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州府小十三

13、01.10/薄荷

　　纪清玥跟着王威和周志成到店里时，方易昭正在装最后一台电脑的机箱。

　　各种零部件堆在脚边，他戴一双黑色手套，坐在靠玻璃柜的小马扎上，腿太长，右腿屈膝，顶着身旁的墙面，无处安放。

　　周志成先开口：“方易昭。”

　　坐着的人刚把螺丝刀扔在脚下的垫子上，闻声抬头，看到纪清玥的一瞬间蹙起眉。

　　王威自知今天这事是他嘴快，办得不对，他打着哈哈上前，把刚在路上买的烤串放在玻璃柜上：“刚在路上遇到了，我顺嘴就说你在这儿，怪我，晚上我请客吃饭，都给我面子。”

　　王威是周志成的发小，家里不穷，花钱也大手大脚，路口的那家烧烤店贵，他眼也没眨，打包了几袋子，花了小一千，请店里的兄弟吃。

　　方易昭虽然爱冷着脸，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一根筋，相反他有世故的一面，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摘了手套起身，拍了下王威的肩，说了声“谢了威哥”，才从玻璃柜后绕出来，走向纪清玥。

　　纪清玥一只手勾住书包带，往后退了半步。
　　她其实是有点怕方易昭的，她不知道跟着过来有没有打扰他，或者会不会惹他烦。

　　“从画室出来碰到的？”方易昭没看她，弯腰从玻璃柜里拿东西。

　　纪清玥看向玻璃柜，她认不出那些零件，方易昭却好像很熟稔。
　　她点了头：“嗯，过马路，我本来没看到，是王威哥先叫的我。”

　　王威的烧烤吸引了店里另两个男生的注意力，王威的女朋友跟着他走过去，跟那两个男生打招呼，周志成在接电话，几个人都没看这里。

　　纪清玥往那处瞄了一眼，又看身前的方易昭。

　　他穿深灰色卫衣，半低头在玻璃柜里熟练地翻找各种配件，挽起的袖口，手臂被蹭黑一截，头顶翘一撮毛，显得凌乱，但可能是他的脸太冷，身上的沉稳气质又把这撮毛翘起的幼稚压了下去。

　　她盯着他小臂上的那抹黑刚想说话，东侧的玻璃被人敲响，门被人推开：“小方，过来一下。”

　　方易昭扔下手里的螺丝刀，应声：“来了。”

　　他没有再搭理纪清玥的功夫，从她站的玻璃柜绕出去，出了门，跟着那个年纪大点的男生去了隔壁。

　　周志成的店，一面墙，剩下三面都是玻璃，隔壁的工作室正对周志成的店，恰好也是玻璃。

　　纪清玥站在刚刚的位置，能看到方易昭被叫过去后，跟坐着的几个男人说话。

　　几个男人有的穿纯色的长袖T，有的穿工科男的格子衬衫，年纪看起来比方易昭大一些，抬头跟方易昭交代着什么，方易昭一边看他们的电脑，一边点头答应。

　　“妹妹，过来吃串！”王威叫道。

　　纪清玥最后看一眼隔壁的方易昭，走过去。

　　“我不吃了吧......我不太饿。”纪清玥实在不好意思。
　　周志成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把王威女朋友旁边的位置留给她：“方易昭等会儿也过来，坐着吃，别客气。”

　　纪清玥又往方易昭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志成笑：“马上就过来了，别看他了，等会儿串都被抢完了。”

　　周志成说着踢旁边男生一脚：“给人家女孩子留点。”

　　纪清玥不再好拒绝，挨着王威的女朋友坐下。

　　王威买得多，其实根本吃不完，周志成挑了几串羊肉和鸡翅给方易昭留着。

　　纪清玥不饿，也确实不好意思，只象征性地吃了一点，捧着自己面前的碗喝南瓜粥，她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隔壁方易昭的身上。

　　周志成说方易昭很快就会过来，但其实隔了好久。

　　他现在隔壁工作室听人安排事情，回来时又遇到一个来拿机子的客户，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深蓝色衬衫，想压价，说自己的机器放在这里修被动了配件，骂骂咧咧了几句，其中两句骂得很难听。

　　方易昭没理他，纪清玥却听着不太舒服。
　　他是天之骄子，在学校是各科老师都宠着的学生，是很多女生晚上夜谈会挂在嘴边的学长，现在却胳膊上挂着黑色痕迹，听别人骂脏话。

　　她收回视线，埋着头，闷不作响地扒了两口粥。

　　杨绍的信息是在这个时候又发过来的，可能是约她看电影她没回，他又发来消息问她看不看演唱会。

　　杨绍：[张启明的演唱会，下周六。]
　　杨绍：[想去看我让我爸给我们拿票。]

　　纪清玥坐在角落里，左边是王威的女朋友，正在跟王威说话，温声细语，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

　　纪清玥右手端着碗，左手划开屏幕看消息，眉深深皱起来，她现在比下午那会儿还要烦杨绍。

　　他家里有钱，不好好学习，还能骚扰别人。
　　方易昭高三了，学习那么好，却还要周末出来打工，听不三不四的人训斥。

　　纪清玥眼睛发酸，也涩涩的，点着屏幕的手指顿着，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她刚吸了口气，想把杨绍拉黑，杨绍认识学校很多混混，她实在不想跟他搅在一起，身边的空位被人塞了个矮凳，有人跨步在她身边坐下。

　　她抬头看到方易昭，左手下意识把手机扣起来，她不想给家里添乱，也不想让方易昭知道这种小麻烦。

　　方易昭扫了眼她扣过去的手机，像是没看到，从桌子上捡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纪清玥看到他也拿了碗粥，从袋子里找个勺子递给他，她嗓子有点哑：“还行，今天是王梅老师的课。”

　　“那个姓顾的呢？”

　　纪清玥想起来他说的是顾琳：“也还好，她不怎么理我。”

　　可能是经过上次的事，顾琳现在看到她就烦，基本不怎么理她，也拉帮结派，带着画室的一部分女生都不搭理她。

　　但纪清玥无所谓，她是去学画画的，不在乎别人跟不跟她说话。

　　纪清玥吃的少，但因为吃得慢，差不多饱了，她没再动筷子，安静地坐着看方易昭吃东西。

　　他凳子的横梁上扔着黑色手套，脚下踩着报纸，和另两个工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又很不一样。

　　他吃东西很细致，慢条斯理，刚过来时也认认真真把胳膊和手都洗干净。
　　他其实是个有些挑剔的人，身上也有种不符合穷人家孩子的贵气，姚伟明小时候总说他这种挑剔的性格是随了方父，臭小子不好养。

　　“看我干什么？”方易昭转过来。

　　纪清玥摇摇头，收了视线又端碗喝粥，没喝两口，鼻子又酸，干脆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嗯，出了门左转，”方易昭放下一根签子看她，“能找到吗？”

　　纪清玥点头：“能。”

　　方易昭也颔首，没再管她。

　　半分钟后，纪清玥出了门，周志成正巧和人一旁的人说完话，扭头看过来。

　　他扫了眼纪清玥扣在桌面的手机，笑嘻嘻：“你妹刚不知道看什么呢，特别专注，你一过来就把手机扣下了。”

　　王威也看过来。
　　周志成笑着调侃：“估计是怕你看到，小姑娘长得漂亮，是不是有人追她？”

　　方易昭刚吃完最后一个串，签子扔到白色塑料袋里，动作顿了下，扫了眼纪清玥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