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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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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啊,真爽。
看爽文是一回事,亲临爽文现场又是一回事。
有人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李盼夏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头无比畅快。
谁的乳腺不是乳腺呢。
庄婉瞧着她这幅没教养的模样,嫌弃道:“你做什么呢。公孙老爷和沈二公子讲话,哪容你在这儿笑?”
李盼夏漫不经心地挑眉:“沈二公子说话如此有趣,庄姊姊怎么不笑,是觉得不好笑吗?”
“……”庄婉一向把她当个软柿子捏,没想到今日竟带了刺,一时被噎住。
李盼夏拿了个青果放在她的手中,关切道:“难不成姊姊天生不爱笑。”
一番小插曲过后,席间再次响起琴声。
只不过,这次的琴音不复刚才激昂,反而似空谷溪流,月游云宇,娓娓道来。
自此,梅花宴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梅花宴的第一个玩法,是以前公孙老爷子从“曲水流觞”中获得的灵感:
取一只训练过的“八哥”,令其口中衔一枝梅花,于宴席上方飞旋,琴声停下时,它便松口,梅花从空中掉落,离谁的席位最近,谁就起身赋诗一首。
果然,琴音响起没多久,就有一只通体墨黑的八哥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刀头凤冠下咬着一枝鲜艳的红梅。
它盘旋在男子席位上空,豆大的眼睛扫视着下方众人,灵动又机敏。
女客不用参与斗诗,席间气氛自是轻松不少,都望着空中的八哥,七言八语地调笑着。
“你看,它搁这儿转圈呢。”
“也不知道那红梅要落到谁的案桌上去。”
“若是拿到红梅了,又吟不出诗来当如何?”
“那自然是要丢人了。”
“……”
说着,席间传来一阵笑声。
于这一片祥和的氛围里,虞渺渺却直直望着末座的江宣,黯然神伤。
她见江宣与庄婉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他与她隔着的这一段,却好似迢迢千里。
弹琴的人早已背过了身去,不知现在是何场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指尖一抬,琴声戛然而止。
八哥立即松了口,红梅落在了席座的中间位置。
它兴奋地俯冲下来,停在那人的肩头,学着人说话道:“该你了,该你了。”
被选中的人乃是清流世家徐家的小公子,他虽笔墨不精,但家中前两日便特意找人写了几句咏梅诗让他背下,此时大家一起哄,他大脑有些泛空,只想起一句最简单的:“残雪卷青衣,寒梅妒红妆。”
“好好好。”主位上的公孙池传来赞许的掌声。
他一鼓掌,大家也都纷纷附和,起哄。
徐小公子臊红了脸,手忙脚乱地饮了一杯酒坐下。
八哥扑腾着翅膀说道:“真不错,真不错。”
随着琴声响起,它再次叼起红梅飞到了空中。
这第二位可就没徐小公子那么聪明了,他本就是个胸无半点墨的草包,也不屑去遮掩什么,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晴天不下雪,下雪不晴天。”
这句比打油诗还敷衍的话,引得在场的人无不哄堂大笑。
李盼夏嘴里吃着桂花糕又忍不住想笑,差点没被呛死,她忙喝了一口茶,好半天才咽下去。
那人吟出这样一句诗也不觉得害臊,嬉皮笑脸地自罚了三杯酒。
李盼夏敬他是条汉子,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咬了一大口算是作陪了。
庄婉见着她一副饿鬼扑食的模样,只觉得丢人:“李姑娘,宴会还没过半,你这桌上的小食都快吃光了。”
李盼夏当然知道,只是她本就没打算在这儿待到散场。
“庄姊姊怎么不吃?”她望向庄婉桌上的蛋黄酥,目光里闪着期待。
庄婉沉默,谁家女子来参加这梅花宴是为了吃东西啊?
她冷淡地笑了笑:“我不爱吃这些。”
“那我……”李盼夏从袖间掏出一方手帕铺平在桌上,“帮你解决吧。”
“……”庄婉见着她将盘中的蛋黄酥一个又一个捡到手帕上,面色有些挂不住。但见对面沈乐湛和江宣齐齐看过来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地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盼夏手上动作一点没停:“打包啊,我那好友菊作还没吃过呢。”
“你那平南的好友?让她自己买不行吗!”
“它没钱。”
说话间,李盼夏已然将一盘蛋黄酥腾空,她系好手帕,旁若无人地放进袖子里。
庄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番动静,落在江宣了眼里,更加深了他心中庄婉同李盼夏两人姐妹情深的认知。
而沈乐湛则觉得,果真印证了他那句话,这梅花宴上无处不是笑话。不过,这拾蛋黄酥的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好了,现在该吃的吃了,该打包的也打包了。
李盼夏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再过两个人,这八哥口中的梅花就该落到江宣的手上了。
别人拿到梅花不过简单作一句诗,可江宣这傻子,开口就是一首完整的“相思令”。
上阙咏梅,下阕思人,好不精彩。
那群浪荡惯了的纨绔子弟,哪里容得下一个穷酸书生这样锋芒毕露,于是故意借着下阕的佳人来挖苦他、戏弄他,直到一直没说话的虞渺渺忍不住开口打断,大家才猛然从这层不透明的关系间勘破了端倪。
江宣一首“相思令”虽让他出尽了风头,可人之心胸,多欲则窄,也为他惹来了不少是非。
李盼夏想着,为了男女主的感情和睦,只能剪掉这个高光镜头了。
她揉了揉吃圆的肚子,对着庄婉道:“庄姊姊,我吃得太撑了,有些难受,想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庄婉本就嫌弃坐她旁边丢尽了脸面,听见她要离开乐意至极:“那你快去吧。”
众人的目光都在第三个站起来胡乱作诗的笨蛋身上,李盼夏又是坐在最末,起身离开了也没人注意。
她慢悠悠地绕过梅林,再走过湖边小道,跨过一道门槛,迷迷糊糊地进了内院。
而自她离开没多久,一只橘黄色的猫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见到宴席上的人像是受了惊一般疯跑。
席间的女客吓破了脸,东歪西倒地叫嚷着:
“啊,有猫!”
“哪里来的猫?快抓住它!”
“别让它偷吃了菜!”
“快啊,拿东西把它砸跑。”
“……”
沈乐湛自幼习武,见状,他灵敏地撑着案桌跳了出来,于人群中轻松几步跃动,就追上了橘猫。他伸手,正要抓住橘猫时,见到它额间的一抹白,又想起刚刚离座的那个女子,忽然手一顿,收了回来。
旁人不解道:“沈二公子,你抓呀?怎么不抓了?”
“哎哟。”沈乐湛装模作样地扭了扭手腕,“昨晚睡觉压着手了,有点麻。还是你们抓吧。”
一群人笨拙地左奔右跑,根本不是这老江湖橘猫的对手。不过橘猫好似没有久战的打算,在席间上蹿下跳地绕了几个圈后,一脚踢翻了江宣的酒杯,又一脚打翻了虞渺渺桌上的茶,终于收了手,从围墙边轻松几跳就翻出去了。
见没有人跟出来,橘猫找了个草堆一瘫,大喘着粗气:“累死老子了,为了点儿吃的容易吗我。”
始作俑者跑了,席间一阵喧哗。
八哥在空中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它口中的那枝梅花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被来往的人踩得稀碎。
一片混乱中,沈乐湛好似置身之外般,独自一旁闲闲拨弄着蛋黄酥,片刻,他给阿木使了个眼神,迈步朝着梅林深处走去。
作为本次闹剧唯二两个受害者,虞渺渺和江宣二人前往内院厢房更换打湿了的衣服。
虞渺渺等着丫鬟去马车上拿一套新的衣裙。
而江宣则是随着下人前往内院空着的那件西厢房。
下人一路领着江宣到了房门口,说道:“江公子稍待会儿,我去为您拿一套合身的衣服来。”
“多谢。”
江宣点头,下人渐渐走远。
此前“消食”迷了路的李盼夏从另一侧道路走了过来。她迷茫地左顾右盼,见到江宣,惊讶地捂着嘴:“江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江宣低头示意自己被酒泼湿了的衣服,苦笑道:“不知哪里来的野猫打翻了酒,害我只得来此更换衣服。”
说完,他好似意识到什么,问:“李姑娘,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哦。”李盼夏坦然地揉揉肚子,“我刚刚不小心吃太多了,想着走一走消食,结果迷了路,绕来绕去就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江宣没怀疑。“上次替李姑娘写的信,可赶着寄出去了吗?”
“寄了寄了。”李盼夏一双晶亮的眼眸笑起来明净清澈,“江先生妙笔,想来我那好友收到了定会将那幅画好好珍藏起来。”
既然江宣提到了写信的事情,李盼夏正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说起来,我还没恭喜江先生呢。”
江宣茫然道:“恭喜我?恭喜什么。”
李盼夏笑盈盈地一福身:“自然是恭喜江先生和庄姊姊早结连理,佳偶天成。”
江宣眼睛瞪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别,别,可不要胡说!”
“怎么是胡说呢?那日庄姊姊都告诉我了,你母亲早有给你和她定亲的意向,还说你也同意,好事将近。”
李盼夏打趣着:“江先生,这事可是连你左右的邻里都在讨论了,你怎么还装不知情呢?”
江宣越听越觉得古怪:“这……根本没有的事!”
“啊,总不能是庄姊姊骗我的吧?”李盼夏一头雾水,“可她为何要骗我。”
片刻,李盼夏一拍脑袋,又道:“江先生,这事我听见了没什么,可莫要被别人也听见了,平白误了你和庄姊姊的清白。”
别人?
江宣想起那日隔壁大婶说见有个小丫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都到了他家门口,又气鼓鼓地走了,只觉心头惶惶不安,眸色也渐渐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