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渡》乌啼霜

1、落水

　　庆丰六年冬，汴京突下大雪

　　刑架上的女人气息微弱，脸上的伤疤随着痛苦而扭曲着，一头乱发里面藏着一双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悠哉坐在椅子和喝茶的宦官

　　章枞望着面前的女人笑出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当初佳名遍布京城的江家大小姐吗？高贵如你，现在也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让咱家好找啊，我整整找了你11年，我做梦都是你伏跪在我脚边痛哭流涕向我求饶的样子。”

　　女人不怒反笑，看向挑断筋如同烂泥般的手，一脸嘲讽的看向章枞

　　一阵破风声，女人的脸已经被打偏，章枞咬着牙，一脸愤怒的掐着江浸月的脸

　　“你怎么敢笑，你怎么敢！”

　　“你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笑的出来。”

　　话落，章枞咬住了她的唇

　　“啊！你…”

　　女人如同恶鬼般嘴巴里面喷出一口血在他脸上

　　“我笑你害死我江府三百五十人，我笑你如此恨我也只是废了我的武功，如果我武功还在的话，第一个就杀了你，只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枞垂下眼，手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哑着声带着同情的眼神望着她

　　“不是我，但我能告诉你，你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是谁要害你江府如此，我能救你，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们去无人之地，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我们过往的地方待一辈子，好不好。”

　　她的心神在那一刻完全失去了平静，只能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被挑断手脚筋废掉一身武功没有喊过一声痛的女人此时先是一愣，随即哽咽的大声咆哮着，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我江浸月为复仇而奔走一生，如今却告诉我报错了仇，装做无事和你在一起，你做梦！不算数，我那么多年的机关算尽，通通都不算数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声嘶力竭的大声尖叫起来，满是伤疤的脸上充斥着疯狂的仇恨与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章枞双手捧着她的脸

　　“阿月阿月，你听我说，我们忘了过去好不好，我爱你，我爱你。”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女人的牙齿毫不犹豫的狠咬下去，鲜血溢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臂缓缓流下，滴在漆黑的地板上

　　月光穿过窗缝斑驳的照在两人身上，惨淡如霜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但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紧咬着下唇，痛苦而绝望的望着面前的女人

　　江浸月松开他的手臂，喷出一口血，嘴里的鲜血一口接着一口，嘴里喃喃念着

　　“疯子都是疯子，我们都是疯子，命把我折磨的像疯子，现在你也疯了，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在一起，你要如何爱我，陷害我全家入狱吗？”

　　“我叔父哥哥皆被斩首示众，女眷充入教访司，我要不是命大从9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来，我早已跟我的家人团聚，那么多年我就靠着仇恨活下来，你现在告诉我，我报错了仇。”

　　话落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阿月，阿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去叫太医，你坚持住”

　　他的声音几乎无法自持，像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坎横在喉咙里，强压下的哭意却不住往上涌着，话语几乎无法连贯，字词在喉咙里颤抖着，话音断断续续

　　他摸着她的脸，用力的晃悠着，声嘶力竭的往外喊着

　　江浸月嘲弄的看着他

　　“我来找你时已经服下了毒药，没救了，而你刚刚吻了我，你也活不了了，虽然我没有报仇，但你也绝不无辜”她猛咳几口，鲜血争先恐后的从喉咙中涌出，随即睁大瞳孔留下眼泪，像木偶娃娃般失去生气

　　他只能用拳头无力的砸着禁锢她的锁链，眼泪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滑落，最后只能抱着女人冰冷的躯壳绝望着

　　回忆着多年前京都长街上的惊鸿一瞥，用眷恋的眼神仔细的描绘着江浸月的脸庞，手指颤抖着在腰上胡乱的摸出一把匕首，绝望的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匕首在当年江浸月亲手包扎的胸口伤疤上扎了进去

　　“你问我为何还爱你，我想我应该恨你，但是从多年前的那一眼，我便难以恨你，想摆脱我，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