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残》染血蔷薇

30、无望 无望

　　??她还活着,在被鹂歌抱下高台的那一刻,白屿嫣都是懵然的
　　??火灭了,鹂歌不笑了,将她抱下高台,松手时,白屿嫣的腿还是软的,一个踉跄,鹂歌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底下人跪了一地,枫泽也化为人形，随手揪住一个镇民的头发,迫使他或她看向自己,问:“我是谁?”
　　??那些人毕恭毕敬的回答都如出一哲,“您是尊贵的河神大人”
　　??毫无疑问的,那些人的头颅都被拧下,丢到一旁,鲜血流了满地,活着的人跪在血泊中,有的已在瑟瑟发抖,可无一人离开,连跪姿都分毫未变
　　??终于,他问了别的问题,“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被我杀了?”
　　??那人毕恭毕敬道:“他们不够虔诚”,无人质疑他究竟是不是河神
　　??枫泽低低笑了,同样拧下了那人的头颅,扔到一旁,下一个,又是同样的问题……
　　??白屿嫣从鹂歌那双碧色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发髻微乱,神色呆愣,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怎么样?你还想救他们吗?”,明明是极好的声线,此时却如恶鬼低语
　　??“！”，白屿嫣惊愕发觉,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心中竟是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快感
　　??是的,很痛快,白屿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看着别人死去,她为何会感到报复性的快感?
　　??想起师尊曾教导她,“修士应当心怀苍生”
　　??从小到大,师尊教她法术,要她在妖魔手中自保,教她仁爱礼仪,说人是无辜的,若被蒙蔽,斩杀妖魔,将真相给他们看,不要怪他们,他们也是受害之人……
　　??白屿嫣此时才发现,这根本就做不到!她没办法不怪这些人,明明他们都看到了真相,为何还是如此愚昧？！
　　??也许，她本就不适合成为修士,白屿嫣想着,她没有那般广阔的胸襟，也没有能无视一切伤害的心理……
　　??鹂歌在笑,笑声很轻,如银铃清脆,“你看,他们早就醒不过来了,说的再多也是白费,活着,还会祸害他人,不如，全杀了干净!”
　　??“……”，白屿嫣微微动唇,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着那一张张虔诚到魔怔的脸,白屿嫣只觉得一阵恐惧,他们的信仰葬送了十余位无辜少女的生命,催生恶鬼,一切,都是他们究由自取!
　　??白屿嫣不禁想到,或许那些新娘中并没有几个有反抗意识,像是这次原定的新娘,她害怕、绝望,可见了那所谓的"河神"却仍是恭恭敬敬的……
　　??可恨,可悲,这里的人,连三岁孩童都是如此蒙昧,陷入了一场自导自演的迷梦,怎么也叫不醒……
　　??“来了”,她听鹂歌轻声道，一道人影窜出水面
　　??“总算是来了”,枫泽丢开镇民,正面迎击,一道银光划过,将那人逼得停下
　　??一身嫁衣,及腰长发披散,一身水,鲜红的嫁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面色更为惨白,道道红痕印在脸颊,可怖之间依稀可见她生前的美貌.
　　??殷红鲤却不敢硬接这招,她那柔软的身段像是灵蛇,腰部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下折向一旁扭去,躲过了那一击
　　??“躲躲藏藏作什么?”，枫泽再次抓了个空，“除了躲,你还会些什么?”
　　??殷红鲤不答,那尖锐的长甲反着寒光,白屿嫣不会不相信,若是挨了这一爪子,定是要鲜血直流的
　　??“她好像更强了……”,白屿嫣轻声道,上次殷红鲤可没这么快,好像指甲抓的也没这么狠
　　??“人家可没想要你命呢”，鹂歌的手托在她腰间,幽幽地道:“还救了你一次”
　　??“那她……啊……是……”，白屿嫣刚还疑惑殷红鲤为何救了她又要攻击她,也许是因自己不愿跟着她走,才想要吓走她,以殷红鲤此时展现出来的修为,真要杀她,她就算凭借符咒勉强逃生,也一定会伤的很重,怎么可能才受些皮外伤,连阴毒都不中?
　　??“所以,你的符也不是万能的”,鹂歌贴着她道:“你以为，谁都会给你催动符咒的时间吗?”
　　??“……”,白屿嫣知道自己修为差,若敌人比她强很多,她会被秒杀,根本没有时间催动那些耗灵巨大的符咒
　　??“知道你修为差,但这双眼睛倒是不错”,鹂歌声音柔柔的,却总是带着些刺人的味儿,“与我同谋,你就用好这双眼睛便是”
　　??“口气不小,你修为恢复了么?”，白屿嫣反问道,她是修为低,可不代表她就甘心当个辅助,再差的资质,她也不能放弃,事在人为,天定的资质不行,那她便用修行来填!
　　??“好好好！”，鹂歌兀然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河岸,一边笑,一边抚掌,又道:“可天资的不足,可不是你用努力就能补上的”
　　??多少人问道,有的人生来就被上天眷顾,天资过人,运势逆天,出门散个步都能捡到天材地宝,年纪轻轻便修为有成,谁人不称一声少年出英雄?而有的如苍海一粟,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平凡的人千方百计也摸不到修真界的门槛,这便是世间,天定大于人定的世间!
　　??“总不可能一事无成”,白屿嫣脸色发白,被鹂歌揽着肩,耳畔，她在轻笑着……
　　??再看那边,殷红鲤虽是落了下风,却始终没被抓住
　　??鹂歌放开她,如一道流光般,她很快,几次将殷红鲤拦下
　　??白屿嫣这才瞧见了鹂歌的本命法器,那是一柄火一般的红扇,每一折都制成了凤羽一样的翎,火红中又带着金色,如凤凰涅磐后还未飞出火中的炫丽,柄上系了一只莲花粉穗子,格格不入
　　??那不是她的襟步吗?!白屿嫣一愣,那是她亲手做的襟步,一小块白玉雕成莲花样,穿孔,系上浅粉色链子和穗子,再添几枚无色晶石,与其说是襟步,却更似一条长穗子
　　??那羽扇在她手中旋转、收展,击出一道道如火的流光,而那条长穗子,也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说起来,你也该谢谢我”,枫泽的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免得成水鬼毁了你那张勉强的脸”
　　??“我分明就快逃出去了!”,殷红鲤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抖然一变，如一锅热油中滴入一滴清水,平静龟裂,她脸上尽是怨恨
　　??怨气,浓烈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她身边多出阵阵浅红的雾气
　　??她看见了,那幽暗的河底,少女挣扎着,用她未被缚绑的双脚奋力向上游着,她不想死,那遥远水面的星碎亮光映照出她眼底的希望
　　??可她逃不了了,只出了花轿,便见一只纤长有力的手向她伸来
　　??她欣喜若狂,以为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她以为的救命稻草却要了她的命,那只手扼住她脆弱的颈脖……
　　??串串晶莹气泡从她口鼻中溢出,冰凉的水涌入肺部,火辣辣的疼,而那颈间也传来剧痛……
　　??殷红鲤的头歪到了一边,那不甘的、死不暝目的双眼圆睁着,映出他微笑的神情.
　　??怨恨,无穷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带着对生的希望,永远埋葬在河底
　　??大红嫁衣、阴森河底、痛苦死亡，而希望就破灭在眼前,她怎么能不恨?在生前,她便是个"异类",她不像其他人那般全身心信奉河神,只是偶尔拜一拜
　　??这根本就不是"神"!
　　??殷红鲤想着,真正的神应该是仁慈的、心怀苍生的,不会要人命祭祀的！
　　??她恨这所谓的"娶亲",恨那愚昧无知的镇民,也恨逼她去死的亲长,更恨掐灭她希望的"河神"
　　??他们说,会给她力量,要她对付那所谓"河神",她欣然而应
　　??殷红鲤有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比她们幸运一点儿的,至少,而今未成枯骨.
　　??十三个年头,十三位新娘,十三条人命,十二具白骨河底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