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情人》满蔷薇花

5、爱上你等于爱上了寂寞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过，平平淡淡，佟宛之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文尽周准备便当，当然不是她做的，阿姨做好了她只是装盘，她说这怎么不算她的心意，文尽周吃的也开心，不用每天去食堂，饭没嚼几口，几个莫名其妙不认识的人就凑上来问东问西，说些家长里短套近乎的

　　有时候回去文尽周会和佟宛之抱怨，佟宛之就教他说点场面话，那真是佟宛之手到擒来的好戏，一段段话奔出来，妙语连珠，连文尽周这种从小到大就泡在甜言蜜语里的人听了都称赞佟宛之真会说

　　就好像是那一天吧，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和文尽周打了个招呼，不再坐在文尽周旁边，低头笑了笑，拿筷子夹了一块自己老婆大人亲自下厨做的水煮西兰花

　　这西兰花可真好吃，我老婆手艺就是好，把西兰花这种原汁原味都做出来了

　　文尽周从不加班，大家都是到点就从工位上站起来往外走准备打卡，走到地库开上车，出发接佟宛之，看了眼手机，短短两个字

　　加班

　　有点讨厌自己家公司了，星期五哪儿这么多事要做，文尽周到了地方，看了眼楼上，零星的灯光亮着，记得财务部是39楼，数了半天，确实那一层亮的小格子最多

　　等了半小时佟宛之还没下班，他就打算上午看看，打开车门，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一个女人跑了过来抱住自己

　　“文尽周！！”
　　“…？”

　　文尽周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自己读大学时候的女朋友，颜幼怡，文氏金融的大楼很好找，出现在这离谱却合理

　　“我等你好久了，听说你结婚了”

　　文尽周一把把人扯开，她也不恼火，手勾住文尽周的左手臂弯，文尽周抽出手，脸上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你知道我结婚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今天是我们分手8周年，你忘了吗？”
　　“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这么说我我可有点伤心，走吧，去吃宵夜，还是你喜欢吃的那一家”

　　颜幼怡兀自转向驾驶座，文尽周拿出钥匙锁了车门，她拉不开，求助地看向文尽周

　　“颜幼怡，我已经结婚了，我来接我老婆下班，以后别再见面了”
　　“…你别这么绝情，我听说了，你和她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的，我认识你比她认识的早，和你感情更深，像你们这种娶个老婆但是外面三四个情人不是很正常吗，走啦走啦待会小吃街都是人”

　　佟宛之有时候真想感叹这世间奇妙的机缘，半个小时前，忙完手里的东西，想着回个文尽周的消息说自己下班了，打了字又删掉，显得她有点不太矜持，收拾东西马上下楼。走出电梯，大厅没有什么人，有时候挺讨厌写字楼的底层都喜欢做成透明玻璃墙的，让她一眼就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扑进文尽周的怀抱

　　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那个女孩的脸，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动，看见文尽周把那个女生扯开，佟宛之的脸色才好一些，又看见那个女生要去开副驾驶的门，她抬脚走出去

　　文尽周背对着门，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才把脸上厌烦的表情变成宠溺的微笑，颜幼怡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文尽周路过自己走向了一个高挑的女人，周遭的气质能把普通女人打压的不能抬头，更让她窘迫的是文尽周的反应

　　那样殷勤，那样谄媚

　　把女人手上的包和大衣都拿过来自己拿着，牵起手，问了句累不累

　　佟宛之没打算假装没看见颜幼怡

　　“你好，你是阿周朋友吗？”
　　“我叫颜幼怡”

　　颜幼怡握上她伸出的手，没本事地心想了一句她的手好滑好软

　　“颜小姐你好，我叫佟宛之，有事上车聊吧，外面怪冷的，你看你膝盖都冻红了”
　　“不用了，我先走了”

　　颜幼怡抽出自己的手，甚至没有看文尽周一眼，转身离开，人和人之间无需列出一项项具体内容来让外人评判，自己心里就清楚了

　　佟宛之目送颜幼怡离开，文尽周脸上倒是没有心虚，非常坦然

　　“不怕你的小情人晚上回去有危险啊”
　　“她家有司机送她”
　　“这个姓倒是少见，什么来路？”
　　“不是本地的，和我们家公司一直有合作，浙江商会什么的，我也忘记了”

　　佟宛之点了点头，拍了拍文尽周的西服外套，淡淡说了句

　　“该洗洗了”
　　“好嘞，回去这衣服就不要了，都穿多久了”

　　佟宛之上了车，其实想开口问问这段感情经历，但她是个嘴硬的人，又觉得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最终还是把话题咽了回去。文尽周一路上五秒钟看一遍右边的后视镜，实际上想看看佟宛之脸色怎么样，一边复盘着刚刚推开颜幼怡的速度快不快，一边想着怎么佟宛之还没有开口问自己

　　沉默了几分钟，旁边的人姗姗开口

　　“有点磕你俩了”
　　“太硬了磕不动，不如磕我俩的”

　　佟宛之白了一眼文尽周，但是嘴角扬了扬。文尽周可以说不看任何娱乐圈的消息，更别说饭圈文化，知道的这点词都是听佟宛之和赵佳佳聊天发语音的时候偷学来的

　　“今天宵夜吃什么，我想吃烤鸡皮”
　　佟宛之做作地做出小学生回答问题时举手的手势
　　“行！吃！”

　　-

　　星期六晚上和薛正卿和沛沛两个人吃了顿火锅，星期天又睡了一整天，星期一上班两个人还是感觉萎靡不振

　　“我好困”
　　“我也是”

　　佟宛之早晨在茶水间干了一整杯黑咖啡，才感觉有点精神，走到办公室，等打开电脑的间隙座机响了，显示的是楼下大堂的分机

　　“喂你好”
　　“佟部长，楼下有人找，可是她说没预约”
　　“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颜幼怡”
　　“..请她上来吧，麻烦您了”

　　佟宛之捏了捏眉心，准备了两杯茶水，颜幼怡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佟宛之适时站起来，又带着公式化的亲近微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普通花茶可以吗”
　　“可以，谢谢”

　　今天颜幼怡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袖子做成泡泡袖，显得她年轻有活力，这种风格的衣服佟宛之自问不合适，所以从来没有买过类似的衣服，但这衣服穿颜幼怡身上确实好看

　　“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和文尽周结婚多久了？”
　　“嗯…快一年了吧”
　　“我和他认识9年了，我真没想到他会娶你这种类型的女生”
　　“哦？那在颜小姐眼里我是什么类型的女生，阿周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颜幼怡笑了笑，俏丽又阳光

　　“那个时候我们刚刚上大学，学校评出校草和校花，我和文尽周当之无愧，我原以为他只是空有其表，后来发现不是，他对我很好，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上课他来我宿舍楼下接我，食堂打饭他永远拿两个盘子，我不想住宿舍他就在学校附近的别墅区给我买了套别墅，甚至钥匙还在我这里，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可惜我错了”

　　颜幼怡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上面还有一个小亚克力的挂件，两个卡通图案的小人靠在一起，显得甜蜜

　　“佟小姐，你觉得文尽周付出的多吗？”
　　“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吧”
　　“噗，你还真是和我遇到的情敌不一样，那我告诉你吧，刚刚说的那些，除了最后一个，都是我为文尽周做的，文尽周不喜欢吃食堂，我就在家里做好了饭给他带过去，我一大小姐，可以说从来没拿过锅铲，为了文尽周我当时连活鱼都会杀，只是因为他一句只吃新鲜的。闹铃叫不醒文尽周，我就一遍遍打他电话，去他宿舍楼下等他，他空闲时间少，我就把我的生活作息压缩到和他一样，你呢？你能做到吗？”

　　佟宛之摇了摇头，示意不行
　　她也没必要这么做
　　讨厌自己这样活着
　　但颜幼怡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我以为文尽周喜欢的类型是那种阳光的乐天派，看着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也要嘻嘻哈哈逗他开心，没想到他最后娶了你这种，感觉像是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冰山，估计是因为你家世背景确实够硬挺吧，但是你很特别，我也说不出你哪里不一样”

　　颜幼怡喝了一口花茶，抬头看了一眼佟宛之

　　“文氏金融最近还好吗？我没想到你和他结婚你会放弃自己本来的工作，算了又扯远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做个告别，我知道我见不到文尽周，但我实在舍不得他，八年没见，他前几天就这么对我，真是气死我了”

　　那语气故意加重，佟宛之知道不是说给自己听的，颜幼怡眼眶红了红，没把眼泪滴下来，伸出手假装看自己的手镯转移注意力

　　“可他那一年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佟小姐，我相信你和文尽周会有个好结局，我来提醒你，你们俩家的联姻，让多少人家眼红，你们未婚的时候都是香饽饽，结婚了那就是人人喊打的对象，看你和文尽周两个人的性子都像是那种洁身自好的高雅人士吧，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在这个圈子可真是寸步难行。千万别只顾着严于律己，也要严于律人，千万小心身边一些不起眼的小啰啰，哪天反咬你一口，够你受一阵了”

　　佟宛之皱了皱眉，这段话听的她云里雾里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
　　“就当我今天来这发了个疯，我明天出国了，移民，估计小十年都不会回来了，你不信去问文尽周，昨天是我和他分手以来第一次见面，八年…确实能改变很多了，无所谓他幸福就好了，文尽周还是那个文尽周，有女人疼有女人爱，平步青云的公子哥。原以为我们能回到过去…我甚至就不走了，造化弄人啊”

　　颜幼怡伸了个懒腰，像是和佟宛之认识了很久那样攀谈

　　“佟小姐，千万小心，言尽于此”
　　“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消息还不明确，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估计就这几天吧，报纸就登出来了，趁我现在还算风光，我再来你这耀武扬威一下，可惜我的小算盘落空了….你确实比我适合文尽周，走了美女！有空来英国找我玩！”

　　颜幼怡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出去，没有一丝犹豫，却把空气中不舍的浓度拉到了最高值

　　“颜小姐，你的钥匙”
　　“我不要了，反正这辈子不回来了，还给文尽周了，我不欠他了”

　　很奇怪，佟宛之已经最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准备好了对付难缠的对象，可她只是过来说了一堆需要中文翻译的话，想提示些什么，但不能说的太明朗，也有可能是她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说到这里了

　　他们说的对，人与人之间，最柔软的，是舍不得，明明知道那个人会走远，文尽周并不会为自己停留，她还是拼命靠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延长这场美梦

　　那时候才懂到明白你已经不见，多年以后我还不能妥协

　　或许还有爱，或许是对自己曾经热烈喜欢的想交一份对的起自己的答卷，或许是那一晚佟宛之是她的态度，又或许是文尽周看向她不一样的目光，那交织的情愫让她无力招架

　　明明是今天的机票，硬推到明天一早，在这每分每秒都十分关键的时刻，她居然想的是去关心曾经的情人和他现在的老婆，那晚自己走了很久的路，久到自己都看不清楚以后要怎么走

　　文尽周，你确实厉害。

　　果不其然，两天以后，颜某贪污被查，偷税漏税，挪用资金，行贿，林林总总写了不少，数罪并罚，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涉嫌的金额让佟宛之都皱起眉头，这并不是一个那样规模，没有根基只是靠着颜幼怡爸爸一代人的奋斗可以企及的，据说抓进去之前没有什么风声，估计是人的第六感，把自己女儿转移出了国外。颜幼怡找她的那天晚上回去问过文尽周，颜家的底细

　　“她家？可能就是一个文家二级公司那样的规模吧，不过她爸爸是个聪明人，和我们公司来往还挺密切的，颜幼怡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女人，还算牢靠”

　　两个人想了一晚上，后面文尽周睡着了，佟宛之独自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把钥匙，没有颜幼怡的电话，也没有颜幼怡在英国的地址，那把钥匙上，划痕满满，和崭新搭不上边，转动了多少次打开房门的欣喜，换来的是最后关上门把这把钥匙交给自己

　　不算顶级富贵，但也是人人艳羡的生活，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异国他乡，估计颜幼怡自己的金库也不少，还能去的起英国，那是佟宛之自己都没发现的松了口气

　　她给自己这把钥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是不舍吗，还是难过

　　确实，符合她对自己的总结，一个面对阴阳怪气的脸还要陪笑逗他开心的乐天派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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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三年后，颜幼怡很久没有看过故土的新闻，她嫁给了一个英国新锐软件公司的老板，生了一个混血小女孩，日子开开心心地过，算着爸爸出狱的日子，妈妈在国内没法出国，偶尔打个视频。虽然日子能过，但有时候看看手机上的中国时间还是会想家，想念好吃的，好玩的，她真是受够了每天三明治奶酪酸奶的日子

　　那天她收到了从中国寄来的快递，寄件人写了一个字

　　“文”

　　可惜一看就是女人的字迹，隔着信封摸了摸，心下了了然，笑了笑，带着感激和佩服，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佟宛之你真行”

　　女儿跑过来说“what is it？”
　　她淡淡回一句“My home”
　　女儿不解，“Mom, isn't your home here?”

　　没有拆开信封，只是把它放进那年跟着自己来的那个行李箱，关上箱子，一切都过去了

　　早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