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万人嫌么？》椰子冰

45、第 45 章

　　掌心的冰灵力无声无息地灭了。

　　白临的瞳孔扩大一圈，无意识地咬紧了那块软肉，所以很快就被疼痛唤回了意识。

　　他面色复杂。

　　一个面无表情的冷酷少年是怎么能一直说出这么烫人的话的。

　　他自己不觉得崩人设么？

　　良久，白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说：“我在你心里厉害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所有人的肯定，不是你的。”

　　“我知道。”裴之行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他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一直很在乎他们，被你放在心里的人很多。”

　　“我最多也只能算其中一个。”
　　一点儿都不特殊。

　　白临没听清，“什么？”

　　“我说。”
　　“如果大师兄的执念是成为绝世天才，那我可以为你杀了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

　　白临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微微眯起眼睛，卷翘睫毛下的眸子盯着裴之行。

　　说这话时，那个在他心里被认定为圣父的小师弟面色平静，可以称得上面无表情，语调却丝毫不是少年的自信意气，而是一种冷到极致的漠然。

　　恍惚间，白临仿佛看到面前年轻俊美，光鲜亮丽的红衣少年周身突然攀爬出无尽煞气，比玄月还要多上许多，足以遮天蔽日，宛若从尸山血海而来。

　　应当是错觉吧。

　　小师弟作为无情道修士，虽然不像话本子中的那般，一定要杀妻证道断情绝爱，但在无情道一途上走得越远，也应该越没有七情六欲才对。

　　杀欲，亦是情感的一种。

　　小师弟身上怎么还会有这么浓厚的杀欲呢，又不是魔族人。

　　而且，小师弟除了是无情道修士，还是主角啊，主角一般都是救世的存在，肯定是好人……吧？

　　白临原先对这一点坚信不疑，可现在，他没有办法对着一个说出那番话的小师弟还那么肯定。

　　白临张了张嘴，决定再过分一点，他一字一句轻声道：“如果我说，挡在我面前的是你呢？”

　　“师兄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裴之行淡淡道，“只是死前，我会先杀了那些我认为该死的人。”

　　白临愣了愣，心里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未认清裴之行的感觉。

　　小师弟，好像一点儿都不心善，他竟然能够就这么随意地说出要杀人的话，而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随口的执念吗？

　　就好像是年迈的老树自一点点裂口开始，所有覆于表面的树皮也纷纷随之掉落。

　　白临后知后觉，他眼中面冷心善的小师弟，似乎只对他才这般特殊。

　　他杀普图索毫不留情，他不久前刚打伤了二师弟，他在其他人面前话少得可怜。
　　他面冷，却似乎……一点都不心善。

　　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后，白临是有点迷茫的。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像是落不到实处，直到手忽然被人牵起来。

　　“大师兄。”平稳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白临看向他，几息后，蓦地往后退几步，手也抽出来背在身后，“小师弟，你说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值得你这样。”

　　裴之行抿着唇，定定地注视着他。

　　他看着白临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下意识浮现抵触的目光，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

　　他移开视线，压下心中躁动的煞气，“只是一种假设罢了。”

　　“所以，大师兄你还没说，你的执念是什么？”他又问。

　　假设？
　　是了，小师弟说的是“如果”，而他说的也是“如果”，他们两都只是在假设而已。

　　白临浑身炸起的毛又乖顺下来，只是……

　　假设要是变成现实呢？

　　白临捂着快了几下的心跳，不太愿意却又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他，如果假设成真，那刚才小师弟所说的话，他也一定会做到。

　　有的时候他总有一种错觉，他和小师弟之间存在着信息差，就像如果不是因为他去过小师弟的灵魂之海，也看不过那块记忆碎片。

　　也许，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有假设的真正原因，有超出剧情描述之外，小师弟独独对“他”特殊的答案。

　　白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55口中不会出现大错误的主系统提取的信息就是有bug，或者，这个世界最大的bug就是主角。

　　但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有用，因为他没有自由更换任务世界的权力，再大的bug也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他能做的，就是调整策略，根据小师弟和原主之间隐藏的剧情信息所导致的两人关系变动，重新思考接下来该如何继续收集积分。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实在是有点长了，但站在他对面的人却极有耐心，甚至，这并不能称为一种耐心。

　　来自于对面贪婪而眷恋的注视，仿佛这不是在等待，而是在做一件失而复得的幸事。

　　沉默蔓延，却并不会让各有事做的两人尴尬，反倒随着专注，忽略了时间流逝。

　　等白临想好了要怎么面对犹如“狗皮膏药”的小师弟，再次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一轮晚阳。

　　这个状态的日光明亮却柔和，允许人直视它的光芒，却并不会被灼伤。

　　白临的余光从两人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上收回，刚抬起眼睛，一下子就撞入了一道幽深却炽亮的视线。

　　他这才意识到，小师弟似乎一直在看他。

　　白临将手指抵在唇前，轻咳一声，与此同时，他身上仅有的那点锋芒也随之散了个干净，“小师弟，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了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裴之行疑惑：“什么话？”

　　“……”白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对方依旧装聋作哑。

　　白临妥协：“没什么。”

　　獠牙再如何显露，遇上装瞎的人，也吓不走对方。

　　白临说：“我要走了，你不许跟过来。”

　　他回头看了眼，裴之行还真的就站在原地，见他看过来，“大师兄？”

　　·

　　白临回到云雾山。

　　云雾山白天的时候很美，十分梦幻，只是一旦天色暗下来，因为雾气重的原因，难免会产生几分阴森感。

　　原主将自己宫殿装饰得美轮美奂，却不曾管理过云雾山的其他地方。

　　白临独自坐在湖边，两只小腿垂坠在岸边，一下一下规律地晃荡，他抬起头，看着圆月，神情放松。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寂静完全吞噬一切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白临脑海中响起。

　　白临被突兀出现的声音唤回神，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系统，你说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而不顾一切呢？”

　　从下午回来后，白临便一直不自觉地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在他的家乡，有法律约束着，有丰富的娱乐方式，他所见过的每个人生活都是平平淡淡，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这样极端的情感。

　　所以在白临心里，从来不相信电视剧里那些为你生为你死的桥段。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能从小师弟身上看到一点影子。

　　白临的思维发散，他坚信小师弟和原主之间肯定有前情提要，他看到了小师弟亲手杀死了原主，却又看到了在原主死后，有人过来吻了他。

　　这两个片段已经足够说明许多。

　　比如，他以前在学习之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题材——恨海情天追妻火葬场。

　　男主将女主误杀了之后，追悔莫及，开始不断寻求复活女主的方式，然后痛改前非，从此可以为了女主赴汤蹈火。

　　虽然，白临很难将小师弟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带入到那些人嫌狗憎的渣男身上，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到其他。

　　经过搜寻，系统给出答案：
　　【宿主，在主系统的数据库资料中，能够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不顾一切的情感种类很多，友情、爱情、亲情、恩情……每一种情感到了足够深厚的程度，都能做到。】

　　白临虽然问了系统，但他其实对答案并不太在意，只是嗯了一声。

　　【宿主，我的经验告诉我，一个人抬头看月亮时，是在想家。你是因为主角对你非比寻常的态度，而想起自己的家人吗？】

　　白临：“……”
　　白临：“不是。”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头，他哪有小师弟这么好的家人。

　　【不过，主角对你的态度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本以为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对宿主你的特殊，也只是因为单纯受宿主你吸引，但现在看来，他对宿主你并不是简单的被吸引。】

　　每一个主角都是意志坚定的人，一点好感可能会让他们心软，但绝不可能令他们为别人做到这种程度。

　　白临纠正道：“不是对我，是对原主。”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才几个月，和小师弟根本没有多少交集。

　　【虽然主系统给我们的剧情信息中并不包含这些，但这一点已经是事实，主角和原主之间有隐藏的剧情。】

　　【据已知信息，主角于三年前被掌门带入门，主角今年十八，而主角十五岁之前的信息资料不得而知，原主则是自小便在万元宗长大，光看这些来说，原主和主角能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很小。】

　　【初步判断，本任务世界存在严重未知bug。】

　　白临又平静地嗯了声，对此并不意外。

　　【宿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担心。】

　　白临心说我之前便已经意外过了，现在只不过是蒙在眼前的面纱掀得更多了一点而已。

　　他安慰系统，“没事的55，就算小师弟喜欢原主，也不影响我针对他。”

　　【那也是，咱们该走的任务还是继续走。】

　　【只要主角别大张旗鼓对你示爱，弄得大家觉得你对他的针对只不过是在打情骂俏，不但不恨你，反而祝福你们；或者别把那些恨你的人都杀了，让我们无从收集积分，那就不影响了。】

　　白临：“……”

　　白临：“应该不会吧。”

　　【难说。】

　　白临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忧愁：“。”
　　他的心中不由冒出世事无常四个字。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担心小师弟会追杀他，让他不能好好做任务；
　　在今日之后，他却要担心小师弟也许会因为维护他，让他不能好好做任务。

　　一人一统齐齐沉默。

　　某一个时刻，白临忽然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就在他身后。

　　这么晚了，谁呀？

　　白临转过上半身，入目是他那仙风道骨的师父押着小师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裴之行两只手被缚仙索捆着，也抬眼看了过来。

　　白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