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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怨恨 可怕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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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福子想您都想得瘦了一大圈……”
程轶一晃神就对上一张哭唧唧的大肉脸。
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眼睛还泛着红。
那眼睛里除了委屈,想念,竟还有几分幽怨。
“憋回去。”
程轶嫌弃的瞅了他一眼,大有种“你敢哭出来我就揍你”的架势。
随即眼神上下一扫,依旧圆滚滚、胖乎乎。
“哪里瘦了?”
眼前之人一噎,当即用力一吸将眼泪憋了回去,不过却趁机蹬鼻子上脸。
“浑身都瘦,瘦得均匀,公子您瞧不出来。”
熟悉的面庞终究是让程轶心头酸涩,也不戳穿他,反倒是顺着他的意把他爱吃的都赏了一通。
福子喜极而泣,虽一年不见,可公子依旧独宠自己一人。
果然无人能替代自己在公子心里的地位。
“公子这次可务必要带着福子一起走,福子不能没有公子哇~”
久远的记忆就这么闯入程轶脑海。
福子是他的贴身小厮,国公府的家生奴,他爷爷是国公府的老管家。
他从小便跟在程轶屁股后边,公子长、公子短、公子就是他的天。
可一年前他瞒着母亲兄长远赴边疆,只能将福子留在府中打掩护。
倒是把福子给委屈坏了。
上一世,福子也是这么哭着求着要跟程轶走,可程轶不仅没带走他,还把他送去了谢玉凛身边。
福子对他忠心耿耿,且很会照顾人。
他将自己最信赖可靠之人送去了谢玉凛身边,可谢玉凛回报他的,是福子的一堆白骨。
谢玉凛红着眼解释,福子是为救他才落水溺亡。
他因此愧疚、自责,夜不能寐。
可是,福子自小就跟着程轶捞鱼摸虾,水性极好。
而且,他虽胖却很灵活,还有一把子力气,又如何会溺亡在一个半人高的池塘里?
无非是因为他的嘱托。
是他让福子对谢玉凛以命相护的。
所以愧对福子的是他程轶,害死福子的是他。
只是如今回想被谢玉凛欺骗利用的那些年,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福子是为救他而亡,还是根本就是他害死,程轶无法肯定。
想到这些,程轶心里就一阵绞痛。
“公子!你要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反正福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您要是再让福子一个人留在侯府,我还不如去死!”
福子见自家公子不松口,当即耍起赖。
原本他想着公子没有他伺候必然吃不香、睡不好。
谁承想啊,吃不香睡不好的竟是不能伺候公子的自己。
程轶回神。
方才因为想到谢玉凛而阴鸷的面色,霎时因为对上一张胖乎乎的大肉脸而出现几分龟裂。
“瞧你这点出息。”
程轶露出嫌弃之色,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带上你便是。”
“好耶!谢谢公子!”
福子立马欢天喜地。
程轶扫视着熟悉的院落。
他虽不常住侯府,可院里依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伺候的下人也从不敢怠慢。
不多时,陆准和卫霄就走了进来。
“公子。”
方才便是他们二人将那胡嬷嬷拖出去的。
两人也是自小跟在程轶身边,不仅是他的贴身护卫,更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曾以为,他们是他完全可以交托性命之人。
可是,他们却有人背叛了他。
有人将他的信任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程轶垂眸,将眼底异色掩在深处。
“如何了?”
卫霄性格跳脱,陆准沉稳理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两人都是相辅相成。
未来,他们也将是程轶的左膀右臂。
只是此时,两人脸上都还略显稚嫩。
未来杀伐狠厉的两员猛将,此刻也不过是两个青涩的少年郎。
卫霄抢先开口:
“出了点意外,公子,那恶奴的身份或许不简单,她背后可能有人指使。”
程轶闻言微诧。
上一世他怒火中烧,提剑一刀便将其结果,倒不知她身份竟然有异。
“怎么回事?”
程轶目光森冷,平静却诡异地有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两人兀的打了个寒战。
只觉得今日的公子似乎格外恐怖,那气场简直比坐镇北疆的大将军还要让他们心惊肉跳。
卫霄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愣怔着一时竟没有回答。
陆准急忙躬身上前:
“回公子,那恶奴方才突然被人灭了口。”
他们自小跟在程轶身边,程轶一个眼神他们便知道该如何处理那恶奴。
他们无需明白缘由,只需执行命令。
可没想到那恶奴见他们动手果断当即慌了神,关键时刻为了保命,竟然说出受命于人的话。
两人也诧异非常,可无论他们怎么追问那恶奴都不松口,只咬死了要见程轶。
他们只能将人又拖回来。
变故就发生在他们将人拖回毓秀轩的途中。
谁能想到,青天白日的,竟有人敢在忠勇侯府行凶。
那老婆子被一根毒针刺中脑袋,当场毙命。
两人大惊失色,可他们搜遍整个侯府都没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是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程轶目光越发幽暗,半晌只听他幽幽吐出两个字。
“无妨。”
找不到,只能是因为人就在侯府。
没有温度的语调让两人心头一颤。
公子好可怕的气场。
这真的是他们自小跟随的公子吗?
“退下吧。”
直到两人离开后,程轶身边才悄无声息的出现一道身影。
他整个人隐在暗中,无声无息。
“去查。”
“是。”
黑影快速消失,犹如鬼魅。
程轶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莫名。
他半晌没有动作,宛如一座雕塑。
是夜,程轶和衣躺在床上。
整个人埋入黑暗之中,他的气息却如狂风暴雨一般翻涌、肆掠。
他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死后执念不消的一场幻象。
那可笑的十年也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大脑,根本睡不着。
一夜未眠。
翌日,福子早早地守在门外,只等到了点就进去伺候自家公子洗漱。
可不等他进门,却见自家公子披着一身寒露从外面走来。
转身的一瞬间,刚好对上程轶那双阴沉漆黑的眸子。
宛如地狱走出的恶鬼,又冷又黑,像是能将人连人带魂扯入无边地狱。
福子被吓得一激灵,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直到程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福子这才如梦初醒。
一回头自家公子竟已经进门,且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今日可有人找我?”
程轶一边接过小厮递来的脸巾,一边随口问着。
福子却眼睛一亮。
“公子您可真神了,还真有人找。”
“林公子捎来口信,说是在醉京楼摆了宴。”
“刘二公子,周二公子,姜三公子……反正往日跟公子您要好的那些个公子们全都在。”
“要为公子您接风洗尘呢。”
程轶身形微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吗,”他口中发出轻笑,“那是得去。”
众所周知,林北骁可是他程轶的挚友,是他罩着的人。
离京一年,挚友为他接风洗尘,天经地义。
福子没听出自家公子言语中的异样,立马忙着去准备程轶赴宴的衣物了。
程轶却是让人去将吴管家请了过来。
吴安是忠勇侯府的管家。
来之前他便听闻胡嬷嬷惹了小主子的事,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
这小主子原先便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如今战场历练一年,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样。
吴安猜测程轶多半是因为胡嬷嬷的事责罚于他。
却没想,程轶对胡嬷嬷的事只字不提,只简单询问这一年来府中的大小事务。
吴安一一回应。
程轶最后让他去国公府挑一做事妥协稳重的嬷嬷,到温晚宁身边伺候。
吴安心里微讶。
“那胡嬷嬷?”
程轶看了他一眼。
无波无澜,却叫吴安心底一颤。
“那恶奴向来喜欢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口无遮拦,昨日更是当着我的面妄议天子。”
“母亲性子软,耳根子更软,这样的恶奴断不能留在母亲身边。”
吴安心里微讶,小主子年纪虽小,处事却是比世子还要果决干脆一些。
“二公子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吴安不自觉弓腰。
却在他转身之时再次被叫住。
程轶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父亲他……如何了?”
吴安一怔,小主子果然变了很多。
以往小主子对侯爷只有怨恨,向来不闻不问,甚至不准下人在他面前提起,可如今竟然会主动关心侯爷了。
吴安眼眶发酸,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侯爷的脾气越发古怪了,这一年他几乎没有出过门,连宫宴都不愿参加。”
“也不许下人靠近,整日枯坐在房里,还让人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有时候就连世子他都不愿意见。”
吴安越说越难受,他心疼侯爷,却也不能怪小主子怨恨侯爷,毕竟侯爷就没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但见程轶难得主动关心侯爷,他还是没忍住抓住机会多说几句。
“这两年,侯爷的腿疼得越发厉害了,侯爷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尤其阴雨天,侯爷在房里疼得撕心裂肺,有时候胡乱拿着东西就往腿上砸。”
吴安抹了把泪。
“好几次那腿都被侯爷砸烂了,他又不准下人靠近,整日窝在房里暗无天日,憋也能把人憋坏啊。”
“二公子,我是看着侯爷长大的,侯爷心里苦闷,身心都受着折磨,这些年他活得生不如死。”
“老奴不求您理解,只求您不要那么怨他。”
程轶面色平静,可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的翻腾。
正如吴安所言,他是怨恨父亲的,怨到不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
上一世,大哥死不瞑目,那样的惨烈冤屈,而他的父亲依旧半死不活,他恨凶手,也恨父亲的无能。
尤其当他回来发现母亲竟被折磨得疯疯癫癫的时候,他真的恨透了父亲,心里甚至想着,要是死的是父亲便好了。
后来,他成了大曜战神,成了权倾朝野的武安王,他一路青云直上,身份远远超越了父亲。
可因为大哥和母亲,他始终不愿再见他,也不愿听到他任何相关的消息。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他活着,直到被自己连累,整个忠勇侯府血流成河。
此刻听着吴管家的唠叨,他没有放下对他的怨恨,却也第一次了解到,原来他一直承受着身体上的疼痛折磨。
程轶喉咙干涩,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晚,程轶如约走进了醉京楼。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满面红光,英姿飒爽,甫一进去,立马便成为全场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