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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排异” 是威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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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关堇。是此次负责以同居形式对杨徒龄先生实施监管与心理疏导的法定监护人。”
杨徒龄听见最后几个字眼,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状态。
杨徒龄垂下眼睑,用更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关堇。
然而关堇对杨徒龄的态度不为所动。
“……进来说话吧,”杨徒龄拉开了门缝,“别到时候又告我把二位搁门口站桩。”
他示意门口的两个人进去。
家里似乎不常来客,弓蒙没找着可以更换的拖鞋,而关堇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又从那个不大不小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副一次性鞋套,将其中一副递给了弓蒙。
弓蒙则是一脸“不愧是你”的表情,然后跟着套上了鞋套。
等二人走进去后,杨徒龄一回头,又恰巧从鞋柜上的半身镜里看见了自己“炸毛”的形象。
……靠。
杨徒龄心里骂骂咧咧,行动上却是顺手把头上立起来的头发抹平了。
弓蒙和关堇在L型沙发上坐了下来,分别用着不同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
弓蒙只是好奇地扫过一圈,但关堇的视线却在一个又一个家具摆设上逗留了许久。
不一会儿,杨徒龄就从边上的自动饮水机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两个倒了茶的纸杯,就好像眼前的人真的是客人一样,将纸杯放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几上。
两个人坐在L型沙发的长边,所以杨徒龄也自觉在短的那一边坐了下来。
“说吧,”杨徒龄的语气有些平淡,似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一样迅速切入了主题,“有什么要注意的?什么时候搬进来?”
“你小子还挺着急。”弓蒙打趣着他。
“……早晚的事,我一精神病又不能给自己说情。”
杨徒龄仿佛看透一切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吧。那我就单刀直入了。”弓蒙耸耸肩,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刚才也讲过了,关堇是法院最终选定对你进行监管和心理疏导的负责人,现在只是先来跟你打个照面,下午他就会搬进你家。”
下午才搬进来?杨徒龄似乎有什么疑惑得到了解答,难怪这个叫关堇的人只带了个公文包过来,原来下午才会把行李搬进去。
想到这里,杨徒龄瞟了一眼正在抿茶的关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弓蒙见他点头,于是又补充道:“还有两点要强调:一、附近如果有志愿活动,你可以在监护人的意见下参加,减少法院对你的行动限制,俗称劳改;二、如果监管期间再次犯罪,不会延长观察期限,但会重新判定你是否承担刑事责任的结果。”
……也就是说可以参与社会活动,但如果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二次犯罪,结果就不会是只跟负责人同居半年这么简单了。
理解,理解。
看样子,杨徒龄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些嘱咐,弓蒙也不再废话,倒像是如释重负一样站起身,转身就朝家门口走去。
“那你们互相了解一下?有什么问题你就问他,我去外面等。”
说完,弓蒙就跨出了门槛,将门虚掩着,人从视野里消失了。
……
弓蒙离开后,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因为弓蒙是外形明朗的类型,所以聊起来没什么障碍,但关堇就不好说了,从头到尾,杨徒龄都还没有跟他对上话。
关堇微微躬着腰,姿态悠闲还笑眯眯地看着杨徒龄。
……明明是很礼貌地在笑,但这人怎么偏偏就笑得那么欠呢?
杨徒龄偷偷在心里吐槽着。
“你的基本信息,我都在官方档案里看过了。”
!
关堇一副无奈的作派,直起身打破了沉默。
但他并没有做出多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是拿着喝了一半的茶纸杯,说道:“不过官方似乎没有告诉我,杨徒龄先生喜欢喝桑葚果茶。”
“……啊?”
这番话意思听得懂,但目的性模糊得让杨徒龄有些懵。
就不怕我往茶里下毒?杨徒龄很想这样问,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爱喝喝,不喝拉倒。”
虽然知道是未来半年同居的对象,但杨徒龄没打算惯着他。
关堇貌似已经猜到杨徒龄的反应了,也没有表现得多惊讶。
“我也不担心你下毒,能考进立岩的学生不会那么蠢。”
杨徒龄一怔。
眼前的男人连自己想吐槽的事情都猜到了吗?
但是这个语气……好像他曾经也和自己一样考上了在澹北赫赫有名的立岩大学一样。
“那我们说回正事吧。”
关堇放慢了姿态,像个老气横秋的中年人一样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有模有样的抱在一起放在膝盖尖上。
“我叫关堇,刚刚也提到过了。我今年二十五,按理来说是比杨徒龄先生年长六岁……不过杨徒龄先生的生日在年底,没准我们可以相处到你二十岁的那一……”
“说得很好,但你能先把我名字后面那个称呼去了吗?”杨徒龄似乎有些无语地打断了他,他有些受不了被这么尊称的语气,“被比自己老六岁的家伙叫‘先生’,心里总不是滋味。”
“……当然。”关堇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反而笑意更甚。
——令人发毛。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事了,你继续。”
杨徒龄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什么错觉,他总感觉关堇只是出于对被监护人的礼貌才这样笑着和他对话。
但他又没有证据。
“毕竟接下来会同居一段时日,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什么希望我在此期间需要注意的?”
只是简单想要了解对方需求的话术。
杨徒龄不以为然,伸出来几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弯,提出自己的要求:别乱翻我东西,别妨碍我睡觉,还有……
“做那个心理疏导时,别试图插手我的事。”
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
其实他的要求并不多,无非就是让人做好职责份内的事,多余的事情不要瞎掺和,也别投入什么感情。
就好像在警告关堇,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
自己也只是出于法庭的审判结果,服从被监管的流程而已。
“……我明白了,”关堇意会地颔首,“我不会主动插手你的事。”
杨徒龄松了口气,也没有再刁难眼前执行本职工作的人:“那你安排个时间把行李带进来吧,到时候我再带你熟悉一下我家。”
关堇点点头,也顺势起身,准备去忙搬进来的相关事宜了。他打开虚掩的家门,朝着门外等候的弓蒙谈了几句。
杨徒龄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也懒得听。
弓蒙听完关堇的话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用指节托着下巴在思考着什么。
……但是杨徒龄连这个也不想关心。
很快,弓蒙便恢复了最开始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慵懒地朝着还在客厅坐着的杨徒龄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了,关堇大概下午三点左右会带着行李来你家,你在家先准备一下……啊,也不用太严谨,这家伙对住处不怎么挑。”
弓蒙几乎是嬉皮笑脸地调侃出后面那句话的,关堇似乎也是习惯了他这种欠欠的性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取下鞋套就离开了。
弓蒙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等等我”,然后温柔地关上了杨徒龄的家门,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回响。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杨徒龄对此只有这个评价。
下午三点。
关堇的行李并不多,行李箱看着也不怎么重,这让杨徒龄都要确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居住的环境了,会不会就算自己住在贫民窟里,这家伙也是笑脸盈盈地提着行李住进来?
而杨徒龄很快就否认了这一点,因为他看见关堇还是拿出了新的鞋套再走进来的。
这要真的是在贫民窟,鞋套的消耗量恐怕都不好估量。
“抱歉,因为小杨的鞋柜里似乎只有一双儿童尺码的拖鞋,所以我暂时还是这样进来了,回头在附近的超市买一双新的拖鞋吧。”
关堇似乎抱着歉意地说着,但杨徒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身形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小杨’?新称呼倒是用得很快。”
“你不喜欢吗?那该怎么称呼?徒……”
“别,不用,小杨就很好。”杨徒龄立马抬手刹住他,“喊我名字可太冒犯了。”
关堇闻言,也只是习惯性地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好吧,我比你老,确实有点冒犯……”
说着,关堇便踩着鞋套“滋啦”几声走到了他的面前,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看待顽童的无奈。
“可是,比我年轻六岁的小杨,是我负责的监管对象。因为犯了罪,又恰好患有解离性人格障碍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疾病,所以法院才不得不宣判,让我成为你的第一法定监护人。”
关堇明明不算太高,但是一脸笑意地站在杨徒龄面前,竟让杨徒龄不禁有些冒冷汗……明明刚从发愣的状态调整回来。
“也就是说,其实称呼上的问题,我想怎么叫,小杨都没有反对的权利吧?”
杨徒龄看着眼前的人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但是他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是气势上的威慑——
还是因为排异,而被威胁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