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于此心》飒苇

2、第 2 章

　　空旷的教堂把他们的尖叫像扩音机一样扩大了十倍，苏老头终于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谁在教堂里大喊大叫的！这里是庄严神圣的地方！”
　　苏老头进门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侧墙上教堂的电闸。啪啪几声响后，穹顶上一盏盏水晶吊灯依次亮起，昏暗的教堂里瞬间明如白昼。
　　苏老头这才注意到教堂里站着两个男生，一个不认识，一个是……谷执。
　　“哎呀！谷执，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怎么被雨淋成这样，脸色白的吓人，嘴都青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要个毛巾擦擦？我睡着了就不能叫了？我睡觉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
　　“这湿衣裤贴在身上肯定要感冒，得赶紧换了，我这也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服装店，哎呀，这附近好像还没有近一点的服装店啊……”
　　谷执这会儿无比尴尬，一边是熟人苏爷爷，一边是那个“扮鬼”的男生。
　　只能用手扶额，一言不发，任由数落。
　　“我这有衣服……”
　　那个白衬衣小男生突然说话了。
　　谷执听见这个小男生这么说，也一下子呆住。
　　自己也不认识他啊，就这么爽快地……借衣服？
　　还没等谷执回复，苏老头就开腔了。
　　“所以说还是咱们小教友觉悟高啊！我替小顾先谢谢你啦。你是小顾的同学吧？跟小顾约好了来教堂？以前怎么没见你到堂里来过呢？”
　　白衬衣小男生被问懵了，不知道怎么回应，涨红了脸，只好自顾的蹲身打开身边银色的行李箱开始翻找衣服。
　　谷执这才注意到，那个男生还随身带着一个银色行李箱。
　　箱子侧面是一张海绵宝宝的贴画，画面里，海绵宝宝正开心的举着网兜，追赶着前方的水母。
　　谷执进到苏老头房间的时候，被穿衣镜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他突然觉得有点愧对那个教堂里遇到的小男生。
　　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有些发青，头发和衣服还在滴水，看起来真像是被淹死的。
　　谷执脱下湿透的衣服裤子，开始仔细端详起那个小男生借给他的衣服。
　　那是一件小男生身上同款的白色衬衣，是那种宽松的版型，被熨烫的十分平整，光滑。不过领口上多了些东西，是一朵刺绣上去的蓝色鸢尾花，非常精致漂亮，裤子则是常见的黑色九分裤。
　　他一直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是今天情况实在特殊，只能接下了。
　　看了尺码，比自己小一号，不过也能穿，就是稍微短点。
　　谷执迅速换上干衣服，在白衬衣贴身的瞬间，他突然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不像是常见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吹头发的时候，苏老头回来了，提着一个冬天用的小太阳，插上电源，对着谷执换下的衣裤烘烤，同时也是给有感冒风险的谷执取暖。
　　“我刚才看您正睡着，所以实在不想叫醒您，我想着去教堂里找把伞出去买件干衣服就好了，就不用麻烦您……”
　　“怎么啦，嫌我这个老头子没用？不知道问我要伞？教堂里没找到伞的话你还要淋雨出去买衣服吗？”
　　“我错了……”
　　谷执这会儿正当被当成嫌犯严加审讯。
　　“对了，要好好谢谢你那个同学，我看那小孩挺不错，乐于助人，没人家帮忙，你还得多挨会儿冻。”
　　“说到这个，刚才我怕您尴尬，所以没提，教堂里的那个男生我真不认识，我也刚碰到，一个人穿身白衣服躲在黑灯瞎火的角落里偷偷哭，我还以为教堂里在闹鬼……”
　　“是这样啊？那孩子这会儿应该还在教堂里呢，那是得好好感谢，一会儿你去叫叫他，一定要把人家留下吃顿下午饭。”
　　“孟神父也送完弥撒回来了，听说你淋了雨，硬要跟我抢着给你熬姜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谷执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孟神父的消息。
　　“姜汤熬好了，来厨房。”
　　孟神父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人，个子中等，圆脸，眼睛有点小，笑起来几乎眯成一条缝。他人很儒雅，而且精通国学，爱喝茶，谷执因为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所以跟孟神父很聊的来。
　　灌了谷执一碗姜汤后，孟神父开门见山。
　　“神父这次找你是想找你商量商量，让你来给咱们堂里当一段时间辅祭，之前常年辅祭的一个小伙子因为工作调动以后来不了了，四个辅祭一下子就缺了一个，我思来想去还是你补上最合适，不过你放心，也就是每个周天早上那一两个小时，别的时候你不用过来，不会影响你学习。”
　　给教堂的弥撒礼仪充当辅祭，这就要求每个周天都得到场，而且还得赶早，堂里周天主日弥撒时间是早上八点半，从学校坐公交过来大概要半个小时，除去中途的耽搁和洗漱时间，那就是说，六点多就得起床了。
　　谷执姑且算是那种每周天都会去参加弥撒的“热心教友”，不过一般参加的不是周天早上那场最隆重的弥撒，而且中午或者傍晚那两场，因为早上六点多他真是起不来。
　　见谷执迟迟不答话，孟神父补充道：“不是强迫你来啊，只是你们年轻人形象好，所以尽量想让你们年轻人来当辅祭。像你，一米八几的个子，长相又好，到时候穿上黑苏褡长袍，再披上蕾丝钩花的短白衣，戴上白手套，那形象，那气质，简直就是我们堂里的门面啊。”
　　“不着急答复我，回去想想，赶在周天前回复我，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哈哈哈哈哈。”
　　当孟神父说起一米八几的个子，长相又好，虽然对他来说每一条确实都十分符合，但谷执反而想起了刚才在教堂里遇到的那个哭哭啼啼还吓人一跳的小男生。不过，他看起来比自己矮一点，裸高应该没有一米八。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穿了这个小男生衣服的缘故，谷执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那个男生也穿上这一身辅祭礼服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