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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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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视角:
我本寒门出生,年少失怙,苦读数载,得以二甲传胪供职翰林院,当世大儒梅亦青是我的座主,与载星之父载淳乃同年至交,经吾师保媒,我与载家立下婚姻之约。却因一封我师生之间的琐言书信,触怒龙颜,我二人被判以斩首,老师的二子流徙三千里,其长子逝于途中。
载淳与吾师过从甚密,老师下狱后他却闭门缄言,风波平息后更是扶摇直上。我长于书道,已渐成己风,载星同样醉心于此,更兼旧时情谊习得我的一手字,相差无几。能换信告发者尚有几人存疑,但能伪作之人,不作他想。我本深信爱重她,只道她遭人蒙蔽。但我至死,未得见她一面。
复生于雍王世子的三载,如履薄冰,世子体弱内敛,不受父母所喜,我苦心经营终得雍王器重,与载家,再结姻亲。
女主视角:
我今年已有十九,因上一门亲结得惨烈,时人多有议论,父亲亦恐伤其名声,并不逼我。我得以在这偷来的几载光阴里缅怀故人。
我今日所嫁之人,比我还小上两岁,听闻王妃原本相中的乃是我豆蔻年华的幼妹,后却有相者言年长更利福泽子息。
说句冒昧的,世子堪称雪肤花容,自有弱质风流,与那人大相径庭。故人清隽挺拔,君子六艺中的射艺亦未罔费。
我既应了这门亲事,便无冷颜薄待之理。世子夜间稍显粗暴,我怜他多年受桎心有郁结,多有忍痛宽慰之态,孰知他却更为恼怒,酒意漫涌的面容上,一双桃花眸中竟似爱极恨极,我与他素未谋面,当不起这深重情谊,料想他是将我当作了别人。求而不得,倒与我苦命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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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后,我和世子志趣相投,时有赌书泼茶的闲趣。可世子喜怒难测,他的手足常年冰凉,我偶有关心之语、体贴之举,竟引得他露出厌色、多加抵触。察觉我热衷与命妇贵眷往来交际后,又悉心指点,助我厘清盘根错节关系下的亲疏远近。
时日愈长,我得知了些许过往。王妃与婆母不睦,怀孕期间遭遇了些腌臜事,又传出些雍王在外沾花惹草的风言风语,产后更是得了郁症,终日疑心自己的亲子已死,世子不过是外头的私生子冒充的。时至今日,犯病之时仍会对长子恶语相向,偏宠次子。
一日,王妃将我召去,将一包药渣掷于我身前,望着她勃然怒色,和弟媳逃避的眼神,我了然。因我心中仍有牵挂,盼还故人一身清名,与世子心意尚不相通,不欲生产,常服避子汤药。又兼弟媳有些隐症,介绍了相熟的大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叫她得知此事,倒来告发我。
不意世子听闻风声,匆匆赶来,我本以为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必然责难于我,谁知倒自己一力担下。王妃更为惊怒,竟将茶盏掷向他身,我急忙挡开扔是被泼了一臂滚烫的茶水。
一时人仰马翻,王妃终于偃旗息鼓。
待他帮我上着伤药,望着他紧抿的双唇、沉冷的面容和微微泛着疼惜的眼神,我的心里麻酥酥的。
到了夜里,我的手臂痒痛难以入眠,他环抱着我,轻轻压住我乱动的手,温热的气息吹拂过伤处。
“我给你念书吧。”
我枕着他的胸膛,温煦清越的声音抚摸着我的耳廓,我的眼睛微微泛起湿意。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念诵着一首《蒹葭》、一本《子不语》、一本游记、一则诙谐小品,哄我、逗我,他的声音又低又磁,诱得我脸泛热意。在这样微甜微涩的心境里,我缓缓坠入梦乡。
翌日,我自小的女使兰时劝慰道:“虎狼之药少饮为妙,小姐何不让玉露侍奉世子?”玉露是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她若被收入房中,有了自己的心思,便有办法拿捏住她。
可我的心里泛起酸意,道:“勿要再提此事。”我对他的心,似已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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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寿辰当日,世子伴我回家贺寿。幼妹在院中荡着秋千,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世子驻足看了半晌。这青春活泼之态自是令人心向往之,我亦有这样的年华,可历经那样的沉痛后,已无法放肆开颜。
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原是庶母说我们带来的贺礼少了数量,疑心是仆从手脚不干净,正要去屋中翻找,请我们同去。被拿住的竟是我许久未见的旧日女使莺时。
不多时却翻出了一沓诗稿,墨迹凌乱,被大团水迹晕开,沾着零星血点。我险些站立不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是世子,抓得我生疼。
是我昔年悼念故人所临的他的诗作,本以为我离家后已被清理,她却帮我藏了起来。
我已明悟,幼妹本是庶出,因我母亲忧虑其生母教养不好,认在自己名下。此番恐是庶母觉得我抢了妹妹的姻缘,自导自演,要把我的过往袒露于世子面前。
“你私藏我的书稿做甚?”一声呵斥打散了庶母架起的台子,是哥哥来了。
莺时也已从惊吓中回神,顺势应道:“婢子……婢子不敢痴心妄想,只是……只是睹物聊解心绪。”我常与故人切磋书道,一手字迹筋藏肉莹,若说男人所写也说得过去。三言两语间此事定成了小女子暗慕主家之举,此举可大可小,或走或留总有后路,我已有思量,但凭莺时的心意。
此后贺礼清点完毕,只说是摆放错了地方,一时核对不上,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回府路上世子异常寡言,但手掌却从未松开我一刻。到了夜里,更是热切非常,叫我招架不住,闹到三更方从背后贴着我的颈项,手臂缠在我身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