移到谢老夫人跟前,看到她满头白发,尤氏落下一滴泪,而跪下握住她的一只手,再也忍不住,哭着道:“婆婆,我记得的,我记得……”她是云信的母亲,怎么会忘了他呢……

      谢老夫人抚上尤氏的脸,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你记得?”

      尤氏摇摇头,她怎么能这样问自己。

      “婆婆,那是我的孩子啊!”

      谢老夫人很是欣慰的样子,连声道了几个“好”,想到谢定求的话,却又转而问尤氏:“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让温氏改嫁呢?”

      尤氏吸了口气,重新跪下,凄然开口:“因为她苦啊……每一天都苦!”

      “漫漫长夜,冷言冷语……还有很多,不堪入目,不堪入耳,这些,我们身为女人,不是比别人更懂吗?”

      景元看到尤氏为她匍匐下的身子,脑袋嗡的一声,挣脱了缨风,与尤氏并排跪着,将她护在身后,毅然决然磕了个头,起身又是坚定道:“求老夫人成全!”

      虽然这已经不重要。

      谢老夫人看着这满屋的人,又看了一眼温景元,她现在离自己很近,她这才看清,她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而自己,则已经老了。

      她还年轻,他们也是。

      “素云,走吧。”

      景元看着谢老夫人离去的背影,她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平静。

      景元慢慢起身,看到尤氏却像是脱了力,往一边倒去——

      还好赵柳春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她的身子,景元看到她怀里尤氏红肿的双眼……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大抵,是从说到谢云信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哭了。

      她忽然觉得好对不起她。

      一行人将尤氏送回了聚福院,赵柳春和景元一直一左一右扶着她,走到后来那段路,她才有了些许力气。

      见她们还想说什么,尤氏却摇摇头,说她累了,让她们先走。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拔步床边立着的鹊儿,才放心离去。

      ……

      白毓霜扶着冬红,慢慢地往观桃园走,天色已经黑透了。

      方才她立在一边,他们都走了,没人理她,也没人在意她。

      冬红看着她脸上的指印,心中涌现出难过与不忍,叫了声:“姑娘……”

      白毓霜脚步一顿,问道:“怎么了?”

      冬红听到她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张了张嘴,强扯出一抹笑。

      “咱们玹少爷和瑞姑娘,还等着您回去用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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