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云昼》南野102

9、我的新娘

　　云昼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踏入婚宴厅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看到金碧辉煌的一切恍若隔世。他曾站在台子上受着众人的瞻仰，现在却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他深深地恨过陆弗届。陆弗届让他失去了一切，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逃走那天是怎样的狼狈。信息素让人疯狂。哪怕他割下了自己的腺体，身体仍旧残留着陆弗届的味道。他被欲望折磨了一个多月。看着镜子里热气蒸腾的自己，他会无比恶心。忍一忍。只要等身体将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代谢掉，他就可以变回正常人。每次他在床上自渎时，他都靠着这样的希望让自己活下去。陆弗届那个疯子，自己被人扔进了地狱，成了拥有力量的恶魔使者。原来恶魔看到只有恶人的地狱也会觉得孤独吗？可这孤独和云昼有什么关系？
　　云昼只是偶然地被他看到了，偶然地被他误解了。云昼记得大学第一节解剖课时那只被切断动脉的兔子。他不是什么善人。从他母亲因没有钱而离开世界时，他的上帝就死了。谁出生就背着罪孽?他的人生已经足够不幸了。陆弗届在他原本就枯萎的人生中放了一把火，只有燃烧时壮烈，现在早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灰烬都没有。想起这些年，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个祸害的根源今天就要结婚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祸害说他给他的是爱。如果爱是这样鲜血淋漓的东西，那么这世界或许早已血流成河。
　　“没有带您的妻子来吗？”陆弗届走了过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微微一笑。
　　“不是我的妻子。”陆弗届已经认出了他，自然再没有伪装的需要。
　　“真好。”陆弗届毫不避讳，“带你认识一下弗朗斯。”
　　“恕我……”
　　“你就是云昼啊。”金发碧瞳的俊美男人走过来打量着。
　　“二位新婚愉快。”
　　“哟……我和陆总啊，那真是……”
　　“弗朗斯。”陆弗届叫了一声，弗朗斯闭了嘴。
　　“祝两位，百年好合啊。”云昼说出这话时有些难以察觉的哽咽。
　　“你别说这话。”陆弗届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些痛苦。
　　“我们都放下了，对吧。”云昼说。
　　“也许吧。”陆弗届说。
　　“我先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弗朗斯适时地走了。
　　“我给你定了一件衣服，去试试吧。就在试衣间。”陆弗届说。
　　“好。”云昼平静的很。

　　一阵换衣后。云昼穿着一件白色丝绸西装走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云昼的错觉，他觉得陆弗届的眼圈有些红。
　　“真漂亮啊。”陆弗届说道。
　　“确实。做工很好。”云昼回答。
　　“一会儿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一会儿有一个需要上台的互动环节，你也知道的，我的名声不太好。一会儿你能不能……”
　　“我会上去。”云昼说。
　　“谢谢……”陆弗届说。

　　等到司仪走过了一个个入场流程，陆弗届和蒙着头纱的弗朗斯站在舞台中央时，游戏开始了。
　　“请拿到手捧花的宾客上台!”司仪说道。
　　云昼用白色的蕾丝纱蒙住眼上去。
　　“清先带上我们的宾客戒指。”
　　云昼感到有人轻轻地往他手上套着一个环。
　　“走三步，鞠躬。”司仪又说到。
　　“这算什么游戏？”云昼一边做着一边腹诽。
　　“请伸出手，和对面的先生双手合十，转圈。”
　　“原来是一个华尔兹的舞步。”云昼心想。
　　“可以摘下眼纱了。”
　　没等云昼动手，对面的人已经替他摘下了。
　　是陆弗届的脸。
　　“你好。我的新娘。”他说。
　　“陆，陆弗届……”云昼颤抖着。
　　“和我一起吧。”他扶起云昼的手，亲亲他的手背。
　　“陆弗届……”云昼只能这样说着。
　　“谁给你的胆子!”陆兆国忽然走了进来，满脸怒气。
　　“陆伯父。”弗朗斯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叫道。
　　“父亲，到此为止吧。”陆弗届直直地与陆兆国对视。
　　“你!”
　　“再见了。”头顶上的的花球突然爆开，里面的礼花和烟雾一齐出来。
　　“云昼。我们走吧。”陆弗届死死地拉住了云昼的手。
　　“陆弗届……”云昼现在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该嫌弃我了吧。我马上要变成只有一件高定西装的穷光蛋了。”陆弗届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能笃定我会原谅你呢？”
　　“原谅对我而言是一种奢求……”陆弗届语气有些沉。
　　“你没有拿刀捅进我的心脏，这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陆弗届的语气近乎神圣。
　　“这算什么？”云昼叹口气，“两个穷光蛋的流亡罗曼史?”
　　“我会东山再起。”等到那时，让世界再次瞻仰你的光辉。
　　“为什么是我?”
　　“爱情是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啊，爱情是难以言喻的东西。”云昼跟上了他的步伐。

　　从陆弗届把转换剂注入云昼的脖颈时，一切就没有了回头路。只要云昼需要活着，陆弗届就有他的用途。无论云昼要是不要，陆弗届都在他能及的范围内给了云昼最真挚的一切。陆弗届从出生时就是实验品，他一切的出发点只有欲望。他没有感受到过爱，自然在其来临之时辜负良人。云昼走时他甚至看着自己满脸的泪水感到疑惑。云昼本不属于他的世界，是他因了那不知名的情绪把云昼拉入了地狱。
　　“可那又怎样，我不能没有你啊……”陆弗届握着云昼的手，攥得更紧了，无论怎样，他会永远抓紧他的手。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