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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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阵阵，书声琅琅，还有可人的姑娘捏着肩，裴玉楼睡得安稳极了。
“铛——”院子里传来一声响，让他不耐地抬头骂了一句。
“哪个混账扰了我的美梦？”
摇头晃脑读书的仆从都噤了声，没敢触他的霉头。
那是裴玉楼在裴府见着柳云舟的第一眼，印象不深，只记得一张可怜巴巴的瓜子脸，白得比院子里梅树上的雪都要晃眼，时时刻刻低垂着眼仿佛人人都能磋磨他。
而且太瘦了，估计他一只手都能盖住他的脸了。
裴玉楼盯人太久，身边的人颇有眼色地俯身在他耳边道：“这是先生自己带来的小仆。”
裴玉楼这才定了定神，挪开自己的目光，瞥了一眼柳云舟落在地上的东西就明白了，一对小钹，又是他娘亲叫人来敦促他用功读书的，张启枫那个草包的小仆却被我娘叫来做事，肯定是被谁欺负过来的。
“既是先生的人，那不如过来与我一同研读典籍？”
虽是询问，实则柳云舟没有拒绝的权利，几个小厮都能随意折辱他，更别提这位裴家唯一的小少爷了。
待柳云舟捡起小钹走进温暖如春的房中，裴玉楼才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除却一身粗布棉衣，柳云舟还有哪里像是个小仆，眉目安然不动，面色凝霜如雪，又是盈盈好身段，像是天外来客路过人间，下一刻就会飞升成仙。
呦，果然是个小美人，那个草包也配天天看着这张脸？裴玉楼越想越不忿，扬了扬下巴，示意柳云舟再走近些。
柳云舟只当自己是块木头，就未瞧见裴玉楼的动作，仍将自己搁置在原地不动，裴玉楼倒没有生气，难得好脾气地又道了一遍：“你到我身边来，我想你念书给我听。”
木头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一下，脚下仍旧不动，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锣鼓。
却有一人按捺不住，邀功道：“这家伙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的，我来给少爷念书。”
裴玉楼脸色倏地一变，厉声训道：“轮得到你逞能？你是方才聋了，没听见本少爷叫的是谁吗？”
裴玉楼整日不务正业，连书都懒得自己读，每日随着心情叫上一个仆从读给自己听，事毕还会给不少的赏钱，下人们只觉他是个冤大头，但没人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还是抢着哄着冤大头。
这人脸色一僵，都差点忘了这位小祖宗折腾人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看在你一心要为少爷我排忧解难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就依你所言去院子里给我读书吧，什么时候我说停你才能停。”
裴玉楼是个随心所欲的少爷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不愿听求饶告错的违心话，索性将人一并赶走了，正想和柳云舟好好说话，却不想柳云舟也跟着人跑了。
他不禁失笑，拿起柳云舟留下的小钹轻轻互击了一下，小声嘀咕：“冷冰冰的，为你出气都不理我一下。”
这对小钹是裴夫人专门用来治裴玉楼的法宝，裴玉楼幼时就是个懒散的性子，日上三竿还在会周公，裴夫人舍不得打孩子，就用这小钹吵醒他。
今日本想亲自前来督促儿子读书，却又被老夫人留住了，只能叫别人来，却不想那人怕惹了小少爷不悦，就把这事甩给了柳云舟。
管家被人叫来问话，裴玉楼问的不多，总结下来就是柳云舟是先生带来的仆人，才来几日，又是个外人，平时只闷声做事，长得好看却从不搭理人，叫他也不应，很快就有人看他不痛快，今日类似的事就这几天已经上演了好几遍。
裴玉楼面无表情地听着管家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瑟瑟发抖捧着书读的下人，“你每日就是这样帮主人管理宅院的？”
裴玉楼虽然脾气一般，但从不拿主仆位分压人，对看着他长大的管家更视作长辈，头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管家一怔，当即接道：“我早在发现之时就要处置，却不想张先生说他秉性顽劣，应当受些教训，请我莫要插手他管教下人，这才罢了。”
裴玉楼挑眉，“张启枫？他随随便便污人清白，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也听？”
张启枫原本也算是个少爷，肚子里有几滴墨水，考上了秀才，却不想家道中落被人暗算这才没落到给裴玉楼一个纨绔子做了先生，虽然是没落了，但好歹是裴老夫人亲自请来的，府里的人对他自然是尊敬有加。再加上柳云舟本就不是裴府的人，管家就算是想帮上一帮也是师出无名，这才对柳云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管家知道小少爷还在气头上，虽不知气从何来，但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你怎就知道他是在污人清白，不是你目无师长？
午后，被裴玉楼万般嫌弃的张启枫匆匆赶回裴府，回了院子就发现管家领着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再一细看，东西都搬进了柳云舟的房间里。
“章管家这是做什么？”
“啊，先生回来了，家中事务忙得如何了？可需要我派人帮忙？”管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张启枫走向屋子的步伐，拉着人唠起了家常。
“一些琐事罢了，还误了裴少爷的课，是我的不是。”张启枫正要将话题转回原点，就又被管家截住。
“先生若是有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好，万不可独自逞强，您是读书人有的事不好出手，还是得需要人手不是？”管家见人脸色微变，心下有了判断，拉着人到无人处细细关怀了几句。
因此柳云舟见到空无一人的院子时也就松了一口气，张启枫昨日就交代他今日要采买一些东西，凛冽风雪中折腾几个时辰才置办妥当，趁着人不在，他快步走进张启枫的书房将东西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这才安下心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是一打开门就有一阵热气涌出来扑在他身上，白色幔帐后崭新柔软的锦被，凭空出现的案台上还摆了一个清新雅致的花瓶，瓶中斜倚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放着炭火的火盆没有一点熏烟，还有似曾相识的熏香被一堆不知名的东西挤到了角落。
——那是裴玉楼书屋里的熏香。
他惊诧间后退了一步，靠上了一处坚实之处，更是惊慌失措下意识就要打过去，却硬生生压下了，任由身后之人将呼吸贴近他的耳边。
“云舟，这下能理理我了嘛？”
裴玉楼见人还是一言不发，就小心翼翼地拽着人的袖口，可怜道：“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挑了好久的，理理我吧，云舟。”
“管家的意思是裴少爷想要我的小仆做他的伴读？”张启枫本以为这老头是发现了什么，却没想到聊了这么久都不过是在打太极，终于问出了对方的目的，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就要告辞。
“柳云舟何德何能入裴少爷的眼，还请裴少爷不要如此戏耍我主仆二人，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伴读不过是管家想出来的一个托辞罢了，重点是少爷就想让那人留在自己的身边，“诶，先生莫急。柳云舟看着就机灵，少爷看着他就高兴，这读书的心情好了，自然能在学业上更进一步。先生教导少爷的日子也有五六年了，如今学生就要进步了，先生应该高兴不是吗？”
什么看着机灵？是看着好看吧？就裴玉楼那样的还读书，他能把字认全了都是好的了。更何况，柳云舟根本做不了伴读。张启枫简直要气笑了，他还以为裴玉楼不是同道中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突然在混乱之中他抓住了什么。
管家还在再接再厉地完成少爷交给他的重任，“再者，不论这师生之情，看在老夫人这些年对先生多有帮衬——”
“等等——”
管家不悦地看着打断他的张启枫，却听见张启枫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叫柳云舟？”
“一个名字而已，我知道又有什么稀奇的？”
“知道旁人的是不稀奇，”张启枫莫名对着管家笑了一笑，随后不甚在意地道：“可是章管家，我可从未在府里的人面前喊过他的名字，莫不是你问的他本人。”
管家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却抓不住关窍，柳云舟再怎么不理人，自己一个管家问怎么也得说吧，只能顺着说了一句是，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张启枫笑得更灿烂了。“可这柳云舟是个哑巴，且并不识字。不知章管家是如何从一个哑巴口中问出东西的？”
这哪里是管家问出来的？这都是裴玉楼吩咐的，他怎么知道少爷是怎么让哑巴说话的，怎么没人提前通知他这事？
“还是说这妙手回春的不是管家，而是另有其人吗？”张启枫已经有了答案，他不想知道柳云舟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裴玉楼，他只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柳云舟到底知道多少，又告诉了裴玉楼多少。
皮笑肉不笑的换了人，管家只能在心中祈祷少爷快来救救他，此时此刻他竟也想做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