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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有死无生 ...

  •   一半人在布防,一半人在清扫战场。

      还有两个人在打架。准确地说,是宜爱单方面地殴打何书光。这家伙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隔热耐火的防护服,隔热耐火的手套,还有隔热耐火的面具,他现在像只欠揍的黑熊——没有说他平时就不欠揍的意思。变成黑熊行动难免敏捷不起来,所以只好硬挨着宜爱的捶和推搡。

      她把何书光往麦师傅那个安全死角塞,后者正在倒腾他的电台。何书光一边力不从心地反抗,一边叫嚷:“你干什么?里面还有日军!我要去杀敌!”

      “你杀个屁!”宜爱不为所动地继续塞他,“你那火喷到弹药怎么办?嘭——悾——全炸了!那我们不用等师座来啦!我们现在就直接成烈士!正儿八经的烈!”

      何书光的喷火器对于敌人来说危险,对自己人也不安全。他冲着房间喷火往往是看也不看,因为他要是看一眼,这一两秒的时间说不定就给藏着的日军可乘之机,一枪打到汽油瓶那大家都得玩完。可他要是不看,真打到弹药库,后果更不必说。所以他还是歇着吧。

      她一个人压不住这头熊,于是给路过的不辣猛使眼色。不辣正在到处收集死人的手榴弹,然后把自己挂得像葡萄藤。在折腾何书光这件事上,他和宜爱很有默契,说都不必说就来按住了何书光。宜爱也是一句话不交代,从不辣身上顺走几个手榴弹,端着汤姆逊又往里面冲过去。

      不辣在后面一边按着何书光,一边抱怨:“要弹弹自己去找嘛!”

      但那个强盗早跑得影都没了,不辣只好坐下来调戏这个被留在死角的黑熊:“玩火的,歇一下啦,也不怕尿床。”

      何书光不解地问:“什么什么?什么尿床?”

      不辣解释道:“小伢子玩火玩狠啦,晚上睡觉就尿床。”

      何书光:“……你们说话怎么都像从屁股里蹦出来的?”

      不辣掀开他的面具,把一块压缩饼干捅了过去,何书光诧异地看着他,说不饿那是假的。半癫狂一般地冲将上来,又穿着死沉的防护服背着更死沉的汽油瓶。

      不辣说:“不呷?我晓得你们,乌七八糟地背了一大堆,身上是连葵花子也放不得一颗。”

      何书光愣一会儿,拿过来,嚼一口:“谢谢。”

      不辣又说:“不过你蛮厉害。呼地一下,呼地又一下,搞死的比哪个都多。”

      这话是何书光爱听的,这小子一直闹不清自己到底是受歧视还是被重视。他点点头:“好说,好说。”

      “不过你要离我们远一点儿,免得剁脑壳的背时鬼嘭地一下。”

      “什么嘭地一下?”何书光不太明白。

      不辣便双臂从怀里伸展开来,十指向天做了一个燃烧的表意:“嘭地一下。”

      何书光还咬着饼干就大骂起来:“你他妈才嘭地一下!”饼干渣掉了一地。

      宜爱跟着张立宪去清扫一条甬道,他们俩的火力配置现在可以顶一个班,一路过来几乎是势如破竹的,直到扫到最后一间。宜爱一脚把门踢开,子弹立刻从里面扫射出来,听枪声至少有七八名日军。

      张立宪想跨步挡到宜爱面前,反而被宜爱拦住,她再次闪身朝里面扫射一圈,里面也不甘示弱地扫射回来。

      张立宪以为宜爱冲锋在前是不愿落于人后,他有些感动,然后扛起巴祖卡就要往里开炮,又被拦住。

      “里头好像是竹内那孙子的储粮室,别轻举妄动。再叫点人来。”宜爱在冲锋枪的火力掩护下晃了眼里头,看见堆成山的军粮箱子。她让张立宪去叫人,既是想拿下这个粮仓,更是不想挨巴祖卡的的后冲击波,那不比何书光的喷火器好多少。

      事实上也不需要张立宪去叫,战场的默契早已形成,听到这边的枪声,丧门星和烦啦带上泥蛋几个立刻过来支援——这正是死啦死啦要老兵的缘故。没打过四五年仗的兵,是听不出来这枪声到底是自家的汤姆逊和□□,还是日军九九式步枪和九六式轻机枪的。

      烦啦过来时还嘟囔了一句:“这门厚得跟在缅甸那个仓库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迷龙大爷还撞不撞得开。”

      然后他们一点没耽误地打起了配合。丧门星和烦啦往里面射击,诱得日军反击暴露火力位置,张立宪再朝着日军的方向开两炮,里头的七八个日军便再无动静。

      丧门星做排头,泥蛋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烦啦和宜爱,进了室内巴祖卡就不起作用,所以张立宪只好走最后。

      一行人排成单列,进到粮仓做最后清扫,路过一个箱子堆出的通道时,一个日军突然从箱子后探出来,右手抓着刺刀刺进离他最近的泥蛋的腹部,左手上还握着一枚拉开了拉环的手榴弹。

      宜爱和她前面的烦啦几乎是本能地连发开枪打死这个日军,但手榴弹已经拉了栓,粮仓里通道狭窄,根本无法跑出去,宜爱后头还有个扛巴祖卡的挡路。只来得及卧倒了,宜爱死死压住张立宪,用身体挡住巴祖卡——希望这个装了弹的巴祖卡不要引起更大规模的爆炸。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喷射出来的鲜血和碎肉炸到宜爱的身上。她抬起头看,是离那个日军最近的泥蛋在被刺刀捅进腹部之后,抱住了那个日军拿手榴弹的左手,用身体死死挡住了爆炸的手榴弹。

      死亡是如此的突然,在爆炸后又显得尤为安静。湖北佬泥蛋,本名何杰,一个因看守收容站而被死啦死啦拐进炮灰团的哨兵。宜爱是在不久前才知道他的大名,他说爹妈老汉说湖北人重信义,重信义的都是豪杰,所以他叫何杰。没有告别,这位豪杰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变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糟烂。

      这已经是粮仓日军的最后抵抗。

      死啦死啦也带着人过来了,他看见满屋的军粮,又兴奋了:“这怕是能吃上两三个月,老子要在这个妖怪树里面办酒席!哈哈哈!”

      他才从日军的弹药库过来,里头轻重机枪、二〇小炮、手炮都有,弹药多得够派发一个营。不怪这家伙现在这么兴奋。

      烦啦爬起来,身上还流着泥蛋的血:“办酒席之前你先告诉我主力啥时候进攻。现在离说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死啦死啦脸上是惯有的闪烁其词和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在路过泥蛋那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残骸时收敛了笑,然后朝上下左右的所有人大叫:“收集弹药!收集弹药!吃的,药,水!所有能用的!”

      宜爱也被张立宪扶起来,他倒比宜爱身上干净很多,不过这会儿他也很沉默,用袖子擦着宜爱脸上的血。

      宜爱的呼吸都是颤抖着的,嘴上却是故作轻松:“幸好没叫那个烧光的来。”

      烦啦看着身上的血沉默了一瞬,接着又一次提醒死啦死啦:“照你们吵了几百架吵出来的计划,四十二分钟前我们的炮群该对自半山石至山顶防线进行覆盖射击,以阻断日军为应变而做的调动,并把日军注意力重新吸回东岸。第二梯队,也就是咱们的督导该从南天门侧翼发动佯攻,与渡江主力会合后佯攻将转为真正攻击了。”

      张立宪小声地嘀咕:“永远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

      他也心急如焚,只是所有人都强压着。

      死啦死啦说:“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多了,别废话了。”

      宜爱发呆,她想起了死啦死啦和虞啸卿吵的无数次架。虞啸卿说他会在四小时内赶到,但死啦死啦扭头就跟炮灰们说要做好四天的准备。那时她只以为死啦死啦是在激虞啸卿,但现在她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炮兵阵地。虞啸卿几乎是半胁迫地逼着他的炮兵营,以最大基数朝南天门标定的点位开炮支援,然后冲他身后的年轻死忠们苦涩地笑道:“我要渡江去还债。盯着让他们把炮弹打完。下辈子就别跟我了。”

      李冰在雾气中追了过来:“师座……师座,西岸左翼交上火了。虽也没回音过来,可打得很激烈。”

      “佯攻部队教人发现了,主攻迟迟不上,佯攻可不是送死?”虞啸卿看也不看他,直接对着炮兵指挥官下令,“前令收回。现在集中火力打击西岸左翼日军第一防线。这是救命。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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