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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是热烈地告别 从回忆里写 ...

  •   尚霖吃完最后一片豌豆,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心满意足地数着秒针步伐,在晴空万里的午后看着窗外任思绪徜徉。
      纵使家乡的风景另自己的心情多少有些不堪,可每当面对天空的辽阔无垠,却又在心底想去知道是否每一片云和每一棵树是否拥有相同的名字。人生很漫长,长到需要为生命中所有的人都留下一个姓名。人生很短暂,我们甚至会忘记时光岁月中某个人的姓名。
      那个叫张阑的人是谁呢?虽然自己记性不好,但是不应该会对在人海中准确叫出自己姓名的人没有印象,印象总该是有的。介于自己交际的贫瘠,即使他是草地上的某根野草,自己也应当知道它是否有食用性。
      自来水的水柱固执地冲刷在指尖,尚霖又习惯性地将盘子搓了一遍,重复性的动作有益于思考一些问题。她想着莫非那个张阑是一类骗子,巧于纰漏的那种阴险恶赖,善用手段而贪夺的不法分子。
      尚霖小心翼翼地将碗筷收拾进碗柜,照顾自己虽然简单,独自面对生活却实属不易。
      国庆假期抽了两天假回家看父母,接下来需要照料自己的生意。自己并不是热于奋斗的工作狂,但每当走进自己的店面,期待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家居饰品时,总有一种热情,哪种面对繁华,面对喧嚣油然而生的热情。
      尚霖将一支缎光口红塞进自己的购物车,虽然早上睡了个懒觉,但周围的商铺大多都关着门,临街的餐饮促销喇叭却不知疲倦地一直在响。午后的阳光虽然燥热,可每个季节在热烈之后就会黯淡成萧条的背影,人群奔忙,树叶泛黄,聪明的人不会留恋人间声色。尚霖将浇水壶的残水换了一遍,往散尾葵上浇了浇,然后打量观摩了一会儿,一两天不见,应该不至于饿坏。
      这是她的老朋友了,当初是她自己一个人从郊区把它搬上公交车带回来的,她希望自己和它一样常青喜悦。
      隔壁蜜雪冰城的苏娟探出半个身子叫了几声尚霖的名字,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她那边低头玩着手机,尚霖应了两声,将广告牌搬到门口,看到她忙完手里了的工作才问道,“中秋节怎么不出去玩呢?”
      “加班啊!我不像你一样给自己打工。”苏娟说着将手里的抹布拧了拧干,搭在制作台边,然后关上水龙头默默叹了口气。
      “你这么努力,周舟会给你加工资的。”
      “哪里会,你不知道她有多抠门!”苏娟说话时似乎整个五官都在发力,尚霖被她逗得笑弯来了腰。
      “她人还可以,也不是抠。”
      “还不抠!一年四季就我和她两个人轮着上班,偶尔忙得时候喝口水都找不到时间,也不招个帮忙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班上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苏娟张了张嘴似乎想打喷嚏,然后又咽了回去,她拉了拉围裙轻声说道,“我到现在连一部完整的《巴霍巴利王》都没看完。”
      “不是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吗?想看总能看完的,这不能和工作扯到一起。”尚霖盯着苏娟看了一阵儿,“你不是想男人了吧!”
      “我没有说我想男人好嘛!”苏娟握了握拳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尚霖你太坏了!本来有个事情要和你说的,但是你这么坏我就不告诉你了!”
      “是什么事?你快点说。”
      “我不想说~”苏娟若无其事地摆弄着瓶瓶罐罐,表情认真,内心严谨,一丝不苟,心无旁骛。
      “你快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喽~”
      ……
      “不愿意说……明天,以后我见到你我就哭,一直哭到你跑来安慰我,哭到周舟请我吃螺蛳粉……”她若无其事,尚霖声泪俱下。
      苏娟砸了砸嘴,咝~一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啰!前两天有个男的在店里打听你,长得还怪好看!”
      尚霖瞪大了眼睛。
      昨天,男人……
      “他说他名叫张阑,问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说不知道,然后就走了。”
      空气异常安静,张阑,又是这个名字,阳光照射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树叶微动,透过树木的枝桠可以看见远处红绿灯闪烁地数字,在阳光下跳动着数字,无声无息。

      枋垭镇在荆水城北边,溯溪而上一片崇密茂盛,绵延幽深,张阑跟随河谷的小路走了一程,大致熟悉了这里的山水。
      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风干,独自伫立在野外,思绪因为疲惫丢失了它自身的语言,突如其来的迷惘仿佛一片沼泽。张阑心情低落,于是放下背包靠着一块岩石屈膝躺下,自己心里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是尚霖吗?他试图探索自己的内心,虽然自己很容易地找到了她在城市的一处栖身角落,可为什么反觉自己内心抵触。是因为她不像自身期望的那样?感情淡薄,而且内心枯燥无趣。她是真的认不出自己,抑或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但好像自己在乎的也并不是她对自己的态度,毕竟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态度如何的优劣论断。
      自己怎么可能会去枯索内心纠葛,在烟火纷繁的人间无非趋谈笑忘罢了。只是腹中好像有一股气流在收缩膨胀,他嚼了嚼口中的苦苣叶子,那种苦涩的味道转移到舌尖,舒服了许多。在阳光里曝晒了一会儿,张阑又重新顺着潺潺的水流声往大山深处走去。
      丛林里充满了生存的主题,法则、规律和季节变换,也在彰显着消亡的意义。

      尚霖单腿盘膝,她从家里把小时候的日记本同学录都带了出来。
      自己已经查遍了自己所有的QQ账号、微信通讯录和手机联系人,但是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一个叫张阑的人。这个人成功唤醒了自己的不安,内心里狠着劲地想要弄清楚他是谁,甚至已经不止一次地找到了自己的面前。
      日记很少,也就两三本小册子,通讯录能有的也就寥寥的一两本,很快发现,原来自己的青春很是匆匆,有很多人就转身离开。母亲把自己小时候的东西全部都塞到了一个收纳箱,自己童年至少年,青春岁月珍视的物品悉数可数。有可能的便是自己遗忘的,或是某种特殊的相遇才会与那个叫张阑的人有关。尚霖呆呆地看着眼前地收纳箱,被自己的忐忑不安感到很失望……想不起来说明自己内心无愧过往,况且山有木兮木有枝,木有枝兮叶有虫,不管他是何处来的牛鬼蛇神。但叫他来,本女子也是一定赏罚分明,优劣果断的。
      恍惚间她看到收纳箱角落有一支蝴蝶结,粉红色的布料上有两团黑乎乎的墨迹。
      这墨迹是他的名字?张阑……
      尚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凝思良久,八岁、九岁、还是十几岁?
      于是回忆像一个蛋糕摆在面前,尚霖试着一口一口去品尝,她饶有兴致地将蝴蝶结戴在头上,像韩剧中地妇女一样抱怨着,“让人回忆过去,真是的!”。
      尚霖瞪大双眼任凭目光升华,像极了楼栋边上的路灯,固执而且明亮。
      直到繁华俱静,灯火湮沉。
      海港深处,汽笛低声道别,星辰落寞,漫天黑色无边无垠,置身宏远山河之下,生命的卑微仿佛是一首交响曲,十一岁那年不识风雨的面容渐渐浮现在面前……
      不是记不起,是一直伴随自身的反而习以为常,亿万星辰光辉熠熠,黑夜却亘古无声。

      有一年,尚霖的父亲经营的海带饲养园因为微生物突然泛滥,300万株海带苗在短短两天内死亡腐烂,多年的积蓄付之东流,父亲坐在海边吸了好几天的烟。
      父亲的颓废让尚霖幼小的内心充满惶恐,直到父亲说要带她去乡下,到时候她还可以接着上学。
      父亲说:“乡下看不见大海,到时候你可以跟着爷爷一起到地里种青菜、拔萝卜,奶奶还会带你去集市上买小糖人。”
      “可是爸爸,我已经十一岁了,读三年级了,我不喜欢小糖人了。”
      “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爸爸想办法给你买,等回到乡下,也许就买不到了。”父亲笑着,眼角噙着些许泪光。
      “我不要买什么,我要画画,我要你带我去海边画大海。”
      父亲没有带自己去海边,他每天盘算着家里的开支存款,他害怕大海,他怕海边的那些叔叔伯伯,后来,他们也来家里,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着,他们和爸爸说什么那时候自己根本听不懂,只知道父亲后来慢慢地开始喝很多很多的酒。
      后来尚霖问父亲为什么不喜欢听到大海,为什么每次都因为大海发脾气。父亲只是拿着自己的画纸一流泪,一边来回地在母亲边上晃悠……
      他说,“海里有一群小朋友,大家都不喜欢,大家都害怕。但是,要有勇敢的人把船开到海里去,把船开到大海里去……”
      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尚霖背起画板,扛着雨伞,独自坐上公交车。
      她想让那些小朋友不要欺负爸爸,她可以和他们一起画画,和他们一起交朋友。

      儿时的沙滩好大,白色的沙子柔软,海浪声像呼吸,那些散落的贝壳像是哭泣的孩子,尚霖笑了笑,然后把所有的童年装回收纳箱。
      张阑——尚霖用食指在沙发上一笔一画写着,想着那张车窗外的脸庞,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明天不怕你走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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