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时分》橘白吃橘子

52、辞职

　　当晚黎淮还是回了家，两人在公寓门口互相拥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道别。

　　新的周一上班的时候，黎淮向盛安周提交了辞呈报告。

　　“小淮，你已经找好要跳槽的公司了？”

　　FC茶水间，盛安周问她。表面上公事公办的处理，但他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见缝插针地发问，想从黎淮这里套出点八卦。

　　听他的口气，黎淮当然明白，张希很够义气的没有将上次她在总办口不择言的话说出来，冲着盛安周莞尔点头，刚准备开口，便又听见他说：
　　“现在的就业环境可不景气，你也知道FC不是小企业，要是出去了，未必有这里的条件好。”

　　斟酌片刻，他才继续抖落：“小淮，你有上进心，也有能力。我真心觉得你能好好干下去。你的辞呈我还没有上交，好好想清楚，还来得及。”

　　天气逐渐转凉，可FC大楼的冷气却丝毫没有受影响，鹏城写字楼里似乎流传着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在全年都能穿薄外套的办公室里才能证明员工的价值。

　　摇了摇泡着枸杞菊花的保温杯，黎淮应声点头，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诚恳：“谢谢盛老师，只是您也知道，总助的位置离名正言顺接触核心业务还远得很，更何况，家里那边也确实有些为难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盛安周也心下多了些了然，收起好奇心笑了笑：“那既然你去心已定，我也只能祝一声前途似锦了。”

　　正逢张希休假，黎淮在座位上琢磨了许久，才想好怎么告诉她这个消息。

　　张希当然没有曾想过靠着在办公室听见的那几句争执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她只以为方时序也不过是普通男人，见色起意，向直系下属表露暧昧罢了，这样的关系在领导里并不罕见，若想混的长久，她当然要整理好讶异替二人守口如瓶，甚至最好能不同声色地在平时多多提点黎淮，也好让总裁看到自己的价值。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休了三五天的小长假，转眼就收到了黎淮的短讯：
　　“张希姐，我最近就要离职了。事发突然，也只能在你休假的时候打扰你。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拂，等安定下来以后请你和秘书部的大家吃饭！抱歉抱歉。”

　　这条看似简单的短讯却足足耗费了黎淮二十多分钟的心血，从标点到修辞，甚至称呼都仔细琢磨，遣词造句的时候，黎淮恍惚回到招聘时投简历的情景。“最近要离职”，是开门见山，表示自己马上干净利落离开，不与FC有什么其他牵扯，“事发突然”，是指没有因为和方时序的吵架影响到自己的规划，也不是怪她误打误撞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照拂”意思是谢谢她没有乱讲八卦，给她难堪。至于后面的客套话，就是打工人的体面之道了。

　　她想张希会懂，不然也不是能在FC总办工作那么多年的人精。

　　不出所料，没过五分钟，张希一个电话拨到她手机上，嘘寒问暖地客套几句，最后以一句“未来可期”的祝福体面结束。

　　意思其实明确，她说：聪明人办聪明事，你的事情我不说，苟富贵也勿相忘。

　　同事的关系简单冷淡，共事的时候都是姐姐妹妹，一起吃饭喝茶都很随意，你要走了，她也不过是送声祝福，连多余的表情都不会有。连客套话都轻率得像走流程一样自然流畅。黎淮这才意识到，什么才是人情冷暖。

　　她看着电话记录，不知怎么，突然替自己有些悲哀。

　　当然，这份短暂的春悲秋伤马上还是落在了与温迎颂的八卦闲聊里，她耸耸肩，长叹一声：“我可算明白了，什么眼前见到的融洽和亲呢都假的很，共事的时候人人对你笑脸相迎，真正离开的时候，不像那位书玲姐一样惹人闲话惨淡收场就已经算好的了。”

　　温迎颂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她又是受了委屈，轻声笑出来。

　　“你呀，总是因为只有你玩弄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你的份而过的太没心没肺，如果真要和你对外表现的那样刚硬也罢，偏偏又敏感的要死，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一类。”她不多问什么其他过程，只是点了点桌子，“至于其他的什么多余感情，你瞧瞧，这些都不过是小女孩时候才会纠结的事情，对于你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怎么赚钱才有价值。”

　　黎淮跟着她的思绪点点头，就这面前玻璃杯里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应声“你说的对，其实我对他们，大多时候也只是逢场作戏。”

　　瞧见她情绪转变得快，温迎颂低下头啐了口吸管，复而又开口：“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也不用太在意。”

　　黎淮沉默起来，倒显得气氛有些冷清。

　　就在温迎颂以为她要长篇大论什么其他事情的时候，黎淮却抬起头望她，眼神里带了些探究。
　　“颂颂，我想了半天，觉得这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哲理，我生病的这段时间，你情感生活受挫了？”

　　温迎颂拿着不锈钢长叉子搅动杯子冰块的动作一顿，面上多了几分颓然。
　　“是也不是，”她思索了半天，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见黎淮不解，这才继续展开。

　　事情并不算复杂，自从祁易和她确定关系，她一直扮演着一个顺从的妹妹角色，她太重视这份重逢，因此不愿意让自己的小性子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她记得小时候的故事书里，女主人公总是温和善良的性格，包容着所有事物，尽管这样的书本刻板经验对于她来说显得有些幼稚魔幻，但当爱情真正冲昏头脑的时候，再自诩理智聪明的人，也无暇顾及这么多。

　　温迎颂向来有身为掌上明珠的自觉，她于是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听话妥协会让祁易感动不已，他会看到自己的改变，更加温柔的对待自己。

　　只可惜，她的努力好像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