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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往昔如梦烟消散,画地为牢步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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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天气寒凉,您身子又不好,怎能站在窗前风口呢?”
“哎呀,一个两个的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柳妈火急火燎地冲到我身旁,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迅急地伸手关窗。
窗合上的一瞬,"啪嗒"一声脆响,在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中格外清亮。
这一响,断了我的半生残梦,天是灰冷的,树是枯死的,身旁无人与我立黄昏,心上尘埃铺满、蛛网暗结。
我知道,我该清醒了。
只是眼角冰凉,心痛难抑。
原来相思入骨,思念成疾,爱而不得竟是这般比黄莲还要苦上七分的滋味啊。
怪只怪初遇太过美好,一个妄念肆意生长,一颗妄心贪得无厌。
恨只恨人心太过复杂,一盘棋苦心经营,一条路步步算计。
“哎哟,夫人!屋内冷得像冰窖,看您这怎么受得了呢?”
“阿南这个懒丫头不知道又跑哪野去了,不在屋里升炉火,后院的落叶也不扫……夫人哪,这种好吃懒做,四体不勤的奴役,也就只仗着您的偏心罢了!”
"阿南",我嘴里轻轻咬住这两个字,冷寂的心也温暖了几分。
“柳妈妈,阿南是我带过来的人,自幼与我一同长大,与我情同姐妹,这您是知道的。况且今日是我吩付她去街上买些新鲜的柿子回来,让大家共同赏秋吃柿。怎得?这您也有意见?”
我对柳妈推卸责任,随意责骂阿南颇有不满,不由得想敲打她一番。
“待会儿买回的柿子您不还想不想吃了?”
柳妈竟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跟前,声音里已夹杂着些许呜咽。
“夫人,老奴怎敢对您和阿南姑娘不尊啊!都是老奴糊涂了,实在该打该打"。说着,便一下一下地扇起自己耳光来。
"还望夫人待老爷回来时,看在老奴二十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处罚"。
声声锥心泣血,句句声泪俱下。我心中好笑,嫁入长林高府已近两年,与这看似恭顺实则混老谋深算的老婆妇实在相处不来。
今天这一遭,她小题大作、以退为进,哭哭啼啼乱发疯,倒像是我欺负了她,且这婆子还拿她在高府的资历和作为阿逸乳娘的身份来压我......真是令人头疼。
“柳妈妈,您真真是说笑了!”
“您是阿亿的乳母,是府里的老人,如今阿逸率军出征,府里上上下,里里外外莫不是您操持的。”
我逼着自己挤出一丝微笑,俯身、伸手,轻轻将柳妈扶了起来。
"我来府中也不久,许多事还得经您提点,况且刚刚只是玩笑话罢了,还请柳妈妈切莫挂心。我对您是尊敬还来不及呢,还望您消消气儿,保重好身体,待阿南回来后,我亲自挑几个又大又甜的柿子送您屋里去!”
这场秋雨连绵不断,嘈杂的雨声扰得我心烦意乱,此前面对梧桐树生发出的回忆越来越远,我用尽全力,却徒劳无功,什么也没抓住。
此刻,我不愿与这婆子多作纠缠,退一步又如何?吞下所有的委屈又如何?
这么多年来,伏低做小的姿态,我早已习以为常;如履薄冰地夹缝生存,往昔的傲骨早已被拆卸成灰;谨小慎微地囚于这四四方方的院落,到底是我亲手打造的牢笼。
眼珠子咕噜一转,柳妈笑了,泪花中映出的笑格外灿烂。一笑,扯动一脸皱纹,漆黑的眼珠紧盯着我,似看不见的深渊,要把我牢牢吸住。
"夫人言重了,您对老奴的一言一行、规训教导,老奴铭记于心,感激涕零不胜言表。”
我报之以微笑,拖着因久站而疲乏的双腿,一步步逃离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