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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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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懿听着他们的对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难道不能等警察把凶手查出来之后再让她走吗,她也没有害什么人,就这样让她走也太……”后面的话他没能再说出来。
“地下有地下的规则,如果她被允许在这里待很久的话,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她已经徘徊够久了,我们只能……” 周辰旭想解释。
周辰旭话说一半就陈懿被打断,“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你们自己没能力,却让她承担你们没能力的后果吗?”陈懿莫名的生气起来。
对于陈懿,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死去的灵魂的愿望,即使自己是被迫加入这场所谓的“入职培训”,即使知道对这件事他没有什么话语权,但是当这一切真实的,赤裸裸的发生在眼前,他甚至看到了那个死去的女孩的样子!那种对认知和感官的冲击,在平复之后生出了深深的同情,以至于对于周辰旭和宋樱没办法解决问题的这一刻转化为一种无能的愤怒。
周辰旭愣了愣,把刚要叼进嘴里的烟缓缓放下,不再说话。
宋樱也忽然有了脾气,冲着陈懿大声起来:“没有能力?他从前……”
“我从前,我从前什么啊,小樱,不许吹牛啊,咱们公司可是诚信经营,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周辰旭赶紧抢断小樱的话头,虚虚的笑了笑。
小樱看他的样子,生气的把头扭开,不肯说话了。
“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想知道凶手是谁,我只是,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家。”
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三个人一怔。原来如意的执念不是知道凶手是谁,而是放不下亲人。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宋樱和陈懿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刚刚言语对峙过,这时候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点尴尬。
周辰旭见状开口:“说起来,她倒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的愿望是找到凶手,是我们先入为主了。”
“我想见爸爸妈妈,也想回家。”如意的声音很低,却震耳欲聋。
她接着说,“人已经死了,纠结谁是凶手根本没用,我不是那种执着追求真相的人。对于我来说,父母能够更好的活着比知道谁是凶手有意义的多。”
周辰旭朝镜子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陈懿则是因为很难过,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宋樱拿着镜子,对着镜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说道:“我欣赏你的态度,你成功让我们这一单的难度降了一个等级。”
陈懿对她的玩笑态度又不满起来,“没有同理心也是你们的公司文化之一吗?”刚才周辰旭也是,对于如意的执念得不到解决的时候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觉得他们在拿别人的苦难开玩笑,这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宋樱听着他的话忽然轻笑出声:“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好了。时间一长你就会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你就会发现,死没什么了不起的,被人杀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她对着陈懿说:“这种事情太多了,你的同理心值几个钱,你以为你对别人展露同情别人就会感激你吗,对于这些死去的人来说,最不需要就是你的同情,你要是真正和他们共情,就应该劝他们放下执念,去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把每一份执念当成事业去做,感化他们,好让他们安心离开。”
陈懿愣愣的听着她的话,说不出话来。
周辰旭走过来拍了拍陈懿的肩膀。然后说:“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多不满,但是你对我们所做的事了解并不太深,也许你可以加入我们,用你的价值观来说服我们。所以,我最后真诚的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愿不愿意,和我,“他调整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和我们一起。”
“我,我不是已经签了合同,违约的话……”
“我是问你愿不愿意,你自己,你自己的意愿。”周辰旭打断他的话。
陈懿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这样的工作,是不是真的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逃跑的原因不仅仅是那个合同而已。
看他半天没有说话,周辰旭低下头轻轻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话,合同作废就好,不会向你要违约金的。”
陈懿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像什么始乱终弃,说话不算话的渣男一样。
“那个,我没说我不留下来,总得给人点时间吧,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陈懿低声嘟囔着。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适应,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就行。”周辰旭双手抚上陈懿的双肩,笑意挡都挡不住的从眼睛里蹦出来砸到陈懿的心里。
陈懿莫名的有点害羞,‘帅哥就是看狗都深情’,他在心里不停的默念。在陈懿的视角里自己就像是被男主魅力不小心的撩到的害羞小女生,可是为什么被撩到的是他啊!给错剧本了啊喂!
宋樱看着他俩,然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感觉被利用了。”
周辰旭心情畅快的整了整衣袖,接着说道:“走吧,去给我们亲爱的顾客解决问题。”
三个人走到居民楼前面,看热闹的人还是只多不少,进进出出的警察和法医,还有不停拍照议论的人群把单元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来咱们是进不去了,在这等等吧,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到你爸妈了。”周辰旭看着面前的人群,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在跟如意说话。
三人找了个阴凉地,周辰旭起身说自己买点东西,让宋樱和陈懿在原地等着。
陈懿无聊,又看到宋樱手里的镜子,好奇起来就问:“你这个镜子还有之前那个铃铛哪来的?不会是祖传的吧?”陈懿心里觉得像宋樱这么年轻的女孩做这种工作,而且听她语气像是做了很久,应该是从小就开始接触了。
“公司发的。”宋樱漫不经心地说。
“啊?咱公司还发法器啊?那,那这个刀呢?”陈懿指了指宋樱身上配着的斩鬼刀。
“其实就是周哥给的啦,周哥算我半个师傅,不过他不让我叫他师傅。那把刀也是他送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老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着我,周哥就把这刀送我了。”
“这些东西来历不小吧。”陈懿想了想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
“镜子不值钱啦,就是随便买的周哥加工了一下,不过那个铃铛是老东西了。”
宋樱想起来当时说要跟着周辰旭一起工作的时候,周辰旭在自己的箱子里翻了半天把铃铛翻出来拿给她,然后说了句,你死了之后要还给我哦。
“加工?应该不是普通的加工吧。”陈懿一下起了兴趣。
“当然不是,那个是……,”她顿了顿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等等,”陈懿忽然意识到什么,“周辰旭,是你师傅,他,他看起来也没比你大多少啊。”如果说周辰旭二十岁就做了宋樱师傅,可是现在宋樱也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二三的样子,那周辰旭现在最少也得三十五六了吧,可是周辰旭看着甚至比他大不了多少。
“周哥老的慢,而且我让他染的这个发色是不是显得更年轻了?”陈懿看着宋樱一副邀功的表情的只好点了点头。
陈懿觉得周辰旭完全没有靠染发现显年轻的必要,不过那头金发确实很适合他,看起来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少年感。这也是为什么陈懿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很装。
“原来是为了显年轻才染的啊。那他现在多大了?”
“比你大一点。”
“三十多?”
宋樱摇摇头。
“三十五?”
“四十多?”陈懿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这么跟你说吧,周哥见过秦始皇。”
“什么?!”陈懿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得。”宋樱哈哈大笑。
陈懿无语的看着她,闭了嘴,他发现宋樱满嘴跑火车。
周辰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只冰激淋,“天太热了,边吃边等吧。”
陈懿接过他手里的冰激淋,嘴里吃着时不时的往周辰旭这边看两眼,周辰旭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陈懿忽然被抓包,头摇的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他可没有勇气去当面问老板的年龄。
“没关系,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
陈懿听到这话想了想,“听说公司发法器?我也有份吗?”
周辰旭不明所以,看了看宋樱。
宋樱把铃铛拿出来向周辰旭示意了一下,撇了撇嘴,“我说是你送的。”
周辰旭了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懿还沉浸在自己将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器喜悦当中的时候,居民楼前有了新的动静。
“如意啊,我的如意,怎么就发生这种事……”
陈懿他们向居民楼看去,有一对中年夫妻往楼上的方向走去,女人边走边哭,让警察一定抓住凶手,男人脸上也是一副悲痛的样子。
陈懿看着他们的样子叹了口气,中年丧女,任谁都难以接受,更何况还要进去亲眼确认自己女儿的尸体,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很沉重的打击。
宋樱把镜子拿出来远远的对着往楼上走去的两人照了照,然后低声说:“是你父母吧。”
“是。”看着父母这个样子,如意忍不住流眼泪。
“我们现在没法进去,估计一会儿你父母要去警局做笔录,之后我们会带你跟着他们回家,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回家之后执念就算了了,你,明白的吧。”宋樱尽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如意说。
“我知道的。”
等他们跟着如意的父母回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几个人听着如意的指挥走上了楼。
周辰旭敲了敲门,开门的老两口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在他们眼里奇装异服的宋樱,更是警惕:”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宋樱赶紧开口:“叔叔阿姨,我们是如意的同学。听说如意出事了,是真的吗?”
还不等宋樱父母开口,她又继续道:“阿姨,宋樱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关系最好了,听说宋樱出事我第一时间就想着过来,”接着她吸着鼻子,没忍住哭出声来,”我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聚了餐,后面她就出了事,我好自责,要是那天晚上我跟着她回家可能就没这样的事儿了”,她越说越伤心,边哭边拉起如意母亲的手:“阿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如意才会出事的……”
如意的母亲看宋樱哭的声泪俱下,忙拉着宋樱的手,“好孩子,不是你的错,快进来,快进来。”
宋樱抹抹眼泪:“好,阿姨。”
陈懿看着宋樱往里走的背影,暗自腹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戏精?樱总你还有什么惊喜是俺不知道的。
陈懿边往里走边轻轻的碰碰周辰旭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这也是公司培训内容?”
“嗯?”周辰旭看看他。
“就是这个啊,宋樱刚那一套,”他边说边比划,把手指指宋樱,又指指自己眼睛,然后眯起眼睛,做出抹眼泪的样子:“演技,我说的是演技啊,说哭就哭的演技。”
周辰旭看着他悄悄比划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低头附在陈懿耳边,
”想哭?我教你。”
陈懿奇怪的看了周辰旭一眼,不明所以。
周辰旭则没有再说话,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跟着如意父母往客厅走去。
是因为代沟吗?陈懿觉得不是很懂自己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