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Day 48 终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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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近。
青葵抬起头，黑塔不见了，眼前是一座石桥。
春天的太阳很好，河面被照得发亮，风从水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青草味，还有一点咸腥味。
青葵低下头。
一团湿漉漉的海藻正躺在面前那个人手里，不仅皱巴巴，还绿油油的。
玄溯双手捧着它，神情却郑重得像在送什么宝贝。
“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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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忽然一晃。
微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甜的味道。
草莓被切开以后微微发甜的果香，混着烤过的蛋糕和牛奶味，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
玄溯坐在桌边，吃得很快。
青葵端着杯子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面前那块蛋糕也推了过去。
玄溯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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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暖光很快暗下去。
耳边响起“哐啷”一声，垃圾桶的盖子掉在地上。
夜风微凉。
青葵站在酒吧门口，脸上还有一点喝了酒之后没散干净的热意。
草丛后藏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时候玄溯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青葵却知道玄溯蹲在那里。
于是弯腰，把垃圾桶的盖子重新盖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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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重新亮起来。
是灯，一盏迎春花灯，灯球里暖黄色的光照出来，藤蔓一样的支架绕在外面，下面垂着细细的流苏。
青葵看见自己的手把灯递出去，“这是我送你的。”
下一秒，玄溯就接了过去。
周围很热闹，有人在切蛋糕，有人在笑，镇长把礼物塞过去，妍茉也在旁边说话。
可青葵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看见玄溯站在人群中间，抱着那盏灯，好像很高兴，那时青葵也跟着高兴。
然后他看见了戒指，上面那颗钻石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把戒指重新放回玄溯掌心。
~
青葵猛地睁开眼。
黑塔里的烛火正在轻轻晃，眼前却还有短暂的重影。
桥、夜色、玄溯握着戒指的手、然后那些影子慢慢散开。
真正的玄溯就在面前。
“青葵？”他离得很近。
一只手扶着青葵的肩，另一只手悬在旁边，像是想碰，又不太敢，“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葵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玄溯被看得明显紧张起来，“头疼？”
“没有。”
“恶心？”
“没有。”
“那——”青葵直接抱住了他，玄溯的话被打断，猝不及防。
青葵抱得不算很用力。
可两个人贴得很近，玄溯胸口的热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呼吸就在耳边，手臂也是真的，不是记忆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追上他的玄溯。
青葵把脸埋在他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玄溯才很慢地把手放到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都想起来了？”
青葵应了一声。
玄溯没继续问。
青葵能感觉到他手臂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像是怕抱得太紧，会让他不舒服。
青葵反而没松。
玄溯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腰后的手，又没忍住问：“真的都想起来了？”
青葵：“差不多。”
玄溯面色紧张：“海藻也记得？”
青葵闭了闭眼，“记得。”
玄溯顿时有些不妙，“垃圾桶？”
“记得。”
青葵终于松开，看着玄溯，很多以前模糊不清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玄溯时会觉得熟悉，为什么明明嫌他烦，却总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玄溯被他看久了，忽然有点担忧，“你是不是在想我以前很烦？”
青葵回答得很快，“是，而且比现在还烦。”
玄溯忽然觉得，让青葵恢复记忆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青葵却继续道：“第一次见面就送我海藻。”
玄溯低下头，错过了青葵嘴角的笑意，“那时候我只有那个。”
青葵歪头看他，“用镐子砍树。”
玄溯小声说：“我刚开始不知道嘛。”
青葵：“跟着我去森林，还装作顺路。”
玄溯没声了，这一条没法解释。
青葵看他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他怎么会觉得玄溯很可怕？大概是因为那时还不熟，后来熟了以后才发现，这个人很多时候只是长得凶，做起事来却傻得很明显。
青葵问：“你那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玄溯嘴硬：“还行。”
“你躲在树后面，半边肩膀都在外面，还有你钓鱼的时候鱼钩半个时辰都没动……”
玄溯终于忍不住：“你怎么全记这种？”
青葵反问：“不然记什么？”
玄溯一下没接上来，过了片刻唯唯诺诺道：“应该，有点好的吧。”
青葵看着他，“有啊。”
玄溯立刻精神了，“什么？快说快说。”
青葵故意没说。
玄溯等了半天，“青葵～”
青葵不为所动，“自己想。”
旁边的术师终于忍无可忍，“要谈恋爱出去谈。”
两个人同时安静。
术师正在收拾桌上的魔法材料，脸色已经很冷，“这里是黑塔。”
玄溯很识相，青葵也没吱声，两个人一起往外。
临出门前，术师忽然叫住青葵，问：“有没有不舒服？”
青葵摇摇头。
术师：“记忆有没有混乱？”
青葵认真感受了一下，过去和现在都很清楚，“没有。”
术师点头，“那就行。”
青葵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老师。”
术师看向他，生怕他又提出什么问题。
青葵轻轻道了句：“谢谢你。”
术师神色没什么变化，拉了拉头上的兜帽，遮住自己的眼睛，“赶紧走，下回来给我带一百个紫水晶，不然别进门。”
青葵笑了一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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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外已经入夜。
两个人沿着下山的路往镇上走。
玄溯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青葵走了一段以后，主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你一路都没说话。”
玄溯又走了几步，最后还是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青葵没听懂，玄溯不是问过他了吗，“什么？”
玄溯明显不太会问这种问题，憋了半天才说：“就是……想起来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青葵却了解玄溯在顾虑什么。
玄溯果然还在担心，玄溯大概自己都说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
青葵却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答应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想起来了？”
玄溯一下停住。
青葵也停下来，“玄溯，我是今天才想起来的，可我前几天就已经答应你了。”
玄溯没说话。
青葵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喜不喜欢你。”
“可我还是答应了。”
玄溯原本绷着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
青葵说：“所以没有变，只是现在有关你的记忆变多了。”
玄溯问：“真的？”
“真的。”青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比以前更了解你。”
玄溯顿时警觉，“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人。”
青葵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现在我只知道你会翻垃圾桶，现在知道你还会生吃鱼，会为了赚钱不睡觉。”
玄溯脚步一僵，突然发现，恢复记忆以后最大的坏处，就是青葵现在手里同时握着两份他的黑历史。
可他看着青葵走在旁边，又忍不住高兴。
玄溯忽然伸手，青葵的手被他握住。
青葵也没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说做什么都要我先答应吗？”
玄溯理直气壮：“牵手已经答应过了。”
青葵把手往回抽了一点。
玄溯立刻握紧，非常识时务，“那我现在重新问，可以牵吗？”
青葵没忍住笑。
走到桥边时，青葵脚步慢了下来，玄溯也跟着停。
就是这里，记忆最后停住的地方，河水还是那样，从桥下慢慢流过去。
青葵站了一会儿，忽然把左手伸出来，“东西呢？”
“什么？”
玄溯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他从贴身的小袋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
青葵把左手往前递了一点。
“那天没送出去的东西，现在可以给我了。”
玄溯拿着戒指，居然没马上动。
青葵等了一会儿。“怎么了？”
“没有。”
玄溯把他的手托起来，动作很小心，银色戒圈慢慢套进无名指，严丝合缝，物归原主。
青葵低头看了一眼，“尺寸正好。”
戒指已经戴好了，青葵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桥边的灯落下来，钻石偶尔闪一下，和很多年前玄溯掌心里的那点光几乎重叠在一起。
下一秒，青葵忽然往前一步。
主动抱住他，这一次和黑塔里不一样，不是刚恢复记忆后的下意识确认，只是单纯想抱抱玄溯。
玄溯很快也环住他的腰。
桥下有水声，夜风和很多年前一样。
青葵靠在他肩前，忽然问：“如果那天真的有第二天，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玄溯想了想，“不知道，虽然我觉得你那时候已经不讨厌我了，也愿意让我第二天去找你。可愿意见我，和愿意跟我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后，青葵忽然安静了很久，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青葵望向桥的另一头。
恢复的记忆停在那里，他记得自己那晚回去的路，记得吹过耳畔的风，记得玄溯手里的戒指，也记得自己一直在想，玄溯第二天究竟要说什么。
可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没有提前想好答案。
“我知道你要送我戒指，也大概猜到，你说的那句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事。”青葵慢慢说，“我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但我没有想好，如果你真的问我，我该说什么。”
玄溯握住他的手，“那就别想了。”
青葵却摇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第二天我会去海边，会听你把那句话说完，戒指也会让你亲手给我。”
青葵转过来，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用猜了。”青葵抬起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戒指就在无名指上闪烁着光，“因为你后来又问了一次，我也已经回答了。”
玄溯嘴唇动了一下。
青葵替他说了：“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玄溯忽然把他拉近了一点。
青葵没有躲，过了一会儿，他靠在玄溯肩前，很轻地说：“所以那天的我会不会答应，就不知道吧。”
玄溯没有立刻接话，青葵却感觉到环在自己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点，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敢把怀里的人抱实。
下一秒，玄溯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个人靠得很近，青葵能感觉到他呼吸有些乱，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落在鼻尖。
玄溯就这么抵着他，半天都没动，那些错过的、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还有一个人记了太久的过去，好像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低地说：
“好。”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青葵听出他声音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刚想抬头，玄溯却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一会儿。
直到青葵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玄溯才终于松开一些。
“回家？”
青葵应了一声。
渐渐走到分别的路口，两人分开后，青葵忽然想起很久前那句话，于是大声喊他：“玄溯。”
玄溯不用转身，一直在不远处看他，笑道：“怎么了？”
青葵挥着手说：“明天见。”
青葵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玄溯追上来，什么也没说，只把他的手整个拢进掌心，握得有些紧。
青葵回头时，正好看见玄溯低下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他的指侧，在桥边的灯下闪了一下。
很多年前，也是这座桥。那时候他们说好了明天见，可那个明天没有来。
玄溯抬起眼，这一次，他没有隔着很远应他。
“明天见。”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明天。
从今往后，他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一起度过。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Day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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