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上邪》白泽行书

2、第二章：杨戬视角中

　　中
　　无意之间看到的小诗上面逐字逐句都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本就和寸心‘王不见王’的我更加躲着寸心了。我想求证，却也怕是我的自作多情。
　　杨府本就不大，可我越想躲着寸心，就越容易见到她，我烦闷的心情连哮天犬都看出来了。哮天犬凑过来小声的问我：“要不要去和梅山兄弟‘打猎’，散散心。”
　　寸心从门口路过，发出一声冷哼，我本想说出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把脸转到一边，继续看《乐府》。
　　哮天犬把头伸过来看我，我从哮天犬的眼中看到我的脸色并不好看，我把脸转了回去，哮天犬看我并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拉搭着肩膀跑到院子里开始玩蚂蚁。
　　哮天犬似乎很像出去玩，他每隔一会儿就回过头看看，我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放下手里的书，走到他的跟前拍了拍他的头说：“你要是想出去玩的话，你就自己去梅山找梅山兄弟玩。”
　　“那主人你呢？”
　　“我不想去。”
　　“可是你在杨府呆的并不开心啊！为什么不出去呢？”
　　我看着哮天犬，很严肃的对他说：“这里不是‘杨府’，这里是我的家，我从小长到大、以后也会继续住下去的家。”
　　哮天犬仰头看了我半天，最后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低头继续玩着蚂蚁，说：“主人在哪儿，哮天犬就在那儿。哮天犬永远都要跟着主人。”
　　我叹了口气，回到桌前，拿起书继续发呆。

　　就这样又过了几百年，我和寸心的关系迎来了转机。
　　三妹收养了被孙悟空打死的狐妹和五哥的孩子，那是个极为可爱的女娃娃，柔软的小手，娇嫩的皮肤，咿咿呀呀的叫声……每一样都直击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提出想要收养她的想法，三妹都弄孩子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你要不要和嫂子商量一下，不然二哥你突然抱了个孩子回去，嫂子心里会不舒服。”
　　被三妹一提醒我才想起寸心的性子，她是个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还多疑善妒的人，我要是真的直接抱了孩子回去，寸心说不定要摔死她。虽然有我在，寸心并不能直接抢走孩子，但是我不想再和寸心争吵下去了，我希望我和寸心有一个有孩子、有温暖的家。
　　我同三妹道了谢，就立即驾云赶回去。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感觉到三妹内心的孤独和对孩子的不舍。然而就是这一次的疏忽，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祸根。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我回到家，和寸心说了狐妹受了五哥的连累，惨死在孙悟空的棒下，寸心愣愣的，半天才悲戚起来。
　　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和寸心这样相处了，面对寸心的眼泪我手足无措。我从来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女孩子，寸心一哭，我感觉到我整个人都要炸开了，我拼命地按耐住想要逃跑的冲动，耐心的哄着寸心。
　　寸心伏在桌子上痛哭出声，我僵硬的像是个木偶伸手碰了碰寸心的肩膀，还没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寸心就把‘战场’从桌子挪到了我的胸口，不到片刻眼泪就打湿了我的衣襟。我胸前肌肤感觉到微凉的湿意，寸心的悲伤似乎从胸口的泪水传递到我心里，让我也用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等到寸心终于整理好自己情绪之后，我尽量自然的提起狐妹的孩子现在被三妹收养，但是三妹一个女孩儿，整个圣母庙还要她亲自打理，恐怕照顾不好孩子。我用余光观察着寸心的表情，她好像还沉浸在狐妹去世的悲伤之中，我装作不经意的说：“不如我们收养她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寸心拒绝我的提议，寸心半晌说道：“好。”
　　我高兴的前往华山，去接这个孩子，她似乎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好心情。
　　等我回到家，寸心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孩子需要的玩具和换洗的小衣服、小鞋子。
　　寸心看起来比我更喜欢这个孩子，她整个人也像是枯木逢春一般‘活’了过来，像是我最初遇见的西海三公主一样，爆发了惊人的活力。
　　寸心此时的活力，就像是人濒死时的回光返照一样，这是我没预料到的。就像是我无法预料我和寸心无论怎样都无法走到最后一样。

　　我和寸心之间的温情就想是写在西海海岸上的文字一样，哪怕写的再深，当下一次海浪来袭过后，任然不会留下一丝的痕迹。
　　寸心推门而入，我从后面跟进房间，我愣了，我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深渊，因为寸心并没有抱着孩子，塌上也没有孩子，那么孩子呢？
　　孩子不见了。
　　我脑中迅速的闪过最近这段时间我和孩子的相处，我对孩子异乎寻常的关心，和寸心之前对我的质问，不由得让我联想到了寸心不断质疑我和嫦娥之间的关系。质疑的声音脱口而出：“孩子呢？你把孩子丢哪儿去了！”
　　“我丢了！孩子我丢了！”寸心瞬间就疯魔了起来。
　　我掐着寸心脖子，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表情有多狰狞，我不断的质问着寸心，寸心的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她仍旧不肯说出孩子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我再一次转身离开，叫上哮天犬，打算找回孩子。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说她是狐妹的母亲，孩子的姥姥，孩子她抱走了。
　　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回到了书房，独自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清早，王母就来找我。
　　王母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近千年来一直致力于让我让上天做官，我从没松口，可是这一次我动摇了。
　　我厌倦了和寸心永无止境的争吵，厌倦了死气沉沉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寸心，正如我不懂王母发了什么疯一样，我也不懂寸心。或者说是我不懂寸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不顾一切的爱我，又在和我不断的争执，消磨了我对她的好感和忍耐。
　　寸心就像是海底水泡，看似真实存在，实则四大皆空，无论我是想抓住她、还是挽留她最后都是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中午，我再一次和寸心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她执拗的认为孩子是我的，她甚至让我杀了她。
　　这一次寸心甚至摔了代表我和三妹、母亲的玉石风铃。
　　寸心说：“杨戬，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为了你触犯了天条，为了你我和西海断绝了关系，一千年，不敢回去见我自己的爹娘！你就这么报答我？你折磨了我整整一千年！”
　　“你说！你说话！”
　　“你说话！！！”
　　“你说话！！！！！”
　　甚至寸心再一次砸了玉石风铃。
　　是我误了寸心吗？
　　是我在折磨寸心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再追究这一千年孰是孰非，我说：“我不会在折磨你了。”
　　“我已答应王母娘娘接下司法天神的职位。”
　　长久的沉默，我不知道寸心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在书房握着和寸心定情的白绫喝的烂醉。
　　我不知道为什么寸心会变得如此歇斯底里，疯魔成狂。
　　是我让寸心变成了这样吗？如果我离开寸心……曾经的寸心会回来吗？
　　东海的四公主听心来劝我，劝我和寸心和好，她也提起了恩情。
　　我想我到底为什么会娶寸心？
　　是为了恩情吗？
　　千年！
　　千年呐！
　　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我到底为了什么娶寸心，模糊了当初寸心的样子。
　　我脑海里全是哭泣的寸心、无理取闹的寸心、歇斯底里的寸心、疯魔到面目狰狞的寸心……
　　我握紧了手里的白绫，还是答应了和寸心和好，承诺给寸心最后一次机会。
　　我这样说着，实际上是给我自己在挽留一次寸心的机会，我的确厌倦了现在的寸心，可我也舍不得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寸心，虽然我们过得并不幸福，可是有寸心在、我的家就在。没有了寸心，只有我一个人的杨府……还是我的家吗？
　　可我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刺杀嫦娥的寸心，我上前制止寸心，强硬的把寸心拽回了杨府。
　　这时候杨府的院子已经站满了人，有哪吒、梅山兄弟、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李靖。
　　我看见寸心沉默的坐在院子里，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李靖一板一眼的念完了两道旨意，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接了旨。
　　我看不见众人眼中的失望的神色，我直视着李靖，李靖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我不知道除了盯着李靖我能看什么来缓解我心里翻腾的感情。
　　听心扶起了寸心，说要带她回西海。我想我终于放她自由了，我不会再折磨她了，她能否变回曾经的寸心呢？
　　我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比杨府过的更糟糕了吧。
　　寸心问我在只一千年中我是否爱过她，我无法回答她，也不能回答她。
　　寸心说：“我真的比不上你的兄弟、你的狗、你的师父、你的妹妹……”
　　我强忍着泪水不去看寸心，但我知道寸心一定是哭了，我不知道在遇见我之前她是否一样的爱哭。寸心在遇见我之后总是在为我哭，很少有笑容，结婚之后更是几乎看不到她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在西海海岸，隔着白纱，寸心穿着粉衫金鳞的龙女装，她笑着问我：“你在梦中叫着娘，你娘有我年轻，有我漂亮吗？”
　　我忍不住眨了下眼，对面的李靖仿佛是凡人在大白天活了鬼的表情，而地上多了两个小小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