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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走水 他这些年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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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沈易忱,在小祠堂里一关便是几天。
他倒也习惯了,毕竟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好在这几年有初六偷摸给他塞些馒头干饼一类,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初六是他的小侍,曾是府中最低等的洒扫下人,却因饿急偷吃了一块沈清兰不要的糕点而差点被打死。
他救了他。
后来初六便跟在他身边,只可惜经常被他这个主子连累得三天饿九顿,时不时还要把自己的口粮用来接济自己。
跟了他这样的主子属实倒霉。
饶是如此,沈易忱此时也是饥肠辘辘,头晕眼花。
小祠堂偏远,他听不见外面的热闹,却也感觉到今日的尚书府似乎格外忙碌,像是来了什么重要之人。
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与他无关。
直到恍惚间听到门口传来几声低语,而后便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本以为是要放他出去,可很快他便察觉出不对劲。
这么些年他三天两头被关祠堂,每次出去都是王殊辞身边那狗仗人势的老侍前来传话,顺便进来敲打羞辱他一番。
是以他对此人的脚步声极为熟悉。
且他常在如此安静无声的环境里,倒是意外练就一身过人耳力。
来人脚步轻缓,似是故意放轻脚步、放缓步伐,无端的给人贼眉鼠目之感。
沈易忱几乎立刻警觉起来。
他快速从地上翻身而起,撑着有些虚浮无力的身子躲到了里间门后,还顺手捞起桌上唯一有分量的香炉。
很快,一只脚出现在眼前。
脚上穿的是极普通的靴子,衣袍更是粗糙、泛白。
这穿着连尚书府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沈易忱断定此人绝非尚书府之人。
可他如何能进来,门口守卫又去了哪里?
沈易忱心思急转,虽来不及细想,但凭直觉此人绝非善类。
于是在来人跨入小祠堂的瞬间,沈易忱不由分说便朝着他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闷哼,香灰撒了一地。
来人缓慢的朝他转过头来,本就紧张的沈易忱愣是被他的样貌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方才的香灰落了此人满头满脸,以至于让他整张脸像是被画了个乱七八糟的鬼面。
阴影里显得恐怖异常。
不仅比如,眼前之人高大壮硕,面上有横肉,胡子拉碴,此刻更是瞪圆了眼睛就那么恶狠狠的盯着沈易忱。
“竟敢打老子?”
沈易忱浑身僵直,脑子里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能制服此人的法子。
“打的就是你这混账,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他面上强硬,实则心里慌乱不已。
他说着无意识往后退,而横肉男却是狞笑着步步逼近。
“大公子之名京城谁人不知,你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沈易忱越发慌乱,却见横肉男没走两步身体突然止不住的晃悠,他似有些头晕目眩。
沈易忱恰好看到两股鲜血从他头顶缓缓流下。
横肉男感受到脸上糊了血水的香灰,他气急败坏的抹了一把。
就趁这功夫,沈易忱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香炉又是狠狠一下砸向男子脑门。
咚的一声闷响。
男子终是瞪着双眼瘫软下去。
沈易忱丝毫不敢懈怠,他摇摇晃晃的冲出里间,随即冲向门口。
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门竟是又被锁上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打开。
刚才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如何能进来?必是门口守卫故意放进来的。
不止如此,那恶徒进来之后守卫又将门锁上。
其意图不言而喻。
此刻他就是连呼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沈易忱恨得咬牙。
如此龌龊的算计,除了姓王的还能有谁?
可他沈易忱从来都不是轻易屈服之人。
他不知道王殊辞这一出算计究竟是何目的,但总不会是好事,且他直觉自己必须立马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小祠堂里空荡荡的,唯一的窗户早被封死,门也被锁上。
而初六给自己塞东西的墙角不过是个拳头大的老鼠洞。
他几乎无路可逃,沈易忱陷入绝境。
身体越发无力,脑袋也越发昏沉。
沈易忱咬牙用发钗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随着锥心疼痛的刺激,昏沉的大脑终是清醒了几分。
望着滴滴落下的鲜血,沈易忱一片阴郁的眼底,此刻更添了几分狠厉。
他一咬牙又冲回里间祠堂。
他先将桌上两个牌位塞进怀里紧紧裹住,随即端起了供桌上唯一的一盏油灯,而后径直走向封死的窗户毫不犹豫的点了火。
要不烧开窗户从这里爬出去,要不直接烧死在祠堂里。
不管姓王的在算计什么,他宁死也不愿他得逞。
窗户年久失修,加之撒了油,几乎一点就着。
所幸门口守卫似乎不在,暂时无人察觉,直到火势逐渐蔓延。
身体本就虚脱无力,又吸入大量浓烟,沈易忱很快发现情况远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许多。
他尝试多次都没能打开窗扇,倒是几次三番差点将自己的衣物点燃。
火势越来越大,逐渐失控,他已无暇顾及身体传来的炙痛。
终于撬开窗户。
可就在他冒着被烧伤的风险爬上窗台时,却猛然感觉脚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死死困在那里。
沈易忱骤然回头,这才发现方才被砸晕的横肉男,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正一脸凶狠的拽着他的脚。
“滚开,让我先出去!”
“做梦!”
沈易忱用尽全身力气企图将他踹回去,可他实在无力,横肉男的手更是铁一般牢牢拴在他脚上。
火势已然失控,浓烟伴随着火光几乎将他们包围。
沈易忱绝望了。
所幸爹爹和兄长陪着自己,若是死了能与他们团聚,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意识逐渐涣散,但沈易忱依旧死死抓着窗户不放。
他即便是死也要堵在这里,让恶徒陪葬。
“爹爹……兄长……”
程轶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一路飞奔而至,手中还提着个小厮。
当他听到沈易忱还关在里面时,周身戾气几乎瞬间爆发而出。
骇人的气势本就叫人胆寒,又被他提着快速移动,那小厮被他吓得面如白纸,哆哆嗦嗦给他指了路。
程轶在看到浓烟时便将其丢在路上,等他冲至祠堂,火势已完全失控。
他没有迟疑便踹门而入。
很快,程轶就发现趴在窗户上没了动静的沈易忱。
走近才发现地上还爬着个半死不活的,且他一只手正死死抓在沈易忱脚上。
程轶果断捏断其手腕,随即将其狠狠丢出,而后才急忙查看沈易忱的情况。
“沈公子?”
“沈易忱?”
沈易忱呜咽了两声却并未回应,只双手无意识的死死抱住胸前什么东西。
程轶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纵身跃窗而出。
沈易忱就那么软在他怀里,瘦小的脸颊惨白一片,紧抿的唇角更是没有半点血色。
程轶的心蓦地紧了紧。
事后回想起,程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简直轻得离谱,明明在哥儿中算是高挑的身材,抱在怀里却轻得感觉不到重量。
王殊辞众人赶到半路便撞上如煞神般恐怖的程轶,手中还抱着不省人事的沈易忱。
“叫府医。”
阴冷视线直接扫向王殊辞。
那一瞬间王殊辞只觉得脚底一寒,一股冷气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只一个眼神,竟是让他生出濒临死迹之感。
他心下骇然,短暂怔愣之后才慌忙让人去叫府医,同时急忙差人去请沈云鹤回来。
方才那眼神,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分明是只恐怖凶兽。
事发突然,整个尚书府一团乱麻。
所幸小祠堂偏远,火势并未蔓延,等下人们扑灭大火,这边府医也已检查完毕。
手臂和小腿几处烫伤,口鼻呛入大量浓烟,除此之外,手臂上一条划痕需要包扎。
再就是大公子本身身体就极度虚弱。
是以大公子现在昏迷不醒。
程轶全程沉着一张脸,周身戾气虽已收敛,但还是给人一种骇人之感。
温晚宁瞧着床上瘦削的哥儿只觉得心疼,尤其看到他即便陷入昏迷也死死抱住怀中牌位时,更是五味杂陈。
沈易忱一只手紧紧抱住胸前牌位,另一只手却是死死拽着程轶衣襟。
府医拽不开他的手,直至初六哭着赶来,可尝试几次之后依旧失败。
初六吓得浑身哆嗦,又担心得直落泪,只能无助的给程轶下跪。
程轶便干脆坐在床沿任由他抓着。
府医开了方子,又给敷了药,一通忙碌。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
王殊辞一直冷眼瞧着,眼底阴郁却翻涌得厉害。
虽然早知这贱种能折腾,却也没想到,饿了他几天又准备完全,还是出了这样的意外。
该死的小贱种。
众人心思各异间,程轶侧身垂眸,发现床上之人昏昏沉沉间,泛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似在呢喃着什么。
他忍不住微微倾身,这才听清他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着的都是“爹爹”两个字。
他掩下心中复杂情绪,尽量不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一只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覆上沈易忱瘦削的手。
手指冰凉,骨头都能硌手。
大掌不由得紧了紧。
不知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如今日这般九死一生的事又经历过多少次。
许是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热,沈易忱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整个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府医退下,程轶这才冷眼看向王殊辞。
“沈夫人,今日是我和母亲上门提亲的日子,我的未婚夫郎却被关在祠堂里,还差点被烧死。”
“尚书府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温晚宁不言语,明显是任由程轶发挥。
王殊辞面色一沉,随即给了侍从一个眼色。
没多久就见两个护卫拖死狗一般将一个满身狼狈的男人拖了进来。
此人赫然就是被程轶丢出火海的横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