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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追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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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点,二中附近的胡同。
和唐若初等人在十字路口分别后,林语继续直走回家。夏末的晚上格外宁静,只有零星的蟋蟀嘶哑地喊叫,让人有点烦躁。
林语很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对劲。
似乎有另一个人跟在她身后,她听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脚步声。
林语试探地又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响了两步就消失,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她被人跟踪了。
身边没有手机,10点多的大街上基本没什么人,更何况是狭窄幽暗的小巷子里。林语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前两天殷如期送给她的小化妆镜,利用反射的原理观察自己身后。
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胡同口,似乎有一个人躲在那里。
跑吗?从这里到家至少要跑两条黑漆漆的小巷,她能不被后面那个跟踪自己的人追上的机率根本不大。往回走?那就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林语整个身体都达到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跟踪的人似乎发现了林语的异常,他竟然向林语冲了过来,林语这才看清,跟踪她的人居然是班上那个纠缠自己很久的男生许明远,但她已经没功夫管那么多了,她本能地向前跑。
“喂!你给我站那!”林语突然听到身后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但因为极度的紧张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根本没有辨认出是谁。许明远身体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去,就见板块砖头飞了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许明远被吓了一跳,追林语的速度立刻减慢。
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越过许明远奔向林语。林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部就传来一阵强拉力,她被拽着跑起来。
林语吓得连哭都不知道了,但这个拽着她的手腕跑在她前面的人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信任感。腕部温暖的温度,让她渐渐回过神来,也使上力气加速跑起来。
许明远还在后面追,这个人拽着林语跑出了这条巷子后猛一个右急转弯冲进了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
这附近的居民楼都有些年头了,楼道狭窄不说,还有很大的霉味。那人拽着林语跑进单元门后急忙用身体抵住门,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嘘”了一声示意林语别说话。
两人躲在门口,再向里走就会让楼道的感应灯亮起,这样他们的躲藏就前功尽弃了。狭小的空间内,林语不得不和那个人面对面地抱在一起以节省空间。
这时候林语才缓过劲来辨认眼前的人的身份,但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林语紧紧靠在那个人的胸口,通过材质判断应该是一件运动衫,那人很高,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林语抬手摸,想通过摸来得到关于这个人的更多的特征。
她摸到了类似外套的东西,应该是校服;再向上摸到了一个凉凉的滑滑的东西,应该是眼镜镜片;再向上是头发。她又摸向那人腰间,那人小声嗔怪一下,紧紧扣住林语的手不让她继续摸了。林语一开始还有点不服,突然意识到自己摸的是个男的,尴尬得简直脚趾扣地。
林语的头紧紧贴在那人的胸口。
均匀而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她抬手轻轻环住那人的腰间,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也轻轻地回报住她,用肢体触碰传来的温暖去安抚她。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推开了单元门,向外看了看,发现许明远早就没了踪影,他才拉着林语,走出单元门。
林语也跟着走出来,那人突然站起来向林语逼近过去,直到把她叩到墙上。“喂,小姑娘家家的你手这么这么不老实啊?”他语气里有些愠怒,又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有点颤抖。
林语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殷如期。殷如期两只耳朵红得厉害,鼻尖沁出了汗,他微皱着眉,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林语一想到刚才黑暗中她动手动脚不知道摸了殷如期多长时间,就又尴尬又想笑。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怼回去:“我怎么就手不老实了?我看不到东西不就应该用手去摸去辨认吗?”林语也逼近殷如期,心想着理可以输但气势不能输。
殷如期哭笑不得,便也不再装着生气。他用手将林语面前凌乱且挡眼的头发撩到一边,说:“刚才追你的那个是你什么人啊,跟你欠他几百万他来讨债一样。”
林语紧绷的神经这时才松懈下来,她一下子忍不住“哇”地哭了起来。
许明远是林语班上一个极其闷骚又人模人样的男生。
林语不喜欢接触太多男生,而且像她那样性格高傲的人根本不可能主动去找许明远这样一天在学校里屁话不超过二十个字的男生吃闭门羹。正是因为这样,高一的半个学期过去了,林语还不知道自己班里有许明远这个人。
突然有一天许明远就对林语表白了。
处于礼貌和真的不认识他是谁的多种原因,林语很客气地拒绝了他,并且表示做朋友可以,但不会谈对象。
但许明远并不打算罢休。
他先是跟班里几个跟他关系好同学造谣林语跟他玩欲擒故纵、造谣林语和他处对象的同时又吊着别人;紧接着就是给林语发各种骚扰短信,并且关注了林语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账号,每天都会偷窥;紧接着就是一些更过分的行为,例如之前在林语的保温杯里放不知名液体,在林语的唇膏上抹一些奇怪的东西,现在甚至跟踪林语回家。
殷如期在心里暗骂:这简直就是变态。
“他什么人啊!他之前还往我的保温杯里加东西,现在又跟踪我,你说我怎么办嘛!”林语哭得稀里哗啦,她眼神很迷离地看向殷如期,瞳孔有点失焦,说出几句话之后又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殷如期的心极其沉重,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路过,那林语今天晚上会遭遇什么就是没人能预测的了。
林语还在哭,她哭得止不住,伸手轻轻抓着殷如期的外套,咬着唇,隐忍着不发出哭声。不知道殷如期从何而起的一种冲动,他抬手将林语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头,就像哥哥哄妹妹一样。
林语顺势紧紧抱住殷如期,她抽噎着。
殷如期的心怦怦直跳,心里的复杂情绪简直就像一团乱麻。他心里的担忧、焦灼、心疼等几种情绪乱炖在一起,让他也分不清自己对这个自己怀里的女孩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林语哭了一会就松开了殷如期,“谢谢你。”她很小声地低着头说。殷如期长出了一口气,“应该的,不用谢。”
“这样,以后他再骚扰你,你就打回去。还有,要在书包里备一点防身的东西。”殷如期很严肃地说,“像那种小型的裁纸刀,或者圆规也行,只要是尖的具备一点杀伤力的东西都可以用来防身,这种人不可不防。”林语擦着眼泪,很乖巧地“嗯嗯”应着。
“要不以后,我都送你放学回家吧。”殷如期还是很不放心,借势提议。
“好。”林语抬头看向殷如期,她的眼睛哭得肿起来,像两个核桃,眼睛单纯地亮着,让人看见就不由自主地心疼。
“以后我送你走,他就不敢跟着了。”殷如期安慰林语,“怎么样,我刚才扔那个砖头帅不帅?”他想缓解一下林语的情绪。
林语不再抽泣,撇嘴,“当时我都吓傻了,没看见。”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殷如期有点失落。
“不过你跑得确实挺快的。”林语偏过头看殷如期,眼里破碎的光一闪一闪。
“你要是有我跑得快,刚才你是不是就跑回家了?”殷如期笑。
“你别自恋,书包限制我的发挥。”林语翻了个白眼。“我跑得还是很快的,800米体测我能跑三分十七,还算很快的吧?”
“嗯嗯,我1000米体测也能跑这个数。”
“你别自恋!男女生体质有差异!”
两人一句一句聊着有的没的。
林语走在殷如期前面,在殷如期看来小小的一只,虽然是个高中生,但越看越像个小孩。
就像骑士护送女王一样,殷如期就这样跟着林语。
把林语送回家后,殷如期这才向着自己家走去。
他心思很乱,他把砖头扔出去那一刻,他猛冲出去那一刻,拉住她的手的那一刻,还有抬手抱着她的那一刻……
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开始审视自己对林语所保有的情感,似乎他把她看得比朋友要重要很多,她很特别,总能让他的心绪波澜四起。
这就是喜欢吗?
殷如期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就可以送她放学了,殷如期想想还是觉得开心。
回到家殷如期特意拿出来一个新的笔记本,写上日期。他拿着笔,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抱着我的时候身子颤抖得很厉害,很让人心疼。”
“她看上去很锋芒毕露,事实上她也是个很脆弱心思很柔软的女孩子。”
“好喜欢好喜欢她。”
……
“喂,帮我支个招。”殷如期问白浅。
“有屁快放。”白浅正查着卷子,口气不太好怼了一句。
“你们女生都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殷如期的手指尖在书桌上画圆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180还带八块腹肌。”白浅可能是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很离谱,说完就笑了。“因人而异吧,不过女生肯定是喜欢长得帅的咯?”
“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怎么的不行啊,我还不能有个喜欢的人了?”殷如期翻白眼。
“没说你不能有,就以你这个在年级的抢手程度,你喜欢的那个小姑娘怕是要遭殃了。”白浅意味深长地说。
殷如期一听就知道白浅要开始说他跟丛溪遥。
“我不喜欢丛溪遥,我跟她不可能。”殷如期漫不经心地继续用手在桌子上画圈圈。“她那种过度浮夸地表现自己,有的时候很让人反感。”
“况且她能喜欢我什么啊,钓鱼呗,我还不傻,不可能被她钓。”殷如期无所谓地笑笑。
“那是,能撬动你这块大冰山的人绝对是个很牛逼的人。”白浅继续查卷子,“倒是这个神秘人让我很好奇啊,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撬动,还能让你去想着追她呢?”
殷如期没继续接话。
白浅跟他说话总是像呛了火药,说话很不好听,他怕白浅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她的好朋友会挠死自己。
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周末,殷如期在网上冲浪许久,也没找到真正有用的答案。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求助他的好朋友们。
殷如期的几个哥们建了个群叫“精神病院分部”,平时几个人在里面聊游戏聊动漫,殷如期很少发言只是看着。
“哥们,帮我想个招,怎么追人家女孩子比较合适还不会招人烦。”殷如期斟酌了一下,点了发送。
群里一下就炸开了。
“草,我殷哥还活着?”
“从始至终都没死,你说话干净点。”
“怎么的这是要谈恋爱了?”
“我随俩份子钱。”
……
殷如期扶额,“没谈,我喜欢人家。”
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草我殷哥动凡心了??”
“上次年级那个长得挺漂亮的那个女的追他他都没同意,那这位嫂子可是个大人物啊哈哈哈。”
殷如期暗骂,一群睿智的家伙。
“殷如期你喜欢谁啊?”
“是咱年级的不?”
“是。”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好像知道老殷喜欢谁了。”突然有个人发言,殷如期还来不及阻拦,起哄让那人说是谁的短信就刷屏了。
“之前我见过老殷在自习室给一个小姑娘画笔记,有点忘了那小姑娘长啥样了。”
“我就记得那人个头小小的,长得挺养眼,有夫妻相,老殷眼光不错。”还附带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殷如期:“少瞎说,多说容易遭雷劈。”
“哟,老殷这是不好意思了~”
殷如期无奈地看着群,又问了一遍:“所以,我让你们给我想招,你们想了吗?”
“我想追她。”
殷如期斩钉截铁地说。
群里一顿尖叫、阴暗爬行过后,就有人开始给殷如期出招了。
“首先,你要让她的眼里有你。你要处到一个跟她关系很好很好的程度,她得信任你,她得愿意听你说话。”
殷如期想想自己和林语的关系,也算的上是很好的朋友了,再加上以后有很多机会陪她放学回家,关系好这点肯定没得说。
“其次,你得有优点,最好是那种她薄弱你却很强的有优点,你可以借着帮她提升的理由靠近她。或者你虚心请教人家,让人家觉得自己有在被人需要。”
势均力敌也可以吧?殷如期想到了自己和林语的生物成绩。听说林语化学比较薄弱,自己也可以找机会帮她补,这点也好办。
“最后,你得会撩人。”
殷如期:?
撩人?
怎么撩?
土味情话那种对林语绝对行不通,保不准林语可能会骂死他;勾引这条路完全行不通,殷如期自己都清楚自己长什么样,最合理的形容就是电线杆子上长了张还算好看的脸;送礼物的话,以他一个学生的身份来说根本没办法频繁地送礼物。
“我不会撩。”殷如期很实事求是地回。
“说情话和勾引这种事我做不来,而且我是真的没有经济实力给她买什么太多东西。”殷如期又说,“但是这样她会不会觉得我对她很敷衍?”
“这就想得肤浅了,谁说撩人只有这几种方法。而且我觉得送礼不能代表心意,要让她真的感受到你的喜欢才好。”
有点直男发言,殷如期突然这样想。
“要试探,懂不懂。”
“侧旁敲击地问问人家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然后就对症下药呗。”
殷如期其实不太喜欢对症下药这个词,搞得很像他专门为了去迎合林语的喜好一样。
“行,那我试试。”
“草,那咱得筹备筹备给老殷成立一个策划组,再找俩军师。”
“大可不必。”殷如期无奈。
殷如期靠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等着林语。
学生哄哄闹闹三五成群地走,有的人在大声抱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有些人在和好朋友狂笑打闹,一片嘈杂。
林语喜欢穿白色的运动板鞋,踩在走廊上“哒哒哒”地响,很好听,辨识度也很高。
殷如期总能看到林语笑眯眯地向他走来,每次看到她笑,无论经历了多么糟心的事,他都会觉得心情变好了很多。
“晚上好!有没有久等?和同学讨论了一会题,忘记时间了。”林语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微笑着看着殷如期。
“没有等太久,我也刚到。”
“没有就等就好!叫我时间管理大师。”林语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
“你今天戴的头饰挺好看的,挺有意思。”殷如期跟在林语后面。
林语的头上别了一个写着“泰裤辣”的发卡,“哦,这个啊。”她抬手摸了一下,“我也觉得挺有意思。”
夏夜的街道上零星地散落着背着书包的学生,老街区的黄色路灯,将弯弯绕绕的巷子照得极具氛围感。
风有点凉,抚在脸上。
“让我抽查一下今天有没有带防身武器!”殷如期突然跳到林语前面,笑嘻嘻地说。
林语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裁纸刀,“带了!放马过来,我不怕!”
林语虽然把刀拿了出来,但完全没有把刀刃从刀身里推出来的意思。或者说,她刀拿反了,刀柄对着殷如期。
“为什么刀要反着拿?”殷如期想责备她。
“如果真的碰到坏人了,我就不会反着拿了哦?”林语很有耐心地纠正。
“你不是坏人,所以我没必要把刀刃亮出来,不然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你。而自己手拿刀刃部,把刀柄的方向对着别人,也是为了防止刀刃划伤别人啦。”
“我是害怕伤到你啦,我又没有傻到连刀拿没拿反都不知道那个程度。”林语撇嘴。
殷如期的脸不知为何有点泛红。
“林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殷如期很突兀地问。
“我想想。”
林语收起笑容,真的有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温柔而坚定,知足且上进。”
林语用很笃定的语气说。
“是我在某本小说上看到的形容词,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样的男孩子真的很吸引人。”
“他可以长得不帅,但他必须尊重人,三观正,而且做事很专一。”
突然林语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合时宜。
“没有。”殷如期摇头。
“我就是好奇问问。”
“温柔而坚定,知足且上进。”
殷如期反复默念这句话,然后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将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
这本笔记,以后就叫“心路历程”吧!
“我会成为这样的人。”
“不是投其所好,而是在我自身的基础上变得更好。”
“她是有可能喜欢我的对吧,殷如期,你要继续加油哦。”
林语和唐若初走去食堂的时候,看到了一场好戏。
楼梯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女生很狼狈地坐在楼梯上,另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说着一些很难听的话。
“你有什么能耐?也不过就是我的一条走狗罢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会反抗了?”站着的女生大声叫嚣。
林语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发现站着的女生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丛溪遥。
边上那个男的估计是丛溪遥的某个追求者吧,林语很不关心,但唐若初发现了端倪。
“你看坐在地上那个女生,不是咱班段小路吗?”唐若初低低地贴在林语耳边说。
林语这才定睛去瞧坐在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确实是段小路,一个有点胖胖的话很少的女生,她的刘海遮住脸,看不见她的表情。
段小路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所以此刻也没有什么人来帮她撑腰。
丛溪遥带着那个男生潇洒离去,人群也散开了。段小路仍狼狈地坐在台阶上,身边人来人往窃窃私语。
林语拉着唐若初上前。
林语蹲下来,“你怎么了?”她看向段小路。“没有,我没事。”段小路语气急促地回答,她慌忙想站起来。
“你受伤了,膝盖破了皮,还崴了脚,我建议你别乱动。”林语伸手抓住段小路的胳膊,语气很严肃。
“慢点,我俩扶你。”唐若初伸出手,给段小路一个使力点,在林语的搀扶下,段小路慢慢悠悠地站起来了。
林语打开班级里的药箱,找出碘伏棉签和云南白药。
“林语,你怎么知道都要用哪些东西的?”唐若初好奇地问。
“小时候总磕了碰了,都是自己处理,当然熟悉。”林语回答。
段小路则是一直简言寡语,也不搭话。
“疼了跟我说。”林语将棉签取出。
棉签接触到伤口时,林语明显感觉段小路抖了一下,这是疼的表现,可段小路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紧咬着嘴唇,手握拳,林语放轻了动作。
给膝盖的伤口涂完碘伏,林语又拿出云南白药喷雾,挽起段小路的裤腿露出脚踝部,给她喷上药。
“这样就好了。”林语把药剂的盖子扣好,转向段小路,“这次我帮你涂药了,下次被欺负了受伤了知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段小路点点头。
突然她伸手拽住林语,扑上去抱住她。林语有点懵,但听到耳边段小路隐忍的哭泣声,她没多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也不知道你跟她怎么了,下次看见她离她远点。”林语客套地劝了一下,她其实也不太清楚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做比较合适。
校园霸凌,挺不好处理的。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节目呢?”安顿好段小路,林语和唐若初又向食堂走去,林语突然说。
“我就说吧,丛溪遥不是什么好东西。”唐若初愤恨地说。“你上次说那个男生是个好人,那你让他也离丛溪遥远点,万一他算计你怎么办。”
“别这么揣测别人,不礼貌。”林语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我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好了。”
唐若初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中午吃点什么?”
“我想吃鱼丸面。”
“那你去买吧,我咳嗽吃不了辣的。”
林语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嗓子不舒服,一直咳嗽,她想去买点温热的吃的东西暖暖,估计是着凉了。
从食堂回来后,林语咳嗽着拿着水杯去水房打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段小路出现了,她递给林语一包药。
“感冒药,治咳嗽的。”在林语诧异的目光中,段小路小声地解释。
“谢谢你哦,我先不吃了,我自己有备药。”觉察到段小路的好意,林语出于自身的戒备还是微笑着拒绝了段小路。
虽然是同学,估摸着也不能有什么恶意,但药这东西毕竟不能乱吃。
段小路把药收起来。“中午谢谢你。”她眼眶有点微微发红。
林语有点懵,“呃,没事,帮同学都是应该的。”这种事情没必要专门来感谢吧,林语是这样想的。
不过看在段小路还算真挚的感谢,她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林语根本就没带药,只是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到晚自习的时候,她甚至咳嗽得说不出来话。“你这是咋了,怎么咳成这样呢,林黛玉都没你咳得厉害。”唐若初面露难色,小声跟林语说。
林语瞪了唐若初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估计是凉着了,最近那什么肺炎不是挺严重的吗,免疫力不行了。”
她还在咳。班主任有点看不下去了,“收敛一点,咳嗽得小点声。”他用戒尺敲敲桌子,全班都向林语的方向看过来,林语脚趾扣地,翻了个白眼拿水杯喝水。
“什么年份学生咳嗽都不行。”她抱怨地在纸上写
唐若初简直要笑死。
“你确实咳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杀了你。”林语无奈地写,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下课唐若初去拿了测温枪,对着林语的太阳穴一摁。测温枪立刻发出“滴”的一声警报,显示屏变成了红颜色,“林姐,38.7摄氏度,咱难受可以请假,别卷了。”路过的一个同学开玩笑说。
“本小姐也想回家,但是我家没人。”林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自己再挺一会,放学就好了。”
“真奇了怪了,这次感冒怎么这么严重。”她小声嘀咕。
殷如期在看见林语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脸色惨白,双眼无神,很无力地笑着,连打招呼都有气无力。
林语没穿外套,就穿了校服短袖,放学路上的风很冷,她本来就发着烧,现在更是冷得发抖。
“你等我一下。”殷如期放下书包,把外套脱下来,“披上,生病了更不能受冻。”他很耐心地帮林语提着书包,看着她把外套穿上。
“有点大。”林语嘟囔,因为她的手根本就没法从袖子里伸出来,实在是太长了。
殷如期看着林语披着自己的外套就像身上套了一个麻袋一样,她有点无措地拉衣链,但是因为手没法从袖子里伸出来,她手忙脚乱拉了半天也没拉好。
殷如期被逗笑了,“我帮你。”他将林语的书包也挂在身上,空出两只手来帮她拉衣链。
林语乖巧地站着一动不动,殷如期一直将拉链拉到最上方,甚至连领子都翻起来了。
现在穿着殷如期校服外套的林语就像一个套了麻袋的煤气罐子。
林语满脸幽怨,“你衣服太大了,我不想穿。”她又费劲地抬起手想把手伸出来,被殷如期慌忙拦住。
“套着吧,你这样至少比受冻了回去烧得更厉害要好。”殷如期耐心地劝,林语这才放弃挣扎。
“书包,我自己背。”林语抬起手,准确来说是两个袖口对着殷如期。殷如期帮林语提着书包带,看她像个刚上学的小孩一样费劲地把书包背上,忍不住笑了。
“你再笑我就合理怀疑你在嘲笑我。”林语杀过去一个眼神,殷如期慌忙收敛,但还是咬着嘴唇笑。“怎么突然一下就生病了,昨天看你还好好的。”殷如期问。
“不知道,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传染的我,我们班最近很多人感冒发烧。”林语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殷如期低头一看,发现林语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只搂着眼睛和眼睛上面的部分。
殷如期绷不住又笑了,“别笑了,还不是你给我整的像个头小身子大的煤气罐。”林语气得翻白眼。
“小头爸爸,小头妹妹。”殷如期笑。
“大头儿子,那你就是大眼儿子。”林语没好气地回。
“不对,我是大眼弟弟。”
“滚远点,你是大眼儿子,我是小头爸爸。”
“我比你大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爸爸,有意见?”林语掐腰,瞪了一眼殷如期。
“你刚才就像煤气罐突然长了两只手掐腰。”殷如期差点笑成疯子。
“我真服了啊,你能不能别笑了,真有这么好笑?”林语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火箭发射了。
林语愤恨地快步走向前,殷如期憋着笑快步跟在她身后。
“我明天可能去不了学校了。”
殷如期点开林语发来的消息,心里一惊。
“很严重吗?”
林语发来一张体温计的图片。
“妈呀,39度多了,那你明天别去学校了。”
林语发来一个小猫哭哭的表情。
“受不了一点。”
“吃上点退烧药,如果可以的话去洗个热水澡,记得要把头发擦干。”
“嗯。”
林语不再发消息了。
殷如期放下手机,心慌慌的。
这边林语也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把殷如期的外套穿回家了。
明天可能也很冷,他穿什么呢,如果不穿外套他也会感冒的,林语思考着这个严峻的问题。
“大眼儿子,你外套在我这啊。”林语发。
殷如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知道了。”
“我用不用给你送过去?”林语小心翼翼地问。
殷如期沉默了一会,“你别出来了,怪冷的。”
“那你明天穿上什么,冻感冒了我可不管。我倒是无所谓,吃上药了,可以出来。”林语发。
“你家在哪?”没等殷如期回话,她就抢先一步表明了“一定要把外套送到”的坚决态度,完全容不得拒绝。
殷如期扶额,“你到楼下就行了,我去迎你。”
殷如期跑来的时候不知道林语在楼底下站了多久。
她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刘海有点凌乱,戴了个白口罩,眼睛带着困倦。殷如期把外套接过,“等了多久?”
“没有,就三五分钟。”
“看你累了,上楼吧,明天好好休息。”殷如期眼里带着心疼。
“好。”林语很乖巧地应了一声。
“这个给你。”林语递过来一个包装粉色的小东西,殷如期接过来才看清楚这是一小盒草莓味的糖。
“甜的,草莓的真的很好吃。”林语眯眼笑。
“你吃喜欢草莓吗?”
“当然喜欢,甜的我都喜欢。”
殷如期看了看表,“我该走了。”
林语点点头作为回应,她转身向单元门走去。
“明天的课我可以给你补,如果你需要的话。”殷如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林语的背影喊道。
林语停下来转过身,“再说吧。”她招招手,“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殷如期拨开糖纸。
糖纸是很漂亮的玻璃纸,从不同的方向看过去颜色不一样,糖是很鲜艳的粉红色,带着很浓郁的草莓味。
草莓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将糖纸夹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抬笔开始写。
“她喜欢甜的东西,尤其是草莓。”
“她笑起来像草莓一样甜,让人看上去就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