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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erdi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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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店里都没有来其他客人,霍辰支着脑袋,略带玩味地看着顾观澜摆弄香炉。
宛如柔荑的手覆在瑞云香炉上,香炉通体由紫砂泥打造,雕刻的祥云纹样精致细腻,霍辰会过不少来费曼城经商的华侨,也有那么几个爱这种风雅之物,他其实向来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但为了在客人面前装模作样,也要演得颇有兴致。
顾观澜将准备好的香灰填满了炉底,用香押一圈一圈细细地铺平,然后仰起头,双瞳剪水,朱唇微启,轻唤了声“霍先生”。
“明眸皓齿”,在顾观澜轻压香灰的时候便充满了霍辰的脑,如今更是无法从她的薄唇上移开视线了。
“怎么了?”
“您选一个篆模吧。”顾观澜将放在桌下的托盘端上来,上面摆了几个不同图案的篆模,有祥云,有莲花,有福禄寿喜,还有同心圆。
霍辰扫了一眼篆模,指了指同心圆。
顾观澜将篆模轻放在香灰上,细致地填着香粉,将香粉理平整后,取出了篆模,转身走向橱柜,从里面挑出了一根沉香。
“霍先生,打火机能否借用一下?”
“顾小姐自己没有吗?”
霍辰难得的没有捧哏,反问顾观澜,企图将她堵得哑口无言,结束她这场卖力的演戏。
“有的,只是我想用您的。这样,这香便算是我们一起篆的。”
顾观澜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被拆穿后的无措,见霍辰沉默了片刻,慌乱地瞥了一眼霍辰,企图从男人的脸上读出一些情绪,好判断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哦?倒是我不解风情,顾小姐,请吧。”
霍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没有直接递给顾观澜,而是放在了桌子上。顾观澜见状快步走了过去,不复打篆时的从容。
顾观澜将沉香点燃后,用线香去引燃香粉的一端。
烟雾袅袅,缠绕不断。
顾观澜把香炉移向霍辰,双手持扶住香炉底部,霍辰伸出右手轻掩炉面,聚拢香气慢慢品香。
香炉不大,霍辰的手有一部分也覆在了顾观澜的手上,两人靠得很近,霍辰习惯性闭上眼去感受香气的馥郁,顾观澜清楚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长又密。
如今是母亲竞选议会副会长的重要关头,Lyndon的存在不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成为设计霍辰的圈套,他和Alexandra,她定要帮助母亲扳倒一个。
霍辰一睁眼,便直勾勾地撞进了顾观澜的眼眸,女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霍先生,您的睫毛真长,鼻子真挺,连眼睛也如同克米矢车菊,我可是好生羡慕。”
霍辰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讶,顾观澜盯着自己的眼睛太过认真与赤忱,令他心中一颤。
“霍先生,您该放下您的手了。”
顾观澜笑了笑,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霍辰慌乱地移开自己的手,伸向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说:“不要叫我霍先生了,观澜,我们是朋友。”
“好的,阿辰。”
顾观澜笑了笑,风情随着眼睛地弯起而流露,霍辰不敢去看她闪烁的眼眸,生怕那抹光亮照出自己肮脏丑陋的心。
霍辰清晰地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匆匆告别后坐在车上发呆,抓紧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突起,指尖泛白,莫名的慌乱泛上心头。
他真是小瞧这女人了,顾盼娴诡计多端,生下来的小狐狸也不好对付,霍辰一点都不信顾观澜刚刚是真情实意的,可他真的很难把持住自己,他见过聪明的,见过动人的,这种聪明又动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顾观澜见霍辰落荒而逃,唇角微微勾起,透过橱窗紧紧盯着门口的路特斯,这蠢少爷真是过分有趣了,为官者,沾财沾色是大忌,他这副“双肩挑”的作为,真是自讨苦吃呢。
大少爷,你可千万别怪我,今日你不栽我手上,明日总要栽在别人手上。自己没本事,怪不得了旁人。
顾观澜目送着那辆路特斯离去,仿佛已经看到母亲胜利的笑容。
一只老虎怎么可能生出一只绵羊呢?
他是,她亦如此。顾观澜对这场对决的结果拭目以待。
一连几天,霍辰都没有主动联系顾观澜,甚至顾观澜亲自把西装送过去的时候,也只见到了他的助理。
顾观澜全然不在意这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之前一直都是她主动出击,如今霍辰对自己采取冷处理,好让自己急不可耐主动送上门呢。
送完今天的最后一位顾客,顾观澜为自己沏了一壶茶,边处理邮件边细细品着凤凰单丛高锐的香气。突然,顾观澜按着鼠标的手顿住,邮箱里Le'Manba的字眼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无名之辈还有被品牌方邀请看秀的资格呢。
“山不就我,我就山。”
顾观澜正愁没有办法制造偶遇呢,机会这就送上门来了。
Le'Manba的设计总监是费曼城商会的荣誉会长,虽是挂名,但这头衔也不小,霍辰必定会给三分薄面,亲临秀场。
After-party上,她是把酒“不小心”洒霍辰身上好呢,还是找人在他面前“欺负”自己好呢?
顾观澜右手支着头,左手在茶几上点着,霍辰与自己都是明眼人,为了所谓“体面”,怎么样都会在大庭广众下演场好戏,从某种角度来说,霍辰比现在的流量小生可是“敬业”不少呢。
本次春夏时装发布会在曼巴大厦的空中花园里举办,虽然曼巴大厦的空中花园是费曼城的一大奇观,但比起近年来选在沙漠,森林里的秀场显得逊色不少。只因为当天刚好是Le'Manba成立20周年,选在这个地方颇有些“忆往昔"的意味。
顾观澜被安排的位置不算靠前,只能看见霍辰的背影。在After-party上,顾观澜与霍辰也不在一张餐桌上,但这一点都不妨碍顾观澜伺机而动。
在霍辰面前敬酒的人都轮完后,顾观澜步履轻盈地走到霍辰后面,右手执酒杯,左手微微点了点霍辰的后背。
霍辰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叮--”
顾观澜在他转过来的那一刻,把手里的高脚杯碰向霍辰的酒杯。
“阿辰,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呢。”
霍辰笑而不语,周围的一圈人都想看看这一男一女之间能碰撞出什么火花,一改刚刚的谈笑风生,噤声盯着这面生的年轻人。
“是啊,Le'Manba周年庆意义非凡,顾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小姐”,顾观澜听着这显得生分的称呼,清楚地感受到了霍辰的意图,前几天的冷遇不是为了欲擒故纵这大少一的三分钟热度结束了,想要终结这场闹剧,连台阶都不准备给自己留了呢。
“我啊,兴许是之前REDRESS比赛上给品牌方留下了些浅薄的印象,前几天处理工作邮件时才看到自己受到了邀约,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荣幸了,没想到幸运的在后面呢,上次量完尺寸后,你我都好几天没联系了呢。”
顾观澜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刚把酒杯从嘴边拿开,一个侍应生便从她的身后挤过,金属托盘撞在了顾观澜的背上。
许是高跟鞋误事,顾观澜保持不住平衡,向前倾倒,杯中的酒也没稳住,洒了些许在霍辰的胸口。
“呀!阿辰,真是不好意思啊。”
顾观澜的礼裙没有地方装手帕,此时只能任由香槟在衬衫上蔓延,刚刚等着看好戏的人,此时也不敢袖手旁观了,要是惹了这富二代+官二代不爽,以后项目审批少不了绊子。
侍应生也没想到会惹来麻烦,赶紧找来毛巾,企图挽救一下遭殃的衣服。
酒渍粘在身上连带酒气萦绕在自己的鼻尖,霍辰额上的青筋隐隐突起,他没有看向侍应生,而是紧紧盯着顾观澜,眼底明明有火要喷涌而出,偏偏碍着周围人的面子不好发作。
让这蠢二代吃瘪不是自己的最终目的。
顾观澜从侍应生手里接过毛巾,垂着眼眸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
“罢了,小事一桩,我车上还有备用的衬衫,我看天色不早,先行告辞。”
霍辰从顾观澜手中抽出毛巾,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周围一群看客瞧着这离席的两人,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是赚大发了,不仅能看到大名鼎鼎的霍会长当众出丑,还有八卦可看,对于一群恶趣味的人来说,今日吃李家的瓜,明天嚼张家的舌根,这便是最好的消遣。
“霍少爷,您消消气,那侍应生工作也不容易。”
发狠的力度从腕上传来,要不是还不能轻易放过这蠢货,她真想套麻袋揍他一顿。
霍辰抓着她的手往商务车上走,对她一路上不休的安慰充耳不闻,顾观澜只好踩着8cm的高跟鞋小心跟上。
霍辰拉开车门把顾观澜塞进去,然后“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可能是还没到安排好的时间,司机并不在车上,霍辰也没有打电话摇人的打算。
顾观澜见霍辰一颗一颗的在自己面前解开衬衫,有种自己当时和闺蜜点男模的感觉,但她此时没心情欣赏面前的男色,赶紧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在霍辰脱下衣服后,挪到男人面前给他擦拭胸前的酒渍。
男人的肌肉练得不错呢,顾观澜全然没有危机感,霍辰也感受到了她的放松,从侍应生出现的那刻,他就隐隐感觉有圈套准备埋伏自己。
霍辰没有急着换上衬衫,而是捏住女人的下巴。
霍辰,你真是有病。
顾观澜忍住骂人的心,抬眼对上霍辰审视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毛巾,指尖轻轻点上男人的胸膛,缓而柔地打转。
“顾观澜,你什么意思?”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细微动作,霍辰如触电般松开顾观澜,转身去取备用衬衣,回来时,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阿辰,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等霍辰回答,顾观澜紧接着说:“霍会长这些年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向来游刃有余的一个人,怎么到我这就唯恐避之而不及了呢?”
“顾观澜,你到现在还要演下去吗?”霍辰一把将顾观澜按在靠背上,企图从这张精雕玉琢的脸上捕捉到些许失措,可是顾观澜太淡然自若了,霍辰反而有些难以维持自己面上的淡定。
“演啊,为什么不演,一场好戏哪有两个主演都辞演的道理?”
顾观澜仰头看着面前光长年龄不长脑子的男人,丝毫不避讳地展现自己的势在必得。
霍辰在名利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此锋芒毕露实在少见。
可偏偏顾观澜有底气展露自己的刺。
霍辰卸下浑身的气焰,刚准备离开,便被顾观澜抓着领口吻了上去。
霍辰宛如盯过美杜莎的双眼,脚底生根,石化在顾观澜的面前。
霍辰觉得自己像是情窦初开,初尝禁果般浑身发软,明明他才是情场老手,应该掌握所有的主动权。
可现在却如同困在流沙里的旅人,无可救药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