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悦色》只为抬头看一眼

24、我还是忍不住 第二十

　　第二十四章 我还是忍不住

　　高三教学楼迎来了新的主人。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五楼九班的教室一到下课，仍旧热闹的不行，与楼下的广崇班新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祐佳正和她的朋友聚在一起，彼此欢快的聊着。

　　教室后排，男生聚集在一堆，看不清在干什么，他们突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声，显然是有人运气好到了极点，开到了极好的装备。

　　还有的座位上面，男男女女，轻声交谈着。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已经踏入高三的班级。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仍在坚持学习的不到一指之数。

　　罕见的在这里面能看到宋一辰，他破天荒的认真学了起来。

　　少年垂头看着题目，握笔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看样子是被眼前的题目难到了。

　　但细瞧之下，就会发现他双目暗淡，眼神并没有焦点。

　　眉头也皱紧，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忽然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那股强烈的愧疚之意一下子就流露了出来。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和李之悦之间完全没有交流，连眼神都不曾交换过。

　　尽管两人位置非常近，就在他前方，一抬头就能看到。

　　暑假过后，他每每看到李之悦趴在座位上，心里就越来越不好受。

　　眼前的少女不久前刚从办公室回来，原因是她上课走神，被老师抓住了，这段时间她经常走神。

　　宋一辰有很多次忍不住想叫她，但手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

　　他不敢就这样叫她，就像暑假那天他不敢出去见她那样。

　　宋一辰脸上露出自嘲的微笑，少女的心意他在暑假那天就已经明白了。

　　因为明白了，才会更加痛苦，才会看到这样的她而内疚。

　　临到上课，顾祐佳回到座位上。伸手拍了拍李之悦的肩，说道：“悦悦，起来了，要上课了。”

　　高三重新分了座位，李之悦，顾祐佳刚好在宋一辰前面，他在后面。

　　李之悦挣扎了下，才慢慢起来。她把脸上的头发弄开，一道红色的睡痕很明显。

　　她扶着额头，低下声哑道：“这节是什么课啊！”

　　顾祐佳惊讶的看过来道：“你睡糊涂了吗？黑板上不是写着了吗？这节课是语文课。”

　　这段时间她的好闺蜜非常嗜睡，她以为李之悦学习太刻苦了，就没有打扰她。

　　李之悦淡淡哦了声，已经清醒过来，她慢慢的拿出课本。

　　语文课上，李之悦不知道盯着哪里，黄绪让大家做笔记她都没有动。

　　宋一辰和李之悦的座位是对角，他很清楚的就能看到李之悦的状态，眼神黯了黯。

　　下课后，宋一辰独自走到厕所，他站在外面洗手池边想了许久。

　　下午的体育课，有男生已经抱着篮球出去了，很多女生也结伴而行。

　　顾祐佳上完厕所回来，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李之悦道：“出去走走呗。”

　　李之悦看她一眼道：“去哪儿。”

　　“体育老师不是说了吗？自由活动，整天呆在教室也没意思，去操场转转，放松一下。”顾祐佳道。

　　“不想去。”李之悦犹豫了一下道。

　　“那好吧！”顾祐佳也没强求，她在班上找了个人，一起出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去的人越来越多，留在教室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后面没有人后，宋一辰起身坐到顾祐佳椅子上。

　　他想伸手拍李之悦的肩，最后又忍住了，轻轻敲了敲李之悦的桌子。

　　李之悦缓慢抬起头看了过来，她以为是顾祐佳又回来了，没想到却是宋一辰。

　　宋一辰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沉下声道：“对不起。”

　　李之悦就这样盯着宋一辰，很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没有这么大的郁结，回到学校想问宋一辰为什么没来，没想到宋一辰总是躲着她，一直在逃避。

　　宋一辰满怀歉意的小声道：“对不起。”一连说了三遍。

　　李之悦郁结散了些，但还是不想说话，她转过头，重新趴到桌子上。

　　宋一辰趴在顾祐佳桌子上，双眼温柔的看着她，很耐心。

　　几分钟后，李之悦把头转过来，看着宋一辰。

　　她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宋一辰的腰，掐了几下后，她忽然笑了。

　　宋一辰看着她也笑了。

　　两人趴在座位上，脸对着脸，彼此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寂静的教室都能听到前面同学翻书写字的声音。

　　李之悦原谅了宋一辰，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

　　后面的课，李之悦很少发呆了。

　　她经常上课趁老师不注意，往后转，装作在书包里找东西，实则偷偷看宋一辰。

　　起初并没有引起宋一辰的注意，直到次数多了。

　　宋一辰装不下去了，才会忍不住看向她。

　　一触而过，宋一辰立马会低下头。

　　看到宋一辰不好意思，李之悦就会转回去，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他们也不会认为李之悦是在看宋一辰。

　　李之悦都是转回来才偷笑。

　　顾祐佳有次发现了，凑过来问道：“你在笑什么。”她能感觉到李之悦最近精神好很多，不再那么困了。

　　李之悦忍住了笑道：“突然想到开心的事。”

　　顾祐佳还想要打听，但怕被老师发现，就忍住了。下课了，她就忘记了这件事。

　　高三的所有任课老师，特别是班主任，尤其注重课堂纪律。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事情，现在只要你敢犯，就会请你“喝茶”。要不然李之悦走个神，也不会这么严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九班的学生安静许多，不喜欢学习的学生都在下面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基本不会说话。

　　高三的学习是枯燥的，对爱学习的人来说也是充实的。

　　宋一辰谈不上热爱，但他认定的事情，决定下来就不会改变。这三个月以来，宋一辰每节课都认真听讲。

　　暑假那天过后，他似乎顿悟了，他想试试这一年的时间有没有机会看到没有看到的风景。

　　今天就是初步检验成果的时刻。

　　喻孟华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扫过一圈，不怒而威，下面的学生没一个敢说话。

　　喻孟华目光最后停留在宋一辰身上，开口道：“期中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接下来我按照排名把名字念一遍。”

　　“第一名，李之悦，577分”

　　“第二名，伍瑶，551分”

　　“第12名，顾祐佳，478分”

　　“···”

　　“第二十九名，宋一辰，369分。”

　　宋一辰听到自己在第二十九名，没有丝毫意外。

　　一下子进步十多名，看起来进步很大。但这是广益班，很多同学都还没有醒悟过来。他知道越到后面进步越小。

　　李之悦听到宋一辰的成绩，比她考第一名都要开心，她忍不住看向宋一辰。

　　宋一辰给她一个很淡的微笑。

　　喻孟华还在继续，不到五分钟，就念完了排名。

　　他双手撑着讲台，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的众人道：“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不好的，你们也该醒醒了。

　　我当初就说过，三年很快。我希望成绩好的不要永远就是那一批人，埋头苦学就是将近一年的时间，该冲刺了。”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这次考试我要着重表扬宋一辰同学，他这次考试进步很大，你们那些名次靠后的，要向他学学。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就是要有这个势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

　　喻孟华声音很大，穿透力也极强，但很少有人真的听进去。

　　一连讲了半节课，后面喻孟华良心发现的给大家放了没看完的另外半部港剧《澳门风云》，算是考试完过后的奖励。

　　放完港剧之后，他就离开了。

　　伍瑶让大家把窗帘拉上，班上许多同学开始耐不住寂寞，冷白昏暗的光线里，电影声夹杂着说话声，氛围一下子就拉起来了。

　　宋一辰没有看过这部港剧，他很认真的在看。有了手机之后，他很少玩游戏，更多的时间就是用手机看小说。只不过现在暂时不看了。

　　昏暗冷白的光线照在宋一辰的脸上，一下子就让他脸的轮廓立体起来了，他的皮肤不算白，双眼内双，五官很协调，凑在一起，看久了就觉得他长得还算不错。

　　眉宇间，散发着独属于少年的纯净之气，下巴上的胡须又为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的气息。

　　两种气息毫不违和的共存着。

　　李之悦枕着双手趴在桌子上，透过指缝盯着他看。

　　少年略显宽大的校服上，喉结滚动了下。校服上面的拉链也没完全拉上，能看到右颈下的一颗黑痔。

　　像芝麻，很可爱。

　　她盯的有些久了，却不觉得久，下课了，都恍然未觉。

　　晚自习，宋一辰伸了个拦腰，揉了揉眼睛。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他满足的笑了。

　　这本笔记本是他作文比赛的奖励，被他用来当作小说创作的本子。小说是写的玄幻小说。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之余，创作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手段。今天的目标已经达到，他收起笔记本，看向李之悦。

　　李之悦不紧不慢的收拾着课本。

　　宋一辰看了一眼，先走了出去。

　　他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等了将近十分钟，李之悦才走过来。

　　李之悦的补习班不知被谁举报了，已经关闭了，她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

　　高三的学生晚自习要到十点半才下课。两人已经耽误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功夫，此刻整栋高三教学楼显得很寂静，校道上距离他们最近的路灯都还有二十米远。

　　宋一辰等人走过来后，两人一起朝着校门口慢慢走。

　　白天人多眼杂，不好主动交流。两人有过约定，要一起走完高中这段最后的路。

　　宋一辰答应了。自从他那天想通后，两人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相处着。如果她能每天开心，他会躲得远远的。但没有如果，他不想影响她的前途，也不想看到她不开心。

　　如今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两人走了将近两分钟。旁边两层楼高的老旧建筑，就是书店。

　　灯光也离他们很远，李之悦目光盯着自己的白鞋子，心里犹豫好久。她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手不着痕迹往旁边伸了伸。

　　没拉到。

　　她只好看向宋一辰道：“你高中毕业想去哪里啊！”

　　宋一辰目光看向旁边的阴影，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不确定的道：“我还没想过。”

　　“你呢！”宋一辰突然回头。

　　李之悦左手快速缩了回去，她想了一下道：“我妈想让我去沪大财经，但我不想学金融管理。”

　　“那你想学什么。”

　　“我想考麓山师范，不用出省，离家也近。”

　　“当老师···”宋一辰说话声一下子断了。

　　两人的左右手不知何时已经牵在了一起。

　　宋一辰抽了几下，没抽出来，他朝着李之悦看去。

　　李之悦脸红得厉害，但还是没松手。

　　黑暗中，她鼓起勇气，看着宋一辰道：“要是我考了麓山师范，你会去那里吗？”

　　李之悦的手很温软，像绸缎。

　　但宋一辰不敢贪念这种感觉，他强迫自己想道：“可能吧！”这是一道对他来说很难的问题，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面对宋一辰不确定的回答，李之悦没有追问。他没有强硬的躲开，也没有揭穿，能这样牵上手，她已经很开心了。

　　未来只要在一个城市，就足够了。

　　两人拐过一道小路，走入广场。

　　广场外面，校门口，灯光璀璨，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家长。

　　宋一辰轻声道：“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李之悦不舍的松开手，一步一回头。

　　少年站在光的阴影里，注视着她，眼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李之悦并不能看到到这样的情绪，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宋一辰目送她一步一步走进光里，直到看不见。

　　良久，他才往宿舍走。

　　今天这样已经越界了，他实在不忍心拒绝这样的女孩儿，但又不得不拒绝。

　　他知道自己只能陪她走到这里。校门外，她的母亲在等着她。

　　暑假那天，他早早来到桥上等李之悦，遇到了李之悦的妈妈。

　　她说：“小伙子，在等人啊！”

　　宋一辰起初没有意识到她是李之悦的妈妈，好奇道：“您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对方笑着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一辰道：“您的意思您也是在等人。”

　　对方点头，接着拿出一张照片，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宋一辰瞳孔剧烈收缩，站起来，想走又太狼狈，看她几眼又避开，楞在原地纠结的不知所措。

　　照片那个人正是李之悦，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宋一辰最后还是冷静的道：“阿姨，您好，照片上这个人我认识。”

　　张婉莹笑道：“认识就好，你们认识多久了。”

　　宋一辰不敢反抗，如实答道：“认识很久了。”

　　“我听说你们做过同桌。”

　　“做过。”

　　“关系好不好啊！”

　　“挺好的。”

　　话到这个程度他已经明白了，两人最近的一切她都知道。

　　宋一辰抱歉道：“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不会接近您女儿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才会一次一次忍不住靠近李之悦。

　　但他能给她什么呢！他现在一贫如洗，根本给不了她一个好的未来，所以他退缩了。

　　校门口外面的临时停车点，李之悦刚坐到车里，驾驶位的张婉莹道：“今天怎么出来的有点儿晚。”

　　李之悦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她淡定道：“妈，你怎么老是问这种问题。今天写习题忘记看时间了。”

　　张婉莹虽然有疑惑，但没问，她道：“安全带系好。”

　　李之悦乖乖系好，她趁着张婉莹开车的功夫，忍不住回头看向校园。

　　李之悦还没有发现，就是他妈，让两个人暑假那天没有遇到。

　　张婉莹也没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