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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京中 他这样疼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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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风骑在马上,腰间别的是她的佩剑,上面的剑穗是温景元给她编的,是以她这些日子每每瞧见,便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从杭州府到京城,她用了八日。
跑死了三匹马,昼夜不舍,三餐不分,此刻,她终于到了这里,京城。
她从未来过京城。
“请问,江阴候府在哪里?”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
被拉住的女子被面前这个带着帷帽、声音沙哑的女子惊到,直到看见那块银子才反应过来。
她将银子拿过来,开口道:“西边玉石巷那边住着许多达官贵人,离皇城不远,江阴候府也在。”说罢就走了。
她往西边赶。
……
方见溪正与谢云仕在听雨轩品茗,他前几日回来,候府上下都将他慰问一番,谢定求还拉着他喝了一场酒,他推脱不得,只能陪着喝了两杯。
只是此事定然是不能让景元知道的,不然她又要怪自己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京城,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
谢云仕看着他这个小四叔,他这几日同自己讲话总是心不在焉的,此刻竟然还端着茶碗发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对着窗外笑。他循着望过去,只有一个小厮在外面扫地。
这笑得和平时很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
谢云仕拿起手边的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方见溪才回神。
“四叔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不若同我也讲讲?”
方见溪回神,将手里的六方杯放回一边矮几上,招心梦过来给他们换茶,才抬眼看向谢云仕。
“我是想起如今这时节,我在南直隶宅院里的玫瑰开的正好,可惜咱们府上没有,此刻终究是难以一观了。”
谢云仕没想到他是在想这个,不由揶揄他:“没想到四叔现在竟也学会赏花了,从前竟不知你这个爱好。”
方见溪笑笑,还要再说,就见林忠一脸急切地从外面进来。
谢云仕见林忠覆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旋即方见溪脸色一变,站起身,还打翻了手边的茶水。
“让她进来!”方见溪语气含着急迫和冷意。
待到林忠走远,他才回神,谢云仕看着他,觉得他仿佛此刻才想起自己。
“今日恐怕不能招待了,你先回去吧。”说完也不管他,只自己坐回罗汉床上,神色冷然,不知道想些什么。
谢云仕有些愣,反应过来便行了个礼告退,走到门外让心梦进去打扫。
地上还有碎瓷片和茶水。
方见溪的手紧紧抓着桌角,灌下一口冷茶。
方才林忠说,温景元丢了,十七现下正在候府门口等他。
方见溪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只在脑中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十七没来,他什么都不知道,难以推测一切。
这部分时间,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如此,也只能如此。
冷茶穿肠而过,带来的不仅是理智,还有凉意。他此刻的感受很不好,比避风寨那次还要差。那时候,最起码,他知道她在哪里……
方见溪闭上眼。
与此同时,缨风立在江阴候府门口,目光定定地看着里面,做好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她片刻都不想耽误。
所以林忠刚出来,就被抓着手臂直接转身,幸好他反应快,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赶快稳了心神带着缨风往听雨轩赶。
三少夫人若有什么不测……他都不敢想,方见溪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肖半刻钟,林忠就带着缨风跪在了方见溪跟前。
林忠想说些什么,却被方见溪制止。
“你说,她是怎么不见的!”方见溪看着缨风,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茶盅,林忠偷偷瞧了一眼,他的指节都泛了白,小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缨风却顾不得看方见溪,急急回道:“那日,三少夫人被囚于暗室,等奴婢带着人进去,其间已毫无人影了!”
暗室,温景元怎么会被囚禁?!他沉沉吸了口冷气。
“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细细讲来。”方见溪一字一句说道,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敢把她囚于暗室。
他这样疼她,竟还有人敢如此侮辱。
缨风跪在地上,怔愣地回忆着她离开杭州府前在温宅的种种。
这些天她心里只有救温景元这一个想法,那些事情皆被她抛之脑后,如今想来,才觉得恍如昨日。
“您和三少夫人的事情败露了,温老爷罚她,奴婢对他用了暗刑,才知道人被关进了暗室之中。”
景元遭受这些的时候,她并不在一旁,所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因为他们的事情败露了。
方见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恨温肃和那个偷走温景元的人更多,还是恨自己更多。
他不该招惹她、害了她。
可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可有蛛丝马迹?”
缨风跪在地上,将那天夜里,他们如何寻到并“进入那间暗室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
她用灯照了照地面,并没有发现类似于脚印,或是掉落什么令牌之类的东西。
“……当时,只有三少夫人的绣帕,被温太太捡着拿走了。”
方见溪已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或许不够彻底,但理智足矣支撑到他寻到温景元。他必须相信自己,他也只能如此。
他开始细细想缨风的话。
没有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方才十七说,那些人是挪开那么多柴之后,又搬了石头、砸开小门。
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做到。温宅或许不像一些官员的宅院那么大,但绝对不算小。要在温宅带走她,一定算得上是一个人物,才能这般人不知鬼不觉。
“去点人。”方见溪起身,他此刻便要去救她。
闻言林忠便去点人,长生台那些人都在城东一个宅院里,离江阴候府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方见溪盯着跪在地上缨风的脸。
他分明记得,离去前他给景元留了三十五人。这些人都是个中高手,若他们在,景元是必然不会出一点事的。
缨风被他看的说不出话,许久才道:“三少夫人担心您,把人都留给您了,她身边能护着她的,只有奴婢。”
可她当时也被迷晕了。
她不再看他的事神色。
方见溪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没想到,她那时想的是他。
她将所有人,全都留给了自己。
“起来吧。”缨风如今不是他的人,他不能罚她。不然景元回来,看到了可是要为她伤心的,说不得还会怪自己。
缨风站起身,立在一旁,终究开口还是问道:“可要告诉候府之人?”
方见溪思虑一番,知道他们两人的事必然是瞒不住了,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亲自去找侯爷说。”
临风轩离听雨轩不远,只隔着一个院子。
……
景元卧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绸缎,房屋里燃着她爱的玫瑰熏香,白烟缕缕。
只是在这炎热的夏日,总是让人甜腻。
她爱玫瑰,但夏日里,她从不点香。
她到这处已经两日了,但至今不知道这个院子叫什么名字。
还未下船的时候,她便被严妈妈戴上帷帽护着坐上了马车,然后又被一块黑布蒙了眼,一直到了这间屋子里才被摘了黑布。
大约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免得给人通风报信。
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只可惜,这两日她病也装了,戏也演了,都没能把芳风或是什么消息送出去。
昨儿个太子倒是现身了。
他来之前,景元被好一番洗洗刷刷。
景元想起昨天的场景。太子是晚上来的,用意昭然若揭。
当时严妈妈按着她坐在兰盆里,和云织月织三个人将她从头到脚,用牛乳混合着一种很甜腻的精油洗了一遍,连指缝都照顾到了。
芳风当时在外面急得进不来,她瞪着她们,却只能任由这些人摆弄。
好一番梳洗打扮,最后盛装见了太子。
当时。
朱识看见景元很高兴,便要上前去搂她的身子。
景元屈身说了一句:“臣妇见过太子。”
朱识有些没反应过来,手在空中停搁了片刻,旋即扶起她的身子,将人带进怀里。
他说,他不嫌弃她,以后定会好好宠爱她,让她尽可放心。
“……现下时机不好,你先委屈委屈,等过些日子,我便将你接进宫去。到时候让你名正言顺待在本宫身边。”说罢又紧了紧手臂,更用力地抱着她。
原来他也知道这般行事不光彩,强占人、妻名不正言不顺。景元闻着他身上的麝香味道,喉头一阵恶心,用力推开了他。
她呼吸了几口气,才觉得麝香终于不在她鼻尖盘桓。
朱识没想到她会推开自己,默了默才道:“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这么委屈你,等以后我就让你进宫……”
景元打断了他的话。
她只是觉得可笑,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分外可笑。
“以后,要多以后?等到我老死,还是等到你厌弃我,将我抛诸脑后!”
朱识以为她是计较名分,便要开口安抚她。
景元看在眼里,更觉得讽刺。
“我无意为人妾室,太子想必也不会缺人伺候,强要一个女人,还请您放我离去。臣妇感念太子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