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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穴来风 ...

  •   晚会结束,徐国公命人驾车赶往天牢,在这里他还有一场鸿门宴。
      徐国公也有忧虑,山之国内部并非万众一心,齐王一定会反对他的这次东征计划。
      齐王是国舅、将军、宗正,和徐国公同为先帝托付的顾命大臣,三朝元老,威望不下徐国公,在与王室有亲缘关系的交涉中,齐王的名声比徐国公更响亮。徐国公要完成他的大业,就必须清除掉这颗眼中钉。
      战争绝非政客宣传的那般轻描淡写,其中险恶远超想象,徐国公清楚,齐王亦如此,运用常规手段是无法劝服齐王的。战争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同时徐国公对齐王的设计也在悄然进行。
      初生牛犊不怕虎,徐国公没有直接针对齐王,转而找到齐王的独子——齐王本来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战死后,幼子便成了齐家的掌中宝,百依百顺,事事如意,唯独不能沾染军政,也是齐家主母害怕幼子重蹈覆辙。不过,虎夫岂能有犬子,哪怕家中执意放纵,少年怎能按捺满腔热忱。
      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在流连烟花巷柳,狐朋狗友的嘴比妓女的还要热血,漫不经心地吹捧使得他飘飘然,勾起他内心的悸动,少年不再痴迷于丰乳肥臀。违心的阿谀谄媚渐渐将少年郎从父亲的臂弯拉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厢情愿地认为命中注定的神选,好像女人、财富、名声、权力唾手可得。虚伪的荣光造就高不可攀的空中楼阁,妄图一步登天的偏执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齐王的独子正一步步迈向早已设好的圈套。少年郎自以为能够像父亲年纪轻轻独当一面,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徐国公抛出两家和好的“橄榄枝”,被破格提拔为东征先锋,整个过程齐王都毫不知情。就在少年郎还在沾沾自喜的时候,现实的监牢很快便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
      齐王彬再次见到儿子时,是在大狱里,奄奄一息的儿子已经承认他的罪证:通敌,证据确凿,人赃并获。齐王的儿子被逮捕在百花楼的厢房,少年郎当时正在和异国好友庆祝自己的平步青云。少年郎借着酒兴大展宏图,左拥右抱,与陪侍的女郎把酒言欢,伪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对女郎们的身份产生半点怀疑。好巧不巧,官兵恰时出现在少年郎面前逮捕敌国奸细,少年郎的朋友都遭到了指控,妓女的内里也被搜查出有关东征的军事部署。无名小卒并不认识少年郎,少年郎被以最快的速度羁押进天牢。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顺理成章。昔日形影不离的“挚友”明哲保身,闭门不出划清界限。可靠的徐国公则收敛起权势滔天的作态,凡事瞻前顾后。控诉的罪状比委任的令状更快一步,沮丧、无助、悔恨还有痛苦在第一个夜晚就击倒了齐王世子。
      紧接着便是通报齐王府,这发生在山之国大军出征的前一夜,多么微妙的时间段。
      对于徐国公的“小动作”齐王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昔日老友的野心已经膨胀到齐王需要仰望的地步。齐王对徐国公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徐国公总是让齐王琢磨不透,他可以一手遮天玩弄权术,也会为了君王鞍前马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比天气还要难预测,阴晴难定,明争暗斗直到今天。
      齐王得知自己的儿子遭到关押时十分震惊,甚至来不及处理军中擅自行动的调令,便心急火燎,穿上征战的铠甲单刀赴会。
      “齐王快快请坐,非常抱歉,近来公务繁忙,未有时间打点,紧赶慢赶才在天牢里摆上一桌简简单单的酒菜,改日我在百花楼设宴,为今日赔罪,齐王和世子届时一定要来。现在虽然寒碜了点,还请齐王见谅,徐某自罚三杯,恕徐某招呼不周。”
      徐国公惺惺作态,话里愧疚满满,眼中得意洋洋,只字未提,句句戳心。这杯敬酒,齐王彬咽不下。齐王彬用余光撇了一眼儿子,面目全非,不省人事,却被换上了锦衣华服。再度正视徐国公,天庭饱满,两腮圆润,一副笑面佛的模样。
      “齐王不必担忧,现已查明,都是误会,完全是手下人自作主张,这件事跟贵贵公子毫无关系。齐王三朝元老,忠心为国,鞠躬尽瘁,乃社稷之福,世子名门之后,怎么可能做出通敌卖国的事情呢?都是下属办事不利,致使世子良玉蒙尘,妄受牢狱之灾,作为一国之相,我责无旁贷,再罚三杯。明日,不,今晚,回到府上,徐某立马起草奏折,将一切原委告明王上,以免叔侄生隙。”
      徐国公鼻头正红,一杯接一杯,不禁让齐王暗叹,似乎岁月没有在他的老伙计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齐王与徐国公共事多久了?从齐王提携那个敢于死谏的言官到今天已经有五十四年。齐王并非没有想过他会成为自己的宿敌,只是齐王没有想到徐国公会这么可怕,或许他历来如此。没有门第,没有举荐,想要拓展仕途的唯一捷径便是名声,从那时他便做好了选择,仗义执言不过是附庸品,忌子*想要得到的他一直很清楚。
      (*注:徐国公本名驺忌,因功被赐予国姓,从前私下里齐王都是这么称呼徐国公)
      自先帝托孤,山之国公室羸弱,大权旁落,公卿四家徐、齐、田、司马,仅齐王一家为保皇派,徐国公一手遮天,田家和司马家更是心怀鬼胎,山之国已经名存实亡。如今,三家组成的“新党”步步紧逼,党同伐异,奸滑者墙头草随风倒,敦厚者敢怒而不敢言,齐王这杆大旗,也快撑不住了。
      “且罢,且罢。岁月蹉跎,某等年事已高,处理政务日渐力不从心,不该倚老卖老,耽误国政,明日早朝我会向王上呈明,齐王让位于贤,即刻告老还乡,带一众家仆离京,再不过问国事,只图安享晚年。”
      “诶,齐王莫要自贬,我观将军精神矍铄,老当益壮,齐王不可季老而自弃。何况正值天子用人之际,将军声名在外,应以身作则,岂可萌生退意?恕我直言,主帅之职非齐王莫属。”徐国公正声明言,毕恭毕敬斟满酒杯,双手奉礼,慷慨陈词,全然不像奸佞之人。实际上徐国公内心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想到昔日的宿敌会这么想,所有的预设化为一空,如同两军交战,徐国公还在排兵布阵,对方已经丢盔弃甲,导致徐国公有些不知所措,这杯敬酒却也是真心的。
      齐王彬接过一饮而尽,他没得选。其实对于大军出征的计划齐王早就知道,但是许多将军的行动根本不需要经由他过目,都是直接从王宫或者徐公府发出,甚至到大军出征的前一夜,没有正式公文通知齐王,齐王彬才意识到,或许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他。保皇派日渐式微,他又何必苦苦支撑。苦酒入喉,肩头的重担似乎已经卸下,齐王的语气薄弱三分,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问起徐国公:“忌子,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喝酒了?”
      徐国公皱眉,为自己斟满,一饮而尽,他当然不会记得,他的大脑装不下这么多无用的情感。“几十年吧。”
      “三十年。三十年啦。”齐王彬稍顿,这次是齐王彬主动端起酒壶,“三十年前你在雪夜下送别我出征,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秉烛夜谈的机会,见面只称敬语。后来,世人皆知你我水火不容,朝堂上针锋相对,却没人会提起我们之间还曾有过二十余载的友谊。”
      “你想说什么?”徐国公面露愠色,只得埋头闷酒,他的节奏已然被齐王彬扰乱。
      “忌子,你还记得吗?你曾说过你要成为治国能臣,你要改变天下的格局,要让山之国的人民不必再忍受饥饿和疾病的折磨,出行的国民不必再遭人非议、受人屈辱,我就是被你这份热情所感染,立志做帝国最锋利的剑,为你,为我们的理想披荆斩棘。”
      徐国公不语。
      “不怕忌子笑话,睡着的时候总是分不清白天黑夜,一睡就是很久很久,有时会做梦,梦到我们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更多的时候是不知道被什么惊醒。现在想想,几十年过去了,我们改变了什么?除了两鬓平添的白发,我们什么也没有改变。”
      徐国公仍不语。
      “我已时日无多,帝国未来的走势如何我看不到了,我只想安度晚年。我决定卸任大将军之职,哪怕是王上挽留也一样,届时我会推荐府上贵公子,只求徐国公能放过老朽父子。”
      齐王彬语出惊人,两人都清楚,这是一份投名状。
      徐国公向来多疑,不动声色,若有所思。望着齐王谦卑的身姿,徐国公为之动容,不禁暗叹齐王老矣,原先预想的周旋推词被潜意识里被遗忘的情感压进肚里,似乎多年的斗争也该落下帷幕。
      “就依齐王之言。”
      齐王拜谢,然而就在他起身扶起儿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徐国公的话语如同冷峻的寒风,齐王顿感毛骨悚然。“经国大业不容马虎,犬子稚嫩,军中威望亦不及齐王,若是破格升任统帅恐不能服众,此事姑且从长计议。三军开拔在际,东路军先锋迟迟未定,今将军心生引退之意,不如作最后一舞,暨是辉煌落幕,照亮后人。”
      “忌子,”
      齐王彬背对徐国公,身形颤抖,久久不能缓过神。徐国公已经打算要放过老友的,可是政治就是这么残酷,不留情面,斩草必须除根。
      当齐王彬嗅到阴谋的气味时他已置身其中,迷雾茫茫,找寻不到出路,狡诈的魔爪形影相随,齐王彬幡然醒悟,身后却是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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