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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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的菊花茶都已经在滚水里泡出了清香，宋言辞才迎着下午的太阳姗姗来迟。
月初和小福子在院子里修整杂草，雪团在一旁帮宋言辞扇扇子，春桃则将方才洗净的碗筷递给了他。
“这里有穿堂风，你不用一直扇，”宋言辞看着都觉得累人，抬手取下了雪团的扇子，扭头问春桃，嗓音因为方才哭过有些沙哑，“怎么不一起吃？”
桌上的菜精致又丰富，跟早上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可他一个人又吃不完，最后只能白白浪费。
“小主，尊卑有别，下人们待会儿随便吃些就行了。”春桃轻轻一笑，解释道。
宋言辞毕竟不是云京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对皇宫中诸多礼节不了解也正常，春桃倒是没觉得奇怪，反而感到有几分暖心，又觉察到宋言辞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细心问道：“小主可是受凉了？怎的嗓子都哑了。”
春桃一边说一边走向旁边的炕桌，想斟一杯方才泡好的菊花茶给宋言辞润一润。
两人说话间才刚从屋外走进来的青莲见状，急忙抢先一步，动作飞快地提起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随后越过春桃弯腰递到了宋言辞手边，眉飞色舞道：“小主嗓子不舒服，喝些菊花茶润润吧！”
春桃看着青莲的背影，放在身前的双手微微紧了紧，却并没有上前说些什么，而是默默地往旁边退了退。
青莲有过伺候其他娘娘的经验，比她一个从尚寝局出来的下等宫女自然是要厉害些，对于宋言辞来说，未来更是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春桃没法争，也争不了。
“啊……谢谢……”宋言辞接过茶杯，总觉得青莲的热情有些太过火了。不说别的，就说她那一双睁得老大的眼睛总是炯炯地盯着宋言辞，宋言辞就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立在一旁的雪团鼓起嘴巴，看了一眼殷勤表现的青莲，当即气呼呼地跑去后面找春桃了。
她都看在眼里，那菊花茶分明是春桃姐姐亲手泡的，青莲只不过正巧看见了而已，怎的到了小主这里，就成了她谄媚的工具了。
宋言辞嗓子确实不太舒服，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不小心碰到他刺痛的唇角，宋言辞手一抖，差点哼唧出来，只是屋里人太多，他只能硬生生把自己消音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宋言辞还若无其事地找补了一句：“这茶泡得这么香，肯定是春桃提前用热水滚过了吧。”
青莲笑容微僵。春桃听见自己的名字，意外地抬起了头，发现自己正被宋言辞远远看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快步走了上来：“小主怎会认得……”
“我看你泡过呀，”宋言辞笑着说，“当时也觉得很香。”
雪团看见青莲顿时一脸菜色，在一旁死死抿着唇，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宋言辞没察觉到这屋子里的水深火热，还在纠结吃饭的事情，愣是叫了春桃她们好几次，可对面还是坚持主仆尊卑，说什么也不肯坐过来一起吃，无奈之下宋言辞只能自己一个人把午饭吃完了。
月初月沫收拾碗筷的时候，宋言辞特意偷偷去寝宫看了一眼，发现楼淮已经离开了，被两人弄乱的床褥也重新恢复了整洁，就连铜盘里的血水都已经换过一遍了。
怎么跟田螺姑娘似的。宋言辞站在半开的木窗前，莫名地想。
绕过屏风随意走了两步，看见被人特意摆在梳妆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金簪，宋言辞顿时有些心梗。
还田螺姑娘呢，王母娘娘还差不多，一生气就整断舍离这死出。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件正事。
宋言辞独自去库房里走了一圈，然后避开青莲和雪团她们，把春桃叫进了卧房。
“春桃，你觉得我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分给其他人一些，让她们自己挑？”宋言辞指着他从库房里拿出的一盘金银首饰，问。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小主有心了，一人分一件就行，其他首饰小主若是不喜欢，可以叫人想法子换成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还可以换成银子？怎么换？”
“奴婢只是知道宫中有此门道，若是要换……或许李公公和小福子有过接触。”
“好，我知道了。”宋言辞一想到这些东西都能变成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就算暂时没地方用，也会感觉幸福感爆棚。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钱财都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存在。
春桃见四下无人，忽然道：“小主，您之前托我问的入宫事宜，有些眉目了。”
“这么快？”宋言辞惊讶一瞬，忙问，“我是怎么入宫的？你快说。”
“具体原因奴婢还没查问出来，不过奴婢今日去尚食局取午膳的时候又碰见了姜司舆，往日在尚寝局奴婢同她有过几分交情，便借机询问了小主入宫的事，姜司舆虽然也不大知情，但却告诉了奴婢另一件事。”
“据说小主入宫前几日，有一位医师频繁被召入宫，不过此事极为隐蔽，鲜少有人知晓，正巧那几日姜司舆负责天子舆辇，这才发觉其中异常。然而就在小主入宫当日，那位医师也入了宫，随即仿若销声匿迹了一般不曾再出宫。第二日宫中便有了传言，说是太医院尘封了十年的上清丹房似乎有人出入其中……奴婢以为此事与小主大有关联。”春桃说。
宋言辞听完，虽然也说不出那位医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隐隐约约还是觉得这两件事似乎有些因果。
“既然那位医师现在就在太医院，那我直接去找他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宋言辞说。
“小主不可，后宫嫔妃亲自去太医院有些不合规矩，只能派宫女太监前去请太医过来诊治。”春桃连忙劝阻他。
宋言辞苦恼道：“可是我们连那个医师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请？”
春桃想了想，犹豫着说：“或许可以先请一位太医过来，再给他塞些银子，叫他帮我们打探打探，也好过我们自己鲁莽行事。”
“好主意！春桃你真聪明！”宋言辞忍不住夸赞她一番，紧接着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床榻，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叫太医吧！”
春桃抿唇一笑，福身道：“奴婢遵命，小主就先躺着吧，剩下的交给奴婢来安排。”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出门，没想到宋言辞忽然又叫住了她：“春桃，等等！”
只见宋言辞飞快打开梳妆匣，从里面拿出了一锭崭新的银子，扭头塞到了春桃手里。
“你今天在门口给侯公公银子，我都看见了，怪我不懂这些规矩，谢谢你。”宋言辞笑着说。
“小主……”
春桃抬眸深深地看了宋言辞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银子。
“奴婢定不负小主所托，将事情办好。”
离开寝宫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指点江山的青莲，对她说：“小主方才用完午膳身子越发不适，定是昨晚受凉染了风寒。”
对面立刻抓住机会：“我去请太医！”
说完也不等春桃给个回答，三两步就跑出了院子。
宋言辞则乖乖躺到床上，拿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屏气凝神开始酝酿起生病的状态。
其他人尚且毫不知情，月初扎着两个小柿子似的圆髻站在床头，着急地问：“午膳时小主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月沫两只手纠着自己的衣裙站在床尾，垂下眼睛小声道：“小主染了风寒，一定会很难受吧……”
雪团则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频频出门，生气道：“这都过了多久了，太医怎的还不来？”
“来了来了，小主，太医来了。”春桃喘着气从宫外跑进来，大声道。
宋言辞接到提醒，一秒咳嗽起来，嗓音沙哑：“你们都别担心了……”
不多时，青莲便带着一位穿着墨绿色官服的太医火急火燎走了进来。
“我家小主今儿刚受了陛下恩赏，圣眷正浓，你可得给我好好诊治！”青莲睨了那太医一眼，语气高高在上。
谁料对方压根没理她，自顾自将肩膀上背着的药箱放了下来，然后跪下身朝宋言辞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宋美人。”
“咳咳……起来吧……”隔着一层纱帐，宋言辞装模作样虚弱道。
春桃见状，立刻对其他人说：“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不，小主病了，我就要陪在小主身边。”青莲仰起下巴看着春桃，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她也不肯走。
房间里忽然安静两秒，躺在床上装病的宋言辞只好帮着说了一声：“你先下去吧……”
春桃一言不发，看着青莲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寝宫里很快恢复寂静，方才跪在床前一直未曾说话的太医忽地抬起头，盯着纱帐里一动不动的人影，启唇道：“声如洪钟，气息绵长，你没病，为何要装？”
春桃在一旁愣住，宋言辞听得脑瓜子也是嗡嗡的。
这是请了一个什么医科圣手，说话也这么直接，一点弯都不转。
宋言辞干脆也不装了，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手速飞快地一把掀开了面前的纱帐。
春桃瞳孔一震：完了！忘记提醒小主太医是外男不可直视妃嫔容颜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言辞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神色淡然的年轻太医。
“……微臣苏长卿。”
他猝不及防看见宋言辞的脸，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冷淡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宋言辞，装病是因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宋言辞朝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不帮。”苏长卿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冷道。
宋言辞哽住。
春桃默默咽了咽口水，既然双方都已经不管不顾聊上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放心，我又不让你白帮，一锭银子行不行？”
宋言辞还试图挽救一下两人从未开始的合作关系，侧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木匣，抱在怀里十分不舍地打开盖子，拿出一块银元宝递了过去。
苏长卿身形削瘦，脊骨直挺，一双冰雪似的桃花眼没有在那锭银子上停留一秒，只道：“恕微臣实难从命。”
嫌少？
宋言辞咬牙，又拿出了两块银子，狠心道：“三块！不能再多了！”
苏长卿岿然不动。
还嫌少？这是狮子大开口讹上他了吧！
可是没办法，从古至今，求人办事，态度要好。
宋言辞深吸一口气，咬牙把怀里宝贝似的木匣整个送了出去：“都给你行了吧！我一点点都没有了！”
苏长卿挑眉。
明明都这么舍不得了，还要把所有的银钱都拿来贿赂他，这位初入后宫的宋美人究竟有什么事让他帮？
“你要我帮你什么？”苏长卿忽然改了口，问道。
宋言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病都快被他给气出病了。
这人果然贪得无厌！就是嫌钱少！
“我想让你帮我去看看太医院上清丹房是不是住了一个新来的医师！”宋言辞咬牙切齿道。
“如果能问出他入宫始末，或者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就最好了。”
上清丹房？他不是才刚入宫吗？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更何况，所谓新来的医师不是宫中流言吗？这跟宋言辞一个后宫嫔妃又有什么关系？！
苏长卿神色一凛。
难道……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装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