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周旋久》仄仄辞忧

2、好久不见

　　第二天进公司开会的时候，部门经理告诉大家公司近期有一个和民航合作的项目，仔细讲了一下合作的项目，这次面相的航空公司分部主要是在云北市，说到一半，经理突然喊了江怡，“江怡，我记得你是云北市的吧？”
　　江怡愣了一下，“啊对，我是云北市的。”
　　“那这次出差去云北市做对接就由你负责吧。当地人行程这些比较方便一点。”
　　“哦。好。”江怡疑惑了一下，自己是翻译组的，跟这工作完全不搭边啊。结果就纯属因为自己是云北的就稀里糊涂地被派出去了。

　　既然是回云北，就当是回家了，可能忙完工作还能回家看看。这一次随行人员一共有五人，由江怡负责带头，安排所有行程，包括饮食住宿等。才下飞机，江怡就困的差点站不住脚，本来在飞机上就困，还睡不好，因为要随时照顾随行的交接人员。虽然云北市一向以晴朗温和的气候著称，但是还是没能让江怡清醒过来。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云北市，财务部的小宁才下飞机就凑了过来，“江怡江怡我们现在是先去酒店吗？”
　　江怡拍了拍脸，“对。已经安排了车来接机。”话罢，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小宁，“诶我们今天坐的飞机是民航的吗？”
　　“对啊。”小宁点了点头。
　　江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在这遇到他吧？不过随后又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
　　将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江怡想着出去逛逛，毕竟好久没回来了。谈项目的时间是在明天一早，自己还有一晚的时间休息。她还挺喜欢只有自己一人的时间的，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用担心各种人各种事。在外边吃东西的间隔，江怡的母亲杨紫兰打了电话进来，问她有没有到云北的，因为前阵子和她说了要来云北出差。
　　“嗯。到了。”江怡往嘴里塞了一口肉。 “现在正在外面闲逛呢。”
　　“你在吃啥呢？”
　　“嘿嘿嘿烧烤。”江怡心虚的笑了笑，因为平时杨紫兰都不太让她吃宵夜，说对身体不好。于是她岔开了话题，“诶妈，淑秋阿姨的儿子是在民航上班吗？是干嘛的来着？”
　　“对在民航，不过专业我搞不太懂这些，你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
　　江怡耸了耸肩，她还从没告诉过自从两年前杨紫兰让她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过后，自己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两人一直处于断交状态。
　　果不其然，母亲大人还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少吃点，吃完快回去早点休息。”
　　“知道了！”江怡咬完最后一口，“我等工作结束就回家。”然后就挂了电话。虽然心虚，但还是又和老板要了一捆羊肉串。

　　第二天为了对接会议江怡又起了一个大早，她睡眼惺忪地站在公司门口，暗自发誓下次再熬夜她就不姓江。不过为了更好的进行工作，她还是迅速跑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害怕耽误进程，她没敢多待就出了卫生间，结果刚好在拐角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强烈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江怡来不及多想就匆匆跑了回去。对方的对接人员也刚好到。江怡一一进行了介绍，然后由对方把所有人带进了会议室。按理说江怡是不用参加会议的，不过害怕需要自己帮忙，她还是跟着一起走了进去，坐在了角落里。
　　“真的好困啊……”江怡拍了拍脸，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开会，真的太催眠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江怡疑惑的抬起头，只见会议室走进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混身上下都是纯净的黑色，只有衣领上扣了一个金色的衣扣，映衬着古铜色的脸颊，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漆黑的眸子盛满光芒，仿佛一捧星屑落在里面，他微笑着站在台上。
　　“你们好，我是顾霖。”仍旧是那隐隐的酒窝，让江怡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江怡出生于云北市藤县。母亲是中学老师的她，在这个圈子里，从小就拥有了许多伙伴一起长大。也因为母亲这个圈子的朋友们随时在一起玩耍，于是她也得到了很多快乐的时光。2011年的夏天，江怡正小学毕业，淑秋阿姨一家约了他们去自驾游旅游，随行的有另外两家江怡家不太熟悉的朋友。淑秋阿姨有一个儿子，姓顾单字一个霖，比江怡大两岁，也一起去了。两人自小便认识，也因为两家关系很亲密，随时往来，淑秋阿姨也格外喜欢活泼开朗的江怡，老是和江怡家念叨着以后要让她儿子娶江怡。大人们也喜欢打趣，于是每当江怡见到淑秋阿姨时，总会有人在旁边起哄让她喊淑秋阿姨“婆婆”。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是一个尊敬的称呼，于是从小便喊惯了，也成了习惯。
　　因为和其他家的小孩不太熟悉，这趟旅途顾霖变成了江怡唯一的一个熟人。才到旅馆，江怡收拾完东西刚准备躺下，顾霖就找了过来。
　　“你过来干嘛？”江怡撇了他一眼。
　　“这不是闲着无聊嘛。”顾霖走进房就很自然的地在江怡的床上躺了下来。
　　杨紫兰看得想笑，问顾霖道:“顾霖，你妈呢？”
　　话音刚落，房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顾霖迅速挪过去一看，笑道:“我妈打的。”于是便抓起了电话。“喂？”
　　“顾霖！你又跑去哪了？”淑秋阿姨极大的嗓门在电话里响起。
　　“我在江怡家这呢。”
　　淑秋阿姨顿了顿，笑了起来，“这么迫不及待，才刚到就着急着去找亲家？”
　　顾霖迅速挂了电话。不幸听到的江怡脸还是红了半截。
　　那个时候的江怡正值孩子情窦初开的季节，渐渐的心里也懂了一些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当时江怡对班里的一个男孩子颇有好感，同时也害怕被别人嘲笑，也开始和从小一起玩耍的顾霖保持上了距离。
　　顾霖是一个从小就喜欢玩闹的男孩子，老是因为太淘气而被淑秋阿姨教训。这不，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刚上好菜，他就去玩餐桌上的转盘，结果把所有菜都甩飞了出去，于是又被一顿臭骂。江怡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幸灾乐祸着“让你再玩！挨骂了吧？”
　　江怡吃饭吃的很快，结束后就一个人坐在旁边玩妈妈的手机，虽然只是打开设置里的手势图案解锁一遍又一遍的画着玩，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怡就很少说话了，害怕别人注意到她。可偏偏顾霖就是注意到了她，在她后匆匆吃完饭挤到她旁边坐下，“你在干嘛呢？”
　　江怡将手机收了收，“没干嘛。”
　　顾霖夺过手机，看到她在玩解锁图，于是自己也开始画了起来。等到另一个伙伴吃完饭他才把手机丢还江怡，然后去找他玩了。

　　下午的行程是去植物园，江怡和妈妈一路走一路拍照，本来几人是分开的，结果在一处大树下又遇到了淑秋阿姨一家。
　　“来来来你俩一起来拍个照！”淑秋阿姨扯着顾霖往江怡这边走，顾霖一脸不情愿，拼命挣脱。江怡也慢吞吞的往返方向挪，也不知道最后拍成没有，江怡只记得相机在后来被妈妈摔坏了。

　　“江怡江怡！”小宁在旁边戳了戳江怡 。
　　江怡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怎么了？”
　　小宁悄悄的指了指台上的人，"“你认识他吗？”
　　“啊？”
　　“刚才看你一见到他就呆住了，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不不不认识。”江怡连忙摆了摆手。什么情况啊，一个八百年没见的老熟人，也太尴尬了吧，还是当做没认出来吧。
　　江怡在下面缓缓的将手移到脸上，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只为了台上的人没有看到自己。
　　说话间，顾霖已经坐到了台下的位置上，对接人也继续开始了讲解。
　　“诶小宁，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自己是干嘛的？”江怡偷偷摸摸的将头偏向一侧问道。
　　“谁？顾霖吗？”
　　江怡点点头。
　　“飞机维修工程师。”
　　江怡晃神了片刻，也对，好像之前在高中的时候确实听到淑秋阿姨提起过她儿子的专业，不过当时只是随口一提的"“修飞机”，现在怎么听着很高级的样子。
　　“江怡！”
　　正在开小差呢结果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江怡条件性反射的弹跳起立，“在！”’
　　“怎么不认真听呢？”
　　江怡一阵紧张，什么什么？他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之后几天双方的行程都交给你了，问你可不可以。”小宁偷偷的提醒江怡。
　　“可以！交给我吧。”听罢，江怡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很尴尬，但是再不同意的话还有自己的什么用武之地呢？恐怕回去就得被开除掉。

　　幸运的是接下来这几天自己除了做一些基础的安排并没有其他较大的工作量在工作之余也很少能见到顾霖。
　　“可能他那天就是来串个场吧？”江怡心想，过了这么多天俩人也没联系，估计那天他也没认出自己。
　　闲得无聊，江怡收拾收拾准备出去逛逛，云北市别的不多，公园倒是挺多的。江怡准备先去民航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点吃的，然后去附近的公园逛逛。
　　“一杯西班牙拿铁，谢谢。”江怡选了很久，最终还是选了大学里常喝的西班牙拿铁，她不太喜欢苦的咖啡，一直以来都是。
　　“美式冰咖。谢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怡猝不及防地回过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眸子，"“好久不见。”

　　江怡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忘了回话。
　　顾霖拿过已经准备好的咖啡，插上吸管，递了过去，"“你的拿铁。”
　　江怡还是迟疑了一下，接过咖啡，还是呆呆地忘了说话。
　　“怎么？不记得我了？”顾霖也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江怡这才回过神来，"“啊好好好好久不见。”
　　顾霖笑了笑，"“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我记得今天没有什么比较晚的会议吧？”
　　“啊......我只是因为闲得无聊想着出来逛逛，就先来买点喝的。”江怡将咖啡递到嘴边，啧好甜啊早知道少点糖了。她悄悄地看了看顾霖手里的美式，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美式了？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个爱好啊？”
　　顾霖愣了一下，"“我们大概八年没见了吧？还不允许我培养一下其他爱好？”
　　八年没见了吗？江怡一瞬间有些晃神，感觉小时候的种种还近在眼前，没想到已经八年没见他了。
　　“可是你不觉得美式很苦吗？”
　　“还行吧。主要是能让我清醒就行了。”顾霖整理了一下衬衫，"“要一起逛逛吗？”
　　江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正值黄昏时分，晚霞满天。在渐渐沉落的夕阳下，天空一片火红，蓝天白云被染上了鲜红色，好像几块被点燃的云，高高的悬挂在空中。在公司旁的大道上，两人像是各怀心事，脚步走得异常慢。江怡微微侧过头，看着顾霖的侧脸，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肩膀上，映照着他的脸庞。许久不见，他好像真的变了不少，眉目冷俊，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稀碎蓬松的头发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毛茸茸的，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生人勿近的疏冷给稀释了不少。而在江怡记忆中的他却还是那个眼睛圆润明亮，带着懒散笑容的少年。
　　“你在看什么？”
　　声音响起，江怡吓得回过了神，"“啊没没什么。”她懊恼地转过头去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什么看啊真是的。
　　“你应该很久没回来了吧？”声音再次响起，脚步也停了下来。
　　江怡也跟着他的脚步停下，“对。一直在海市工作太忙都没怎么有时间。不过你怎么这么晚了也还没回去？工作也很忙吗？"
　　顾霖伸出手揉了揉头发，"“嗯.....今天有些难处理的问题，所以就耽搁了一会。说罢，他走向大道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江怡慢吞吞地跟了过去，坐在了离他有半米远的位置。
　　顾霖见状笑了一下，看向江怡，"“许久不见，过的怎么样啊？”
　　“还行。就那样呗。学习、毕业、工作，感觉自己就像个机器。毫无目的的机器。”
　　顾霖仍旧笑着看着她，"“毫无目的？你不是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吗？”
　　实现梦想？江怡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是——”
　　不等她说完，顾霖便急忙撇过头去，咳嗽了一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咳咳——我听我妈说的。”
　　“什么时候？”江怡疑惑，淑秋阿姨？自己也好久没有见她了吧。
　　“大概——我大三的时候吧。你刚刚高中毕业准备上大学。”顾霖拿起没喝完的咖啡边喝边咬着吸管。
　　江怡看着那满是咬痕的吸管，再次陷入了回忆。

　　“你要喝椰子汁吗？”江怡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民族表演，面前突然递过来一个巨大的椰子。
　　“要啊，怎么不要。”她一把夺过来正准备开喝，结果却看到椰子上插着的那满是咬痕的吸管。"“！！！你喝过了还拿给我！”江怡气不打一出来，举起手准备揍顾霖。顾霖急忙跳到一边，"“喂！好心给你你还不要！而且谁让你抢我的了，给你的在这呢。”他举起另一只手，上面是另一个新鲜的椰子。

　　想到这江怡忍不住笑出了声，引得顾霖疑惑的看着她。"“咳咳，我是在想，你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变，喝东西喜欢咬吸管。”
　　顾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不屑的撇过头，"“笑什么。你不是也喜欢咬吗？”
　　话音刚落，两人就陷入了无比的沉默。“他怎么知道我喝东西喜欢咬吸管的？"江怡仔细回忆了又回忆，丝毫没想起有关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顾霖再次清了清嗓子，问道：“等工作结束后你要回家吗？”
　　“回啊。刚跟我妈说了。”
　　“什么时候？”
　　“大概——后天吧。你呢？你也要回去吗？”江怡转过头看着他。
　　顾霖紧张的扯了扯衣领。“嗯。我也要回去一趟。也好久没回去了。”
　　“也是后天吗？”
　　“嗯——再看吧。应该是。”
　　“哦。”
　　对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要——一起吗？”过了几分钟，正当江怡尴尬的想扣手时，顾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江怡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一起回去吗？”顾霖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啊。”虽然有些尴尬，不过江怡仔细一想，反正自己一个人回去路上也无聊，多个人也好。
　　“好。那明天我一起买票，然后后天去接你。”
　　江怡点了点头，“好。”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江怡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出了他的主页。"“诺我有。”
　　顾霖看着她的手机，嘴角含笑的问道"“还知道有我的微信呢？”
　　江怡看着那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嘴角抽搐，早知道就不翻出来了，好尴尬啊还不如说没有。
　　顾霖伸出手戳了戳那空白的页面，"“你什么时候加的我？”
　　江怡一愣，深吸一口气，"“呃——两年前——吧。”
　　顾霖撇撇嘴，“然后？怎么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怡在心中咆哮，老天啊救救我吧！本来就不是她自己自愿加的，是因为她妈说淑秋阿姨说他在民航公司上班，以后自己出行买机票啥的都可以问问他可靠消息，才让她加的。江怡清晰的记得，因为顾霖大她几岁，所以小时候都是哥哥哥哥的喊他，好多年没联系，当时加他的时候还习惯性的备注了“顾霖哥哥，我是江怡。”的字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的脚趾抠地。不过那会儿顾霖很快便通过了好友申请，只不过从这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俩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对对方说一句话。
　　于是江怡理直气壮的回道：“你不也没找我说话吗？”
　　于是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顾霖悻悻地揉了揉脑袋，回道："我当时只是觉得太久没联系了有点尴尬，而且你也没说话我就觉得更尴尬了。我还说你怎么会突然来加我。"
　　江怡把事情缘由和他说了一遍，他点了点头，"“难怪呢。我妈也好像没跟我提起过。可能是她忘了吧。不过那你怎么后来买机票的时候也没来找我？”
　　江怡耸了耸肩，"“一开始就没敢打招呼，之后有求于人的时候再突然去找不是更尴尬吗？”
　　听罢，顾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等江怡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来说就出去稍微的溜达一下，结果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一查事。她迅速的洗漱完后一个大字地倒在了床上。回想着这几天第一次遇见顾霖以及两人时隔多年的谈话，她苦笑了一下，“顾霖，还真是好久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