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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有福 不论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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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风飞奔到猪圈,果然见有一个猪圈里是空的,里面还堆着满满的稻谷柴火。
柴火太多,她一个人很难快速搬完,缨风心里着急,却只能继续奔袭——她要去镜湖水谢找谢宝珍,让候府那些人一起搬。
温宅的猪圈不像普通农户家里那么小,它足足有几间房那么大,她一个人估计得搬到明天早上。
她到了镜湖水谢,果然见谢宝珍带来的那些人还在院子里等着,内室里更是透出几个人影。
缨风心里一暖,走了进去。
高绣榕他们四个商议了一夜,此刻还未想出个完美的章程,谢宝珍想着不若先给江阴候府写封信,快马加鞭送过去。现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是以缨风进来的时候,人人皆是愁眉苦脸,没有人看她。
她走到那些人面前,猝然开口:“在猪圈。”
温景齐猛地一抬头,问她是什么意思。
缨风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三少夫人在猪圈里关着,这是温肃亲口所说。”
温景齐深吸一口气,便赶紧往猪圈快步走去,见状谢宝珍高绣榕刘曼春也赶紧跟上,缨风走在后头。
到了地方缨风并没有解释,她径直自己走到方才那个堆满柴火的猪圈前开始搬那些东西。此时此刻的每一秒钟,都事关三少夫人的性命。
剩下的人见状也都开始跟着,过了两刻钟,果然见里面露出一个洞口,上面原本应该是有“门”的,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被砸过的痕迹。
温景齐抽了一口气,剩下的人如是。
温景齐第一个沿着木梯进了里面,其次是缨风。
空空如也。
高绣榕跟在后面,见状疯了一样提着一盏灯在里面寻找,最终却只找到一方丝帕,一角绣着“景元”二字。
这是证明温肃的确将景元关在这里的证据,也是景元失踪的证明。众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高绣榕将丝帕捂在心口,说不出一句话,哭得直至晕死过去。刘曼春将人扶着出去,抬回了镜湖水谢。
谢宝珍年幼,刚刚她要下来被温景齐拦了,是以看见这种情况心中大骇向前,刘曼春摇摇头,将高绣榕交给丫鬟,自己则拉着谢宝珍尚且幼态的小手,一起回了镜湖水谢。
温景齐和缨风站在里面看着四周说不出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温景齐却感觉眼睛酸了,温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的妹妹,娇娇一样的妹妹,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多久……而此刻,妹妹还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缨风不会哭,她早已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她将手贴在墙壁上,她知道,景元定是摸过这里的每一寸,不然,她还能干什么。
……
温景元听到水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浅绿。她晃了晃头,确定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水声愈发清晰刺耳,窗户没有关,她循着床看去,竟然是在水上!
景元一惊,开始细细打量四周。
方才她看到的浅绿色是头顶的床幔,她现在正躺在一个拔步床上,屋内布置的很精细,一看就是为女子准备的,西边还有一个梳妆台……抬起胳膊,她果然见自己现下只穿着里衣。
她想起来了,在此之前自己是被迷晕了。她在那间黑屋子里不知道多久,忽然看到几块很大的碎石从房顶而落,还差点砸到她。
之后那些人进来,跟避风寨那些人一样的路数,用沾了迷药的巾子捂住她的口鼻。
……还真是,短短几个月,她竟然又被劫了。
可以确定,这些不是温家的人。如果是温肃要处置她,肯定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芳风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看到景元已经直起身子坐在床边,脚上只有绫袜踩在拔步床的木踏板上。
这怎么能行,她赶紧走到近前,服侍景元躺回床上,而后从一旁的箱笼里找衣服鞋袜给景元穿。
景元狐疑地看着芳风。
只是翻翻找找了好大一会儿,芳风也没找到合适的。景元无奈,直起身对她道:“你随便找一件就好,我都可以。”
芳风应好,之后捧着一件品红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和一条水红色的挑线裙子放到床边,之后又拿来一双水红色梅花纹的缎面鞋。
景元没有矫情,一件一件穿上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穿成这样艳丽的时候几乎。
芳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以没有拉着她梳妆,而是开始讲起景元晕倒之后的事。
“奴婢本来被关在柴房,之后就有一帮人进来之后打晕了我,奴婢比您先醒了一个时辰……当时您还在睡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船上有十个侍卫,但是他们都不跟我说话,除去奴婢,还有一个老嬷嬷和另外两个丫鬟伺候您,一个叫云织,另一个叫月织,只是……”芳风表情挣扎,才开口道:“只有老嬷嬷能说话,剩下两个都被人拔了舌头。”
景元低着头听完,问道:“那老嬷嬷跟你说什么?”
芳风摇摇头,那老嬷嬷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她跟从前一样好好伺候景元。
不多时,景元看到从门口进来一个三人,为首的是一个老妇,身上穿着银灰色的褙子,头上是一根金簪,慈眉善目的。
料想,这就是芳风说的老嬷嬷了。
而她身后的两个穿绿衣的丫鬟,就是云织月织了。
她们身量很高。
景元看了一眼就不再看,等那老嬷嬷先给她说话。
“奴婢姓严,您叫我严妈妈就好,这两个高的是云织,另一个叫月织,以后都是伺候您的……”
景元闭着眼睛听,没有立刻应答。晾了她们许久后,她才问:“是谁让你们劫的我,又要带我往哪里去?”
严妈妈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她是有福之人。
然后行了礼又交待了云织和月织几句话,就下去了。
景元睁开眼,吩咐云织月织在门口守着就行。
她说她是有福之人……
这种话她听过,当年,江阴候府来温家提亲,她那些叔叔伯伯,还有婶婶姐妹们,都说自己是有福之人。
她如今身份实在是不算低,能让她更加“有福”的,还敢这么明着抢自己的,倒也没几个。
穆朝恩算是一个,她那时候还说过要帮自己和离,但景元知道他不会。她知道穆朝恩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穆朝恩想要自己,恐怕会敲锣打鼓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最先知道的一定是江阴候府,恐怕她自己都得排后头。他是个敞亮的。
用这么阴险的手段,又不顾她的死活跟意愿,又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并且有意的,同时这个人还得出身高贵手握权柄,足矣摆平谢氏和方氏……自然,还要不知廉耻。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太子朱识。
想通之后,景元低头看了看身上艳丽的衣裳和箱笼里花花绿绿的衣服,又打开妆奁看见里面的金银首饰,心下一片恶寒。
让她去伺候这么个人,她还不如死了。
“芳风。”景元喊了一声,芳风立刻应是。
“把这些衣服跟首饰脂粉都给我丢进水里。”她就是看着恶心。
一想到这些还有可能是朱识挑的,她就一阵反胃,要她跟这些东西一起生活,太难为她。
芳风听了之后就拿着东西出去,准备往海里丢。严妈妈想要拦,却被后来赶到的景元劝退。
“要么衣服下去,要么我下去,你选吧。”
之后便带着芳风回了船舱。留下一地的衣裳首饰。
景元知道芳风好奇,但是此刻恐怕她这房间附近已经遍布了耳目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是以她带着芳风上了床,拉了床幔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
芳风长大了口,很是惊讶的样子,之后便开始担忧。
景元开始小声安慰她,毕竟在这里总比在温宅等死的好。
朱识肯定不敢把她直接接进东宫,那可是皇宫,他没法交待,肯定是打算先将人养在别院山庄之类的地方。
到时候回了京城,她再伺机而动,将自己所在的地方告知方见溪或是江阴候府,让他们来救自己。
“……如今这情况,在京城总比在杭州府好。”景元摸了摸芳风的脸。
“或许我早该回京城。”早些回去便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了。
她想回去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方见溪。他那时候匆匆回京,必然是遇到了很艰险的情况,她应当去陪着他的。
从前是她着了相了,只盯着锦绣楼那一亩三分地,从而忘了这一点。
不论什么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若是没了,那便是真的彻彻底底完了。
她最明白这一点,因为谢云信,就没有了……
所以她早该回京城,早该去陪着他,早该去和方见溪在一起。她不该一直在杭州府不动身,让他一个人面对可能有的危险。
她如今除了方见溪,担心的还有另一个人,缨风。
当时她让缨风回去准备,可那天夜里一直到结束缨风都没有露面,她能猜到她出事了。
凭借缨风的本事,一定不会死在温宅,但……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不在温宅了么?
她有些担心缨风会贸然采取什么行动。
其实她想让她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