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Repair “脸都气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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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air.10
原本只是令人袖手旁观的口角争执，项恒的这一记正蹬腿踢就像一块厚重的石头扑通砸到水面上，沉淀已久的波动瞬间贱出水浪。
因为这个场子里没有人不认得这个黑色面罩的11号。
围观的人一下子簇拥上来。
被踹飞出去的装x男在地上挣扎着骂人，喊着要弄死他，和他同伙的男人一边去扶他，一边在要不要替哥们反击出手中纠结。
众人边打量边靠近，可活动的空间越来越狭窄，黄谷月不安的情绪迅速攀升，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嗫喏：“解决？怎么解决？”
项恒用胸口抵着后退的她，盯着即将爬起来反击的男人：“揍他，或者逃跑。”
黄谷月更崩溃了。
真的没有再体面一点的解决办法了吗？
装x男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冲过来要对项恒出手，周遭路人齐刷刷劝架，一发千钧时项恒握住黄谷月的胳膊，一把将她连带醉酒女生推了出去：“带她走。”
黄谷月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他的蛮力推到了人群边缘，差点撞到围观路人。
混乱间，她的余光扫见项恒一手钳住了装x男挥过去的拳头，再一秒，好几个围观男人冲了上去拉架，人群将他们围住，挡住了黄谷月的视线。
她拉着醉酒女生往外跑，匆忙时不禁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原来有第三个选项啊。
…………
她拉扯着个小姑娘在马路边，事发突然，黄谷月纠结是叫曾美亦小两口一起帮忙，还是不麻烦他们独自送人回去。
听到节奏规律且迅速跑近的脚步声，黄谷月心提了一下，警戒回头，瞧见项恒后松了口气。
项恒到她身边站稳，瞥了眼蹲在地上咕哝的女生，再抬眼，将魔术面罩一手拉下，露出整张脸：“走吧。”
黄谷月诧异：这才过去几分钟啊他就出来了？
“走？你把他打趴下了？他们能让你走？”
“店长来了，他会善后，叫我先回去。”他说。
她本来想说报警的事，但转念一想事情有点复杂，双方都动了手，到了警察那儿也不好说，而且时间这么晚了真到了派出所不知道要搞到几点。
黄谷月举了举手机，示意他：“你陪我送她回去吧，她刚才报了地址，我已经打到车了。”
项恒颔首。
她低头默默想。
言听计从这件事倒是贯彻得挺彻底。
黄谷月带着醉酒女生上了车，给曾美亦发了微信佯装自己碰到朋友要单走，发完消息以后瞥了眼坐在副驾的男人。
她犹豫多次，最终没能说出什么。
一路上醉酒女生一直在黏黏糊糊地嘟囔，黄谷月这才知道她确实和那几个男人认识，不过也是在这种场所结识的，对方什么心思她心知肚明，也知道如果跟他走会发生什么，冲动上让她想放纵自己，理智上又害怕，所以才会和装x男拉扯起来。
女生还小，才刚上大学，路上一直说自己高考失利，家里没人关心她还给她报了不喜欢的专业，她觉得活着没劲什么的。
说了很多对于黄谷月这个年纪来说早已熬过来的烦恼。
但她哭得厉害，黄谷月只能搂着她安慰：“要么说我们有缘，我跟你也一样，没事的，有喜欢做的事什么时候去做都不晚，当不当专业去做也无所谓，人生还很长。”
女生抹着眼泪：“你家长也让你学了不喜欢的专业吗？”
黄谷月思忖：“算是吧，大类里给我改了个好就业的，说出去光采的。”
“那你就那么学下来了？”女生对她抛去同情眼神。
她点头，失笑惭愧：“我不太会反抗，以前傻乖傻乖的。”
司机师傅将车停在目的地，黄谷月一路送女生到单元楼下，看着她掏出钥匙进去，确定这是她自己的家才放心。
像是完成了一件沉重的事，她站在原地缓缓弯下腰，使劲松了口气，疲惫感油然升起。
黄谷月回头，对抄兜杵在三步外的男人说：“你回家吗？反正一个小区，拼个车？”
项恒拎起地上的拳击包：“我还有别处要去，走一段到地铁站。”
“哦，你坐地铁啊……”黄谷月跟上他，摸了摸鼻子，“那我也走一段吧，地铁站附近好打车。”
他直接戳破：“害怕一个人？”
她反射般驳回：“怕你半路被警察追来！我是当事人至少能帮你解释两句。”
项恒无声，盯着前面嘴角动了动。
这片街区有些偏了，一到晚上几乎没有人影。
明明四处林立的居民楼都亮着灯，横纵狭窄的人行道却只剩孤零零的橙色灯光。
路灯光影描摹着两人的脚步，摩擦声一轻一重，节奏不断交叠又岔开。
谁都没有再开口搭话，氛围里有种微妙的默契，默契地想到争执中产生的身体接触，安危与共产生的暧昧。
默契地尴尬着。
说到警察了，黄谷月互相想到一个事。
项恒作为11号选手是酒吧的金牌花魁，那装x男说自己是酒吧股东。
那这事，不就等于头牌打了雇主……
黄谷月紧跟了半步到他身边，开口局促发问：“那个，你说后面老板来了，他怎么说的？”
“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你们这种关系有签合同之类的吗？会不会涉及什么赔偿条款……”
项恒放慢步子，偏眼看她，略显意外：“简徐没和你说过我么。”
男人这一句问话落在她耳朵里显得没前没后的，黄谷月不解：“他为什么要和我说你啊？”
项恒静盯她一秒，将视线转了回去，清了下嗓：“……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她蚊声嘟囔。
黄谷月不难猜想事情的结尾，毕竟项恒作为表演赛的选手在场子里对“客人”动了手，这事性质上已经很恶劣了。
还让那么多客人都看到了。
同在一个城市的小众爱好，这圈子会有多小，她也不难想象。
而且拳击运动圈子，男性偏多，本来就容不下比自己更有吸引力的同性。
项恒在这个酒吧一动手，其他酒吧的管理者和客群也都会知道。
他打得再好，长得再帅，也逃不过被群体抵制的结果吧。
“我不动手就好了。”她细声，“我不动就没这么多事了。”
项恒突然停住脚，转头看向她。
“什么？”
黄谷月跟着停下，本来心情就摇摆，被男人漆黑的目光盯得更是后背发慌，她讪讪躲开眼，盯着地面干笑：“就是……其实不该多管闲事的吧？”
“或者帮忙也好，但当时应该是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是我实在生气，差点一拳揍上去……”
“我不抬手的话也不会激怒他。”
“虽然帮了忙，但是害得自己和无关人都一身腥，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挠了挠头发，锁在地上的视线左右摆动，胡乱说着：“我从小就特别爱冲动，总是拉着无辜的人为我犯的错买单，把原本好好的安排搞砸了。”
话落地以后，迟迟没有被另一个人捡起来。
这种安静让黄谷月窒息。
然而就在她想要先一步撤离时，面前的人出声了——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先把拳头握紧没什么错。”
她混乱的挫败感忽然中断。
“在别人还没表态之前就替人向对手忏悔，你知道这种行为，”项恒看着女人垂着的头，语气平静，“会让帮了你的人很后悔。”
黄谷月唇缝翕开，一点点抬起眼睛，迎着刺眼的路灯对上他的脸。
他提了下拳击包的背带，反问：“还是说其实你认为我的做法也错了？”
她摇头，口齿缓慢还没说出话来，对方又接上话。
“对。”他说。
“是有其他处理方式，”项恒抬高眉眼间距说话的样子充满盛气，尾音上勾，“但我还是一脚踹出去了。”
“就这样而已。”
黄谷月怔怔地看着他，听着自己狂跳的脉搏在耳膜打点。
心脏像长出了触感，疯涨着狗尾草一样的毛，扫动，扎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得太近了，他的体温顺着风烫到了她的脸。
半晌，她咽了下干涩的嗓子，仓促地闪避了男人的注视。
“啊，哦，那……”
“没想到你还，挺乱来的。”
他挑眉：“我看上去像老实人么？”
黄谷月扇动眼睫，视线依旧在别处飘，不太自然。
她的反应落在项恒眼底略显冷淡，俨然是对一种正常关系之外的摩擦做出礼貌提醒的举动。
他侧开身子拉远与她的距离，示意前方，率先抬腿：“走吧，再晚就没有地铁了。”
黄谷月点头。
短暂的对话碰撞后，人行道又恢复到刚开始的安静氛围。
男女交叠的脚步声依旧，却显得更乱了些。
…………
项恒坐着地铁到江边栈道附近街区。
虽然发生了意外事件，但照例，他要去repair喝一杯再回。
而且出了事，多少要跟简徐交代一嘴。
今晚repair人不多，他来的时间又比较晚了，客人逐渐散场而去，酒吧只剩三两客人，十分适合拉着调酒师单聊。
项恒看了眼对外大敞的电动门，问吧台里忙着的人：“门坏了？”
简徐刷着杯子笑道：“电路有点问题，明天维修，今天的空调费要爆表了。”
他瞥了眼项恒背后的拳击包，关心一句：“今天比赛还顺利？”
“比赛顺利。”项恒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杯常喝的酒，“下场后出了点乱子。”
“跟你家咖啡师有关系。”
简徐眼神一变，迅速凑近详细询问：“小月怎么跑去拳击酒吧了？她出什么事了？被骚扰了？还是磕着碰着了？”
项恒盯着这个平日悠哉气场全无，全幅体现关心则乱的男人，更确定了他们之间对的关系：“她人没事。”
然后用几句话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多亏你了，欠你个人情。”听完事情全程，简徐松了口气，手撑在处理台心有余悸，“你别看她平时看着乖乖的，但遇到是非对错的事半步都不让，而且情绪一上来没几个人能拦得住，对不起啊，她脾气有些怪，但是人不坏，你多担待。”
听他说着，项恒莫名想起第一次见时她在自家门口那个架势。
把他的绿植薅秃了不说，如果当时再晚开门半秒，她估计能气得把他家的智能门锁锤烂了吧？
不过脾气这么大，一到关键时候手却抖成那样不是活等着吃亏么。
先是冲动上头一通发火，然后又因为没有硬碰硬的真本事，再加上点立刻知错的醒悟，最后只会眨巴那双大眼睛那样可怜地看着你。
项恒端着酒杯不说话，须臾，莫名说了句：“我是挺难对付她的。”
简徐以为黄谷月真做了什么让他不舒服了，替而道歉：“她如果有错你全算我头上，她这个年纪脾气大一点爱玩一点再正常不过了，你多包涵，这样以后你来喝酒不用给钱了，我的一点心意。”
项恒抿了口酒，不置可否地随口搭了句：“感情还挺好，你们。”
简徐叉着腰抬眼看着顶灯，表情在回忆中变得柔和：“怎么说呢，有时候感觉缘分挺奇妙的，身边就是得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你觉得日子可以继续过下去。”
他想起今天出的事，又说：“我估计小月之后还得跟她朋友去那家酒吧玩，如果你碰见了替我多照顾一下，麻烦你了，行吗？”
项恒垂眸，拒绝得果断：“她挺烦我的，没关系？”
简徐迟缓：“她……烦你？什么时候的事？”
他反问：“之前有点摩擦，性格差得也多，大概就这样。”
简徐没多问，想起之前黄谷月和曾美亦在一起聊项恒玩笑的事，忙着手里的，想该怎么委婉地挽回局面。
两人一站一坐，在酒吧飘着爵士乐的安静氛围里相对沉默了一阵子。
项恒回想刚才和黄谷月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只有她那句“原本好好的安排都打乱了”。
黄谷月估计想的是，原本以为能利用他拿到俱乐部的大量订单，这下因为他动了手这么一闹，拳赛兼职没了，他也没有必须听她安排的理由了。
而他依旧可以拿着她朋友对象的糗事，要求她不卖甜品给拳击队小孩们。
一切回到起点。
这么一看，她能不讨厌他么。
他抬眼，直接告知对方：“出了这事，我在那家酒吧打不下去了，不会让你为难，我明天会去一趟给老板个说法。”
“哎呦不好意思！喝多了没看清人！没撞到吧？”
这时酒吧门口突然传来噪音。
项恒和简徐同时转头看过去——
看到与离场客人巧合相撞的黄谷月。
项恒凝视着她，目光如炬。
才和他分开没一个小时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丸子头有些松散，发丝缕缕随风飘动，衬得她发怔的眼神更生灵。
在接上项恒的视线后，黄谷月失神的眼睛触电般一闪。
似是想打招呼又被什么想法所阻拦，她张开嘴巴又闭上。
简徐瞧见她，眯起眼睛笑着招她过来：“怎么想过来了？要不要来点夜宵？”
“啊，我……”黄谷月用眼神会意他。
简徐歪头，没看懂。
她原地踌躇透着别扭，最后说：“算了，我先回了。”
他笑了一下打趣：“来了又走，大半夜骑电车玩呀？”
黄谷月一记眼刀嗔过去，然后转头跑了。
简徐笑容卡在脸上，一时无辜。
他说错什么了？
项恒转着高脚椅将身子扳回，端起酒杯提醒：“她是嫌我在这儿，气你看不懂。”
简徐望着她气呼呼消失的背影，抬手拨弄脑后的小揪揪，无奈：“有这么严重吗？”
“脸都气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Repair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