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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惊梦 1 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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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城的某处宅邸,某位权臣的卧房。
这位权臣以慈善著名,是民众心中当之无愧的好官。但世人难见的另一面,他贪污受贿、逼良为娼,是个人面兽心的烂人。
床头燃起照明的火光骤然熄灭,房间中陷入黑暗,月光照耀下窗边坐着的身影映入那权臣的眼帘。清风微拂,吹起窗边人的青丝与衣裙,月光照在脸上,看到的是一张被面具遮了半张脸但仍看的出惊艳的面庞。本该是人间美景,却被那人手中的刀所破坏。
“你……你是‘炽月玫瑰’!”
“答对啦,那就奖励你……”少女眉眼弯弯,手中的刀映射出寒光,她语气欢快道“去死好了。”
她飞速向前捂住欲要尖叫的权臣的嘴“放心啦,很快的。如果你再乱动的话,那你死的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哦。”她举起手中的刀,刀刃的形状呈弯月状,手柄上有一朵刻的栩栩如生的艳红色玫瑰花,据说是用人血染红的,但似乎也的确如此。
片刻后,余下的只有一具奇怪的尸体与尸体额前的一纸罪证。至于尸体奇怪在哪?就是将左手砍下安在右脚处,右手砍下安在左脚处,接口用细线草草缝了两针,且眼珠被放在两耳旁了而已。
——
季府。
季雪凝从窗户翻进了她的卧房,将沾了血的刀和面具擦干净之后按下床头的按钮,把东西放入暗仓,衣裙换下后,才在房里燃起了香薰盖盖血腥味。收拾完的她躺在床上哀叹,她十三便名满京城,是京中不少人所求的佳人,却因当年不慎见到盛世乱象而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如今仍是名满京城,却人被人人所惧怕的“炽月玫瑰”,而不是当年温婉贤淑的少女。
“大晚上的不关窗,在这长吁短叹什么呢?”床边忽的冒出一张俊美的面容,季雪凝呆了一会才从床上翻起来。“你来了多久了?又翻窗进来的?有门干嘛不走门?”
周肆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能问。”然后笑道“我刚来,就看到某人一直叹气,像个老婆子。是翻窗进来的,谁叫你不关窗。不走门不是怕打扰其它人。”
“我是老婆子你就是老爷子,反正你年纪比我大,走的也比我早,你走了我就把你的骨头拿去敲鼓。”季雪凝朝周肆做了个鬼脸,然后下床走向桌边坐下不理他了。
“哇,这么狠的吗。”周肆也坐下,看着她把头转向一旁就是不看他,便笑着举起手中的东西“城北的那家糕点,你最喜欢的,你不吃我就带走了。”
“不行!我要吃!”季雪凝转过脸“有桂花糕吗?”周肆刮了刮她的鼻子“有,跟个小馋猫似的,什么时候被人一块糕点拐走了都不知道。”
“才不会呢。”她吃着糕点,满脸傲娇“他们拐不走我,再不济,不还有你吗——周大提刑官!”
窗外忽然纷纷扬扬飘起雪花,从窗外飘到周肆肩头。
“下雪了哎!”季雪凝看着周肆肩上的雪花出神,好久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
“周肆,我突然想到句诗,很配你。”
“哦?什么诗?”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面前的少年面如冠玉,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倒是与肩上的雪花相得益彰。雪落在空旷的庭院内,将万物染白,二人齐坐看雪,相谈甚欢。
——
“小姐醒醒,今日您要同夫人去寺庙祈福,再不起恐是要误了时日。”
季雪凝从床上翻身坐起,开始梳妆。昨天和周肆聊的太晚,今天都差点起不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了早朝,季雪凝坏心眼的想着。此时某位差点误了早朝的冤种想,他为什么一看见雪凝就走不动了?他昨天明明只想送糕点的哎!
画面突然翻转变化,像故障的老旧电视机中不流畅的画面,与先前的场景形成强烈割裂感,又像是回光返照时快速播放的碎片化记忆。
她看见寺庙中神像的悲悯与鲜红的血液,旁边倒着的好像是季夫人,而凶手则大摇大摆的踹门离去;她看到季府血流成河,好像是圣上迁怒;她看见周肆捂住季雪凝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她看见圣上仅七日便死了四位皇子,四位皇子都被解剖开装进礼物盒子,包装的格外精美,众人说是季氏众人死的冤屈,来向圣上讨债;她看到……时间忽的放慢,像是将二倍速播放的电影又换成一倍速。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太子府中,少女将手上提着的太子的尸体扔给面前的少年。“你来了正好,替我送给圣上,只是没来的及包装,但我想圣上还是会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的。”
“雪凝,你疯了。”
“疯了?也是,早就疯了,从圣上下令斩季氏满门的时候就疯了。”少女随手转着手里的弯月刀,刀柄上的玫瑰变的更加艳丽,而她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周肆看着她手中的刀,弯月,玫瑰,是“炽月玫瑰”无疑,但他仍不敢面对,只敢以当下相论。“跟我回去,找圣上认罪。”
“认罪?”她笑的癫狂“周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真,且不说我去找圣上之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说,我本无罪,何来认罪说?有罪的是他圣上,我季氏满门死的好生冤屈,连世人都觉的季氏死的冤,那圣上坐在高堂上却充耳不闻。”
“凭什么?难到就凭他是圣上?”季雪凝步步紧逼,周肆却对着她举起了刀。她愣了一下,她与周肆年幼相识,从小便被周肆宠着,如此短刀相见的场景倒是头一次。
到底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呢?是她连杀圣上的五位皇子,还是手断残忍的“炽月玫瑰”?又或许是十三岁那年很平常的一天,她误入勾栏院落,看到被赎出去的秋云姐姐被一群自诩清高的高官侮辱杀害。
她杀人是为了什么?好像是为了她所谓的公道,那……她实在是不该为了家人而杀了太子,太子悲悯苍生,也曾多次劝圣上放过季府……
她突然狠不下心去杀周肆了,明明她原来是要杀了他的,明明她不该也不能心软的。
“你要杀了我吗?”她看向周肆,那语气不像疑问,反到像是邀请,邀请他,杀了她。周肆觉得可能他也疯了,他的雪凝向来娇纵又惜命,怎么可能让人杀了她。或许他忘了,又或许从未在意,他记忆里的季雪凝早就停留十三岁,十三岁的“炽月玫瑰”可一点都不惜命。
周肆抬头,看见的是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季雪凝,她说“磨磨唧唧的跟个娘门似的,还杀不杀了?”
周肆张了张嘴,或许是想说不,但季雪凝倾身上前,将他的话堵在嘴中。这个吻一触即分,她笑了笑,如当年般娇纵的对他说“不许说不”,那时的周肆会宠溺的揉着她的头说好,但今天他却说不出来。
“来世,我们一定要当一对平凡夫妇,好不好?”
血液飞溅到周肆的白衣上,绽开红色的花,雪花洋洋洒洒的下了好久,却始终不能将万物染白,仍是殷红一片。他何时离开,又会如何浑浑噩噩白过完这一生。谁知道呢?只知道当年的雪下了一整天,而某人便淋了整天的雪。
——
在某处,被梦境摧残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