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纱衫 方见溪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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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又休整几日，现下她已经正常走路了，腿上那些血痂也快退了，她打算过两日就回温家。
快六月了，天渐渐热起来，景元手里的物什也从丝帕变成了纨扇。
这纨扇的扇柄是和田玉，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十分舒爽，很适合夏天。
十七拿给她的时候她看着八瓣海棠的形制十分漂亮，扇面上也不甚花俏，只绣了一丛淡雅的兰草。
她听说水娘的身子已经养好了，今日天气晴朗适宜见人，便让林忠将人领了来，她在飞云亭见她。
景元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白芽，仔细打量着水娘，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几分水娥的影子。
两人眉眼相似，只是不一样的，水娥清冷决绝，水娘却气质柔弱。
她没让她跪，是以水娘一直站在庭院里，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砖。
她瞧见景元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而后看着她柔声开口道：“你姐姐让我照顾你，以后你可愿跟着我？”
还是要问她自己的意思的，只不过她要是不愿，她就没办法完成水娥的遗愿了……
这些姐姐都同她说过，水娘没有犹豫，当下便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奴婢愿侍奉夫人一生。”总归她以后也不想嫁人了。
经历过此前种种，她对嫁人这事也没什么期待了。
景元知她心思，便点点头，她自然是能一直替水娥照顾她的。
“你姐姐临死前，告诉我水字太薄，便是让我为你改个名字。”景元想起水娥死前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她只不过是想让你好好的活一辈子罢了，日后你便随着萱风她们两个叫福风吧。”因着水娥，她也成了她不可割舍的丫头。
水娘方才一直跪在地上，现下才出声道：“多谢夫人赐名，周福风日后定好好回报夫人。”她跪的很虔诚。
从此刻开始，便是她新的开始了，从前种种，皆是云烟。
景元亲自起身下去将她扶起身，她看着她素白的脸和比同龄人都瘦小的身子。
“你不必回报我，是你姐姐她……”水娥本来是打算救她。
但景元还未说出口，福风便抢过了她的话：“夫人错了，是您帮我和姐姐报了仇，又救了我的命，该我回报您的。”
景元看她眼神坚定看着自己，知晓她是真这么想的，便不再多说，只让林忠带她下去好好照顾，等过几日身上都好了再送到她房里。
她有些无奈，还得等福风病好才能离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温家……她都在这里快待半个月了。
景元摇摇头回到房里，恰好宝珍来找她，打扮的很整齐。
“三婶婶，我想吃蟹粉狮子头了。”她拉着景元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很是期许。
她知道宝珍是想让她带她去碧海楼，却还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
“啊，那让林忠去给珍姐儿带，他腿脚快，不消两刻钟就回来了。”景元笑着看宝珍，就见宝珍退回去坐在圆凳上，哼哼唧唧的。
景元看她这样也觉得可爱，忍不住笑起来，拿着纨扇敲了下她的脑门，便不再逗她。
“珍姐儿不气，待三婶婶换身衣服咱们再去。”说完她就看见宝珍瞬间换了张脸，对她咯咯笑起来。
萱风已经去帮她挑衣服，景元坐在铜镜前让十七给她梳头。
她想着此番受伤多日缠绵床榻，终日没有生机的样子，便让两人给他寻了些颜色艳丽的衣裳和首饰。
十七知晓她心中所想，也为她挽了个精致的三绺头发髻，簪了几根玉簪和一支蝶恋花金步摇之后，还从庭院里掐了一朵粉里透白的芍药给她别在发间。
她平素穿着淡雅，浓艳的衣裙少，且这不是在家里，萱风挑了半天才给她挑出来一件淡紫色绣兰花月季纹纱衫和碧色窄裙暗纹马面裙。
景元看了觉得很好。这样便够，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景元看了看铜镜，又擦了口脂才出门。
临出霁月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方见溪从外头回来。
他身上伤虽说还未好全，一日得有半日躺着，却也比前些天好多了。
方见溪看着温景元身上的纱衫不说话，良久之后才道：“今日天冷，你穿件披风再出去。”
景元抬头望了望这天上的太阳，照的人都要蒸发了，哪里冷了。
披风本就不是这个季节穿的，何况她又没带，便只说自己不热便带着人继续走了。
方见溪站在原地看着温景元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身上还有伤，你让十一跟着她。”
不是有十七么？林忠顿了片刻，随即才说了声是。
而后他听到方见溪很轻的一声。
“不必让她知晓。”
景元和宝珍坐在马车了不过两刻钟就到了碧海楼，掌柜看到景元过来便从后厨里过来亲自迎她。
“四姑娘，咱们酒楼酱牛肉改了配方，您这回来可要尝尝？”林同矮着半截身子，颇有些谄媚。
他这个人很是圆滑，景元虽说不怎么喜欢，但是也不反感，若不是林同，碧海楼也做不到现在这样。
“你上盘酱牛肉和蟹粉狮子头，剩下的你看着办，只就我二人，也不必弄太多。”她吩咐着，要招了个小二带她去楼上雅间。
碧海楼共三层，顶楼十二间雅间，现下空着的两间分别名为藕花处和沧海间，景元选了藕花处，只因着这间位置好，能看到杭州府许多风景。
小二问她可要点个唱曲儿的，景元拿着册子一指，点了玉怜。
玉怜声音绝妙，平日里没有十两银子是点不动她的，只不过她算是东家，又有恩与她，没有要付钱的说法，小二便低着头下去叫人了。
玉怜进来时景元正在哄宝珍喝下一盏热茶，她病才刚好，李郎中说她此番得病也有喝水太少的缘故。
宝珍刚接过茶盏，景元就看到玉怜正抱着一把红木琵琶站在门口，见自己看向她，便屈了下身子算是给她见礼。
“奴家见过姑娘。”而后她进去将琵琶放在桌案上，又折回去关了门，她知道景元不喜开着门听曲儿用饭。
“我这些年在京城，你女儿身子如何？”
景元打量着玉怜，见她虽仍旧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面色却白里透红，比着三年前她在大街上捡到她的时候，现下可算是判若两人。
玉怜站着，闻言便跪在地上，景元要十七去扶她起来，她却不肯，只道：“承蒙姑娘恩德，草燕如今已大好了……奴家用工钱在前头灯儿胡同租赁了一处院子，姑娘待会儿可要去坐坐？”
景元想到三年前那个毫无生机的婴孩，她也想看看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便允了她过会儿亲自跟林同说让她今日提前回家，再与她一同去她的宅院里瞧瞧。
玉怜本来是花船上的清倌，十八岁的时候被一个官家子弟所迫，事后那人跑的不知所踪。
后来老鸨知道这件事便逼着她离开了花船，后来玉怜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只能独自生下孩子扶养。
三年前景元遇到她的时候，她正穿的像个乞丐一样跪在街头拿着个破碗唱曲儿。
身后背着个孩子，只是那孩子在寒风里只用一层破布裹着，面容发紫，明显是病的很严重，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当时刚从法云寺拜佛回来，我佛慈悲，必是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她便让人走上前询问了一番，后来又将孩子安置在碧海楼，请了郎中来给她治病。
玉怜声音好，便也顺势留在碧海楼继续卖唱。
玉怜问她想听什么，景元只让她拣自己擅长的唱。
她抱起琵琶坐到玫瑰椅上调试琴弦，试了试音便开始唱曲儿。
景元打耳一听就听出来是自己爱听的《锁南枝》，便知晓玉怜是有心的。
她唱到一半，外头小二便端着菜来了。
一共八道菜，除了四道招牌菜和她点的那些，林同还给她们安排了两道汤，西湖牛肉羹和醪糟圆子汤，可见他也是用了心的。
……
方见溪回到房中，林忠将今晨送到的信递到他手上。
方见溪拿过来将信分别拆开，接连几封皆写“无异”，直到第六封，扬州府总管事的来信，才看到管事写了满满一页。
信中写到，的确在几个盐贩那里发现了异常。
他们最前面和后面的货物皆无异常，手里还拿着官服盖章的盐引。
唯有中间那些货物，外头皆是正常的，用一层装着盐的四方麻袋，里头却是几口大箱子，管事将人押了下来，打开看了看里头皆是些兵械和军需。
镇国公府的情报网果然埋的够深，竟然真的是伪装成盐贩子运兵器。
方见溪看过十一封信，除去扬州皆无异常，他将信用火在眼前烧了个干净。
那些人现下还押在码头上，他写了封信让管事将人送到官府，让朝廷管这件事。
他只是个商人。
“要快。”避免节外生枝。
林忠拿过信，并着几封假的，送入了长生台。
后日清晨，此信必到扬州府管事的案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纱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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