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之下》秦艽lzl

2、生生不息 夜明月独自

　　夜明月独自一人回到异能学院，银白色月光铺满一地，显得寂静的夜晚不算孤单。

　　当她打算随便找间教室应付一晚时，余光却瞥见教学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握长剑，反射的月光在剑身上游动，衣袂翩然，长发翩然，剑舞阑珊。

　　察觉到夜明月的目光，那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看来：“你是？”

　　少年收剑入鞘：“不是放假了吗？你好像不是一二年级的学生吧。”

　　夜明月认出了这个人，同年级的学员——青若问。

　　学院里的异类，穿着打扮，身高样貌，样样惹人注目。

　　除此之外，他在夜明月这边还有另一个身份。

　　不过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若问的问题，于是保持沉默。

　　青若问见此虽有疑惑却没有追问：“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我舞剑，前提是明天早上院长开会的时候，你能不睡过去。据我所知，毕业大会院长的演讲稿得有几十页。”

　　夜明月应下：“可以。”

　　然后绕过少年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面。

　　剑光凌冽，青若问的每一个动作都带出一阵劲风。

　　夜明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第二天被提示钟声吵醒时却在教室里面。

　　“现在是标准时间早晨六点钟，新的一天从现在开始，祝各位今天过得开心。”

　　雾晓历三百七十六年三月三十号早晨六点半，雾晓城第七区高级异能学院。

　　年近古稀的院长站在讲台上，用他那一双混浊的眼睛注视下方站着的三百零九位异能者学员。

　　五十几年前，他也曾站在这座广场上，跟随先辈的指引踏上前往千里长堤的路。

　　十年期满之后，他依旧选择留在千里长堤守卫身后的人族旧地。

　　然，命运不公，三十年前他在一次守卫千里长堤的战役中，受到高阶游荡者的围攻，拼尽全力才逃出生天。

　　一身九阶异能者的实力却十不存一，伤愈之后在异能者委员会的安排下成为雾晓城第七区异能学院的院长，时至今日不知在站台上目送多少年轻学员离开。

　　院长用他喑哑的声音说道：“根据异能者委员会在今年三月二十日公布的名单，我们学院一共有六人被选中参加破晓行动也就是迷雾探查计划。”

　　“这六人个将组成一支队伍，由至高委员会授权成为今年破晓行动的一员，名单如下：秦飞，六阶。”

　　“韩天云，六阶，元七七，六阶，余念安，六阶，凌雨，五阶，王渊，五阶。”

　　名单上的人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收到至高委员会的信件。

　　信中所言，一是告知破晓行动的人员做好准备，也让其家属准备好一切为其送行，二是异能者委员会承诺的补偿，在行动成员踏入迷雾之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家人每年都将收到一万晶元到五万晶元不等的补偿。

　　这些补偿，才是大部分人想看到的，即便这代表他们和参加破晓行动的家人再无相见之日。

　　夜明月站在凌雨身后，她看不见凌雨此刻的表情，但少女僵直的身躯昭示她内心的不安。

　　见此，夜明月轻轻拍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两人也算相识多年，此次一别恐怕就是永远。

　　凌雨没有回头，依旧笔直地站着，将院长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落地收进耳朵里，再细细咀嚼。

　　实际上她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对于夜明月的动作也不想多做理会，生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会掉下来。

　　生怕自己好不积攒起来的勇气消失殆尽，她只是一个不满二十未经世事的女孩。

　　公布完名单之后，院长开始例行演讲。

　　“三年以来，诸位……”

　　可他还没说几个字，便停了下来。

　　对此，台下所有人表现各异，却都透着迷惘。

　　夜明月站在人群末尾，见凌雨没有反应后，兀自沉思起来，对于院长的沉默惘然未知。

　　昨夜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吟唱之音，但她没有过于在意，或许是学院里面某位异能老师的异能也说不定。

　　她当下所想的，只有一万晶元，一万晶元对于一位一阶异能者无异是天方夜谭。

　　她曾在传闻中听过千里长堤遍地都是晶元，甚至于在千里长堤晶元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更有人说，在千里长堤待上一年，别说看过的，就连无意间摸过的晶元都有上万枚。

　　这才让夜明月有了和养母承诺的底气。

　　更巧的是每位异能者从异能学院毕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千里长堤进行长达十年的试炼。

　　说是试炼，无外乎是为了修葺和守护雾晓城最大的防御工程——千里长堤。

　　长堤之内是苟延残喘几百年的人类种族，长堤外则是无尽的迷雾和无处不在的危机。

　　为了应对这些危机，人们建立雾晓城，并在城市边缘建立起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防御工程——千里长堤。

　　但这并不足以应对未知的危机，幸而在迷雾降临之后，人类当中觉醒了异能者。

　　这些异能者才是保障人类生存的真正底牌。

　　所以每一位人族异能者都有义务前往千里长堤进行长提的修葺与守护。

　　而这其中为此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先辈们不计其数。

　　也因此，政府在雾晓城最大的广场中央矗立起一块巨大的灰蓝色石碑，以此来纪念所有为守卫千里长堤而牺牲，为探寻迷雾而失联的异能者。

　　书上说在最开始，这块石碑还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灰白色巨石，后来，那些牺牲的异能者会化作一缕荧光从千里长堤飘回，在雾晓城里转啊转，最后在石碑上落脚，久而久之石碑便有了灰蓝色的荧光。

　　人们将这块石碑称为——破晓。

　　破晓石碑的碑文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夜明月在想也许自己会在一次普通的战役中变成石碑上一缕微弱的荧光，那时候对养母的承诺也不作数了吧。

　　她开始懊悔自己昨天的冲动，仔细一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更妄论她一个一阶异能者要在五年内赚到一万晶元。

　　院长的话音重新响起，不同的是这一次院长放弃了沿用多年的演讲词，他敬佩每一位人族的异能者，却在他们前仆后继的牺牲中感到麻木。

　　他突然想到多年之前自己离开异能学院，当时的那位院长用的也是这般千篇一律的演讲词。

　　看着台下一个个年轻的面容，他回忆起当年他前往千里长堤时抱着的迷惘与害怕，于是他缓缓开口：

　　“离开这里以后，我既不希望你们的名字出现在逃兵的通缉名单上，也不希望你们的为破晓石碑添上一缕荧光。”

　　“我曾在旧纪元的书上看过一句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这是旧纪元的人为自己疏漏时间而向光阴致歉，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明天可以用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