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况家家

6、说不透，看不破。

　　转眼间两年已逝，二十岁的萧哲如今已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大二学生。自高二从京城归来后，他便立下志向，决心报考京城的大学。在剩余的日子里，他刻苦学习，磨练演技。萧哲在两地间奔波，宋文偶尔会带他接拍广告，担任一些配角。高三那年，萧哲更是前往京城准备艺考培训，在宋文家中住了整整一年。最终，他成功考入中戏，却依然不懈怠，反而更加努力。大学两年里，他潜心钻研演技，学校老师也常劝他大学期间专心学习，工作等毕业后再说。然而，宋文时不时地会给他介绍剧组，萧哲并未拒绝，也想借此机会锻炼自己。这两年，他跑了不下二十多个剧组，虽然接到的角色无关紧要，但他从不拒演，认为每部剧都有所收获。
　　去年，曾丹的剧《夏日男友》招募男女主演，采用选拔机制，这对萧哲来说是绝佳的机会。但从现场表演来看，导演们对他似乎不太满意，他显得稚嫩青涩，样子显小，自觉无望。由于该剧一直未找到合适男主，今年再次招募演员，萧哲又去试了一次。这次是与另一男孩搭戏，伊童去年试镜后，今年未再来，看来是稳了。
　　回到宿舍的萧哲垂头丧气，室友张天辰见状，知道他又没戏，便叹气说自己今天也去试了一个角色，是男主的哥哥，因选角导演要求会说韩语，他不会而被刷下。两人对视，互相打气。
　　“毕竟来日方长，才大二嘛！”张天辰问，“当时4班的尹童也跟你一起去面试这个剧组吧，她怎么样？”
　　萧哲答：“导演们对她挺满意的，角色形象也符合，她应该能过。”
　　张天辰感叹：“童星就是不一样啊，有表演基础和经验，哪像我们俩，还没接到过主演的机会。”萧哲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机会总会来的。”
　　宋文得知试镜结果后，虽在电话中对导演的有眼无珠感到生气，但另一方面又着手准备联系其他剧组。主要是因为这次剧本里的男主角设定他觉得与萧哲的形象非常契合——男主是一个温柔善良的暖男，而女主角则是一个灵动活泼的小女生，这对萧哲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由于是曾丹的剧，宋文不想出面碰面，便让萧哲一个人去。早知道就让一个助理跟着萧哲，还能帮着说些好话。羽葭这时正好回到公司，刚结束在厦门的工作。新人演员杨卓的拍摄也结束了，羽葭这两年成熟了不少，成了公司里少有的全能经纪人。宋文看到羽葭回来，立马走到她面前，说：“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我的演员萧哲的一切事务，打点他的所有事情。”
　　羽葭看到总监宋文来找她，说要她负责萧哲时也是一愣。这不是他最喜欢的演员吗？当初还说最满意的人要亲自带，今天竟然要她负责了。宋文自两年前谈的那部戏项目后，由游戏改编那部电视剧在第二年果然收视大增，朱棣文和汪强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就在那一年，宋文凭借这个项目荣获公司“最会赚钱的经纪人”称号，同时汪强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给予宋文20%的股份。确切地说，宋文如今不仅是经纪人总监，更是公司董事。
　　也就是在那一年，萧哲从广东考进京城的中戏，而羽葭则全年忙于跑剧组，两人根本未曾谋面。早有传闻，公司里最帅的演员非萧哲莫属，甚至比女演员还要俊美。对于这类传言，羽葭早已司空见惯，毕竟与她无关。她认为，尽管同属一家公司，但演员并非每天都会到经纪公司，除了每年的年度汇报会回公司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剧组拍戏或参与其他活动。
　　因此，她从未见过萧哲本人，尽管公司里有他的海报，知道他长相出众，但目前她只想专心工作，尽快成长，也希望能有朝一日像汪强那样成为有能力的公司老板。
　　宋文一手栽培的演员，他必须将萧哲打造成炙手可热的明星，等到宋明义主动找上门的那一天，宋文才算真正取得胜利。
　　羽葭看到宋文给她安排的工作，便表示自己目前手头还有三位新人演员要带，若再加上萧哲就是四位，实在难以兼顾。宋文则回应：“从现在起，你手里的那三位新人演员分给白杰和森碟。”羽葭深知经纪人与演员之间需要磨合期，双方需有良好的工作默契，因此一旦确定了工作关系，最好不要轻易更换，这样对演员来说能有更稳定的工作模式和情绪。
　　宋文当然明白这些，但目前他的工作方向和目标管理已有所不同，他看中了羽葭的能力和潜力。羽葭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因此才将萧哲交由她负责，否则他也不会轻易放手。待他处理完手头的重要事务后，便会回到萧哲身边。
　　当萧哲得知羽葭将成为他的经纪人时，是通过电话得知的，羽葭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萧哲明白，宋文身份的转变确实需要一位经纪人来打理事务，诸多剧组信息都需要整理。目前他在学业和工作中难以兼顾，有人负责管理工作，萧哲并未过多抗拒。
　　羽葭完成工作交接后，通过短信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萧哲。
　　萧哲收到短信时，正在排练厅对着镜子调整一个情绪爆发的片段。他演的是一个失去至亲的少年，眉宇间的悲恸却总显得有些刻意。看到羽葭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短信内容很简洁：“萧哲你好，我是羽葭，从今天起担任你的经纪人。近期方便时，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后续工作安排。”他回复了“好的，羽葭姐。我这周四下午没课，您看方便吗？”发送完毕，便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投入到排练中，只是刚才那股难以进入的情绪，似乎因这个小插曲，反而找到了一丝突破口。
　　周四下午，京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羽葭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关于萧哲的信息：中戏大二，师从李教授，参演过二十余部剧的小配角，擅长……笔记本上“擅长”后面空着，她需要亲自去发现。她还打印了几份近期适合萧哲年龄段的剧本梗概，整齐地放在一旁。
　　萧哲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推门进来时，引得邻桌几个女生悄悄侧目。他身形挺拔，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干净又带着点执拗的少年气。“羽葭姐，抱歉，路上有点堵车。”他走到桌前，略带拘谨地打招呼。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羽葭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将菜单推过去，“想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谢谢。”萧哲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他之前和宋文接触，宋文更像个严厉的长辈，偶尔带他去剧组，也多是让他自己观察学习。像这样正式地和经纪人面对面谈工作，还是第一次。
　　侍者送来咖啡，打断了短暂的沉默。羽葭抿了一口拿铁，开口道：“萧哲，我看过你之前参演的一些剧目的片段，还有你在学校的一些表演汇报视频。你的外形条件很好，眼神也有戏，但可能是因为角色限制，很多时候你的表演都比较收敛，没有完全放开。”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这是她在章紫团队学到的效率。
　　萧哲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们也经常说我放不开，太拘谨。”
　　“不是拘谨，”羽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你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你完全信任并投入的‘锚点’，或者说，你还没遇到一个能真正点燃你的角色。”她将那几份剧本梗概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最近筛选的几个剧本，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一个是青春校园剧里的学霸校草，性格高冷内心温暖；一个是悬疑剧里的少年嫌疑人，有复杂的心理转变；还有一个是年代剧里的学徒，需要从懵懂到成熟的成长弧光。”
　　萧哲拿起剧本梗概，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他最先看完的是悬疑剧《迷雾中的少年》，当看到“少年嫌疑人”几个字时，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这个……”他指着那个剧本，“我对这个角色有点感觉。”
　　羽葭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心中了然。“哦？说说看你的感觉。”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萧哲的语速快了起来，眼神里有了光彩，“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然后为了保护某个人，说了谎，一步步被推向深渊。他的恐惧、挣扎，还有那份笨拙的守护，我觉得……很真实。”他说着，下意识地模仿起剧本里描述的一个细节——少年在被警察盘问时，会不自觉地摩挲右手食指的关节。那个动作，和他排练厅里找不到感觉时的下意识动作，如出一辙。
　　羽葭在笔记本“擅长”那一栏，悄悄写下了“对复杂人性的敏感度”。“这个角色的试镜定在下周一，导演是王导，他很看重演员的即兴发挥和对角色的理解深度。这几天，你可以先仔细研读剧本，不用急着背台词，先把自己代入进去，想想他为什么会做那些选择。”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校草和学徒的角色也不错，如果你有兴趣，我们也可以都去尝试。”
　　“我想先专注这个悬疑剧的角色。”萧哲语气坚定，眼神里的执拗又浮现出来，但这次，这执拗显得格外有力量。
　　“好，那就专注这个。”羽葭合上笔记本，“除了试镜，近期还有几个活动。下下周二，有个行业内的青年演员交流会，宋文哥之前帮你报了名，我觉得你应该去参加一下，多认识些前辈和同行，开阔眼界。另外，你的个人资料和 Demo 视频需要更新，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摄影师，下周末我们去拍一组新的写真，再剪辑一个新的表演片段合集。”
　　萧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他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经纪人，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和他之前“自由生长”的状态截然不同，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羽葭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或者说，听过你的名字？”
　　羽葭想了想，笑道：“可能吧。两年前，我在象山跟过章紫姐的剧组，那时候你是不是也在附近拍过戏？”
　　萧哲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江湖录》！我在里面演一个小镖师，就两句台词。我记得有一次，章紫姐的助理临时有事，你帮忙处理过一场戏的服装道具，当时你还提醒我，那个年代的镖师腰带要系得靠下一点，不然打斗起来不方便。”他当时觉得这个姐姐特别专业，只是匆匆一面，印象却很深。
　　“没想到你还记得。”羽葭也笑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们又聊了些学校的趣事，萧哲说起排练时的瓶颈，羽葭则分享了一些剧组里演员如何快速调整状态的小技巧。夕阳西下，咖啡馆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萧哲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他觉得，这个新经纪人，不仅专业，而且……很懂他。
　　离开咖啡馆时，萧哲手里拿着那本《迷雾中的少年》的剧本梗概，脚步轻快了许多。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了看京城华灯初上的夜空，第一次对“经纪人”这个角色，有了具象的认识。而羽葭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紧攥剧本的手，也对这个充满潜力的少年，充满了期待。剧组的生活教会她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理事务，更是如何发掘和守护那些埋在尘埃里的璞玉。她相信，萧哲这块玉，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而她，愿意成为那个寻找契机的人。
　　这一年，即2015年，19岁的萧哲与24岁的羽葭，他们的故事由此正式拉开序幕。此后长达15年的成长与奋斗历程，记录了他们在各自生活轨迹中的种种事迹。萧哲在成为优秀演员的道路上披荆斩棘，始终坚守初心，保持着对演员职业的热爱与追求，内心深处的渴望未曾消减。而羽葭，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有所偏离，她选择追随萧哲的脚步，甘愿成为他背后全力支持的人，并认为一生如此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