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景春》祺飞飞

79、回京 好好护着他

　　“我看你机灵又有心，只是之后能走多远，到底要看你的真本事的。你，可有一个目标？”景元看着底下的少年，如此问道。

　　只见吴玉阳端端正正的给她拱手，十分郑重道：“玉阳愿听凭夫人差遣，令锦绣楼名满天下，成为江南第一。”

　　景元看着吴玉阳，眼里都是欣赏。如此年纪的少年人，将这样的话就这么直白的宣之于口，多数已经年长的人都会觉得好笑。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人去发笑。这恰恰证明他身上少年人的野心。若一个人的野心无害于他人或世间，那就一定算是好事。

　　不管以后如何，此刻她对吴玉阳，是十分的满意。

　　临走前她给了他们二十两白银，还有一百两银票修缮锦绣楼。

　　财帛动人心，景元想让吴氏父子知道，她不是个小气的人，若他们好好干，她日后定不会亏待他们。

　　……

　　方见溪回到莲园，就开始准备回京的事宜。他拿出薛涛纸开始亲手写信。

　　他回京城，总要让景元知道的。可惜了，他本来是想同她一起回去的……

　　方见溪难得叹口气，竟然有这样觉得意难平的时候。

　　他滴上蜡油，这封信并未有莲纹图案，以免给温景元招惹祸事。

　　“务必送到夫人手上。”他神情严肃郑重嘱咐十一，十一拿过信行礼，便隐入一片月色中。

　　方见溪透过槅扇，看到窗外的月亮，隐在一片凤尾竹后面，冷冷的透出清辉的月光，窗外忽而一阵寒风吹过，夏日的夜晚，竟有几分肃杀。

　　想必京城如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或许最后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想到他多年所求或即将达成，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激荡。

　　他会赢的。

　　……

　　十一来的时候，景元已卸了钗环准备歇息。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早早儿便用过饭，哄着宝珍去别处玩，自己则准备直接上床睡觉。

　　景元坐在圆凳上，等着芳风给她铺完床，缨风则站在她身后用自己的两只手给她揉按太阳穴。

　　“我这眼皮总是跳，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事。”

　　缨风听到这话觉得好玩，没想到三少夫人还信这些。

　　她笑着道：“左眼跳财，您指定是要发财了，可能就是咱们锦绣楼要蒸蒸日上了。”缨风看见景元用手抚摸着的是左眼。

　　景元笑了几声没有，她不早几天就发财了，方见溪给她那些东西，应该是足矣支撑她成为杭州首富。

　　“我这几日忧心锦绣楼的事儿，总也睡不着，想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但缨风你说的话，我还是愿意信几分的。”景元抬头看缨风，烛火下她竟少了些妩媚，看着自己的眼神包容且柔和。

　　没想到到处冷漠无情的死士，也能养出这样的温柔多情。

　　外面传来布谷鸟的叫声，景元心中一跳，赶紧让缨风出去。

　　缨风也不敢耽误，抬起步子便往外走。

　　布谷鸟叫声是景元和方见溪的暗号，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万万不会在夜里打扰她的。

　　这也是第一次。

　　景元有些心慌，她怕方见溪出了什么事。

　　……

　　十一许久没见到缨风，看到她一袭粉裙过来时，还有些意外。她头上还戴了一支玫瑰鎏金步摇和粉绉纱绢花。

　　从前跟他们在一处，十七从没有这样的打扮，她很美，也很在意自己的容貌。但衣裙都是白色的，也不曾戴过这样招摇的发饰。

　　“有什么事？”缨风在十一身前站定，满脸疑惑道。

　　十一回过神，想到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便将怀里的信封抽出来递给她，道：“主子明日就要回京城了，这是他给夫人的信。”

　　缨风凝眉，看来是京城出事了。

　　十一看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用手去晃她的眼睛。

　　缨风抬眼看他，十一调笑道：“十七，你现在很不一样。”简直是与以往大不同，处处都有变化。

　　她不再像一个死士，十一看着她手中绣山茶花的丝帕，觉得身上那股肃杀危险的味道简直要消失殆尽了。

　　他觉得这不是好事，很可能让十七陷入危险之中，他需要提醒她，她的身份。

　　“你……”

　　“我是缨风，长生台的十七，不是我。”

　　缨风方才看着十一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她如今是三少夫人的人，不再是从前那个死士了。

　　十一很意外，他没想到十七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方才想提醒我，你觉得我温室里待久了失去从前的样子，这或许对我不好。十一，谢谢你。”

　　“可，我更喜欢这样活着。”她一向很坦诚，也不想跟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说谎。

　　她觉得如今这样的日子很好，她从前没什么想要的，无欲无求，每天过得是一样的日子，连杀人都是麻木的。

　　但她不喜欢杀人，尤其厌恶那些恶人的脏血溅到自己身上，或许这一点没人知道。

　　又或许景元是知道的，她虽然没说，但会让她去买漂亮的衣服，也会亲自给她准备这些。

　　十一看着她说不出话。良久之后转身准备离开，缨风只听到他那一句：“你喜欢就好”被吹散在风里。

　　她想了想房中还在等消息的景元，便捏紧信封回了房间。

　　十一躲在暗处看她的背影，缨风步履匆匆，走路时裙角荡起如同花瓣一样的弧度。他笑了笑，释怀了，她如今只是夫人的丫鬟缨风。

　　她和自己再也不是一样的人了。

　　景元看着缨风回来，手上还拿了一封信递给她。

　　景元撕开信封，薛涛纸散发出它独特的香味，她看到信里的内容。

　　她看到他说自己明日就要回京城，让她好好待在杭州府，等他接她回来，若有什么事可以去罗府找罗伦，最后又交待她万万照顾好自己，他才能放心的离开……

　　他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那他呢？

　　景元听到自己镇定的声音，问面前的缨风：“他为什么要回去？”

　　一定是有事了，否则为什么这么急，急到跟她写的信都只有几句话，还都是托付之语。

　　缨风皱眉思索一番，“京城定是出事了，这么急……必然是大事，可能是三殿下催促四爷。”

　　景元拿着信纸坐在拔步床上，她知道缨风离开方见溪太久，很多事恐怕都不知道。

　　她按了按眉心，道：“你轻功好，这就去拦人，让他来见我。”

　　缨风知道她说的是十一，她不敢耽误，立刻回去截人。

　　十一被抓住肩膀的时候已经出了温宅，夜色里他正要拔刀，就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缨风压着声音告诉他，“是我。”

　　她拉着他的手臂往回转，便跑边说三少夫人要见自己。

　　景元已经提前穿好披风，坐在次间里等着他们，不到半刻钟就看见缨风带着人回来，两人皆是发丝凌乱。现下却也顾及不得。

　　“我只问你，方敬莲为何突然要回京？”她站起身子，鞋底踩在木阶上，配上毫无笑意的面容，颇有些高高在上。

　　十一看在眼里一时有些愕然，她印象里的温景元一向是十分柔弱的看起来，除了上回诛杀那群山匪的时候，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现在这份冷然。

　　直到他反应过来才开口道：“三殿下信中并未言明为何，只召主子回京，且十分急迫。”

　　景元坐回去，问十一信里的内容。十一摇摇头，方见溪每次见藏真，都只有他们二人，是以他并未窥见信里写了什么。

　　景元坐在罗汉床上思索，没有言明缘由……那便是未知。

　　若能提早知道敌人的打算还能提前布局，可现下皆是未知，这便十分不妙了。

　　十一见她神色担忧，还是没忍住开口劝慰：“夫人别担心，主子早就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到时候必然能在入京前知道消息，能够提前布局。”

　　……可终究不能给方见溪太多时间。但她明白，如今能这样已是最好的了。

　　“我这里有三十五人，这些日子我不打算出门，你今晚就全部带走，让他们好好护着他，万不能有闪失。”

　　她顿了顿，复而半是威胁开口：“他若不同意，便让那些人悄悄跟着，你只需在方见溪面前假称人已回到我这里。这件事，我是可以做主的，十一。”

　　她看着十一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张大嘴巴十分诧异的看自己。

　　景元叹口气，半是哀求道：“这回，算我求你……他若要罚你们，便告诉方敬莲，是我偏要逼着你们如此，他想打杀你们，便先过了我这一关，先将我打了。”

　　“等我回京，一定要见到你们。”

　　十一听到温景元的话本是要拒绝，若办岔了守着夫人的差事……他不敢想象自己和那些人要面对什么。可他听到温景元最后那番话，拒绝的理由却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是认真的，她语气那么决绝。

　　若到时候主子真要如何，她恐怕也是不让的，哪怕是她不在，方见溪也定会顾及这番话。

　　十一深吸了一口气，给景元行了个礼。

　　他虽然不敢欺瞒主子，可私心里，她也不想让方见溪出事。

　　不论如何，他有恩于他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