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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 ...

  •   我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宇文玉磬。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偌大的九天寒碧谷仿佛就只有我一个人。殷赐、白琼隐一起守在东苑的屋内,随时进行辅助治疗。

      我每天都站在门口观望。其实并不能看见屋内,但我总觉得离他近一点,内心就会平静一点。

      当一个人拥有了希望,这个人绝对不愿承受失望。

      开始的时候,我一天散步三次,到了后来的两天,我一天来来回回至少要路过东苑十次。可是房内依然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影子,没有人出入,甚至好像连时间都静止了一样。我定定地看着房门,耳中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终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白琼隐神情疲惫地走出来。

      我“蹭”地站起身,却立在原地不动。

      白琼隐看了看我,道:“殷赐在里面看着。你想进去看也可以。不过莲宫主还没醒。”

      “……成了吗?”

      换做平时的白琼隐,我这副傻样肯定会被挖苦一番,但他此时恐怕是真的累了,竟然只是道:“嗯。过几天应该就醒了。”

      我立刻撇下白琼隐,进了屋。

      殷赐守在床边,手上拿着个药杵在捣药,见我进来,他揉揉自己的黑眼圈,道:“这几天还需要按时服药,我要先把药配好,你在这里守着宫主吧。”

      我环顾一下房间,重莲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我拉住抱着药杵就准备走人的殷赐,问道:“他呢?”

      殷赐皱皱眉,费劲巴拉地思考了一阵,才说:“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三天了吧。”

      “那尸体呢?”

      殷赐停下手上的活,无奈地看着我:“林宇凰,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和白琼隐轮流守了这么多天真的很累,你就放过我吧。”

      “我知道你累,但我就想知道他在哪。活着见不到,死了总得让我给他收个尸吧。”

      “收尸就不用了,人家自己给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不用瞎操心。”

      我满头问号,这人也不在屋里,也没见到有谁出入,“咋就没了呢?”

      糟糕,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了。

      殷赐道:“林宇凰,我允许你进出自由,但没允许你打听我房子的秘密。九天寒碧谷是我的地方,这东苑是我的房子,懂吗?”

      我尴尬地笑笑:“呵,懂,懂。”

      送走殷赐,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陪着重莲。殷赐说虽然治疗过程很顺利,但最终效果还是要等人醒来后才能确定,这段时间,重莲这里离不了人,所以我们三还是要轮流守床。

      他们两个不眠不休地为重莲治疗了五天,自是很累,我自然是第一个轮班的人。

      殷赐在隔壁房间睡觉,这里只有我和重莲两个人。房内寂静无声,只有重莲轻缓的呼吸。我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是一个活人的温度。

      我忍不住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慢慢地把头靠上了他的胸口。那里,属于重莲的心跳声,缓慢而有力。

      十七年了,我终于,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傍晚时分,白琼隐端了一碗药进来。

      我坐直身子,接过他手里的碗。他甩甩手,道:“晚饭放在西厢了,你喂完药去吃。快点啊,我只替你这一会儿。”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忙拦住他,道:“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想再问。并不是我非要见到宇文玉磬,只是可能因为他对重莲的感情太过厚重了。我们都是爱过重莲的人,所以无法不关注他的归处。

      白琼隐道:“你现在最应该想的那个人应该是莲宫主而不是他的劳什子师兄。不告诉你他葬在哪里,是他本人的意思,他的心情你应该能理解。”

      左眼有点刺痛。我伸手去摸,忽然就想起了当初我给老娘说不要把我眼睛的事告诉重莲。白琼隐说的话或许很多时候都是胡说八道,但这次他说得没错,我应该能理解他的心情。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我也希望能够死得远点,最好不让重莲知道。

      之后几天,每天都是三顿药,不管是谁守在床边,到了吃药和洗漱的时间,都是我来伺候。到了第四天殷赐和白琼隐一起过来给重莲诊脉,商量了一阵子,又出去了,直到午饭时间,殷赐才端着药进来。

      今天的药闻着跟昨天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我给重莲喂了药,才问他是不是重莲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殷赐道:“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这才是问题。”

      我不敢再问。

      到了第七天,白琼隐交给我三包药粉,让我在帮重莲洗澡时加进水里,殷赐也在沐浴后,给重莲输送内力。虽然两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突然增加的治疗手段让我隐隐不安。白琼隐却说没什么好担心,毕竟是躺在棺材里十几年的人,行功化瘀也是寻常。

      行功前,殷赐递给我一封信。信是司徒雪天派人送来的,但写信的人是雪芝。我才想起离开重火宫的时候说是去京师看看,结果这么一折腾就过去了大半个月,我却是忘记给雪芝报平安了。出门的时候说是去查重莲的消息,结果一转头,不仅没有她大爹爹的消息,连二爹爹都消失不见了,怕是急死。我若是直接说忘记给她说了,只怕回去得掉层皮。

      殷赐笑道:“我看你今晚就呆自己房里好好想想该怎么给闺女说,莲宫主这你就别操心了。”

      花了大半个晚上给雪芝回信,好话赖话都给写了一遍。关于重莲的情况我却没敢在信里说,虽然雪天的人可信,但总归怕路上有什么意外,还是当面说的好,于是只给她说了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

      隔天起来,发现天色已经大亮。我跳起来随便抓了几下头发就往重莲的房间去,在门外看到了掩门出来的殷赐。殷赐拉了我去伙房给重莲煮药汤。

      “白琼隐在里面施针,等会儿结束了你去给莲宫主梳洗一下。”

      我问:“什么情况?”

      “没什么,只是正常治疗而已,这是必经过程。”

      后面的两天也是重复这样的治疗。

      到了第十天早上,我出去刷牙洗脸,再回到床边就看到重莲安静地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床帐。

      我立刻扑上去直接执起他的手,喊道:“大美人!”

      重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微微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我猜我现在的表情大概跟黄鼠狼见了鸡差不多,但我顾不了这么多,又叫了他一声大美人。

      重莲的反应却非常奇怪,他犹豫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问:“你……是在叫我吗?”

      我用力点头:“不是叫你还能叫谁?大美人,你不是睡傻了吧?你可知道这一觉你睡了多久?”

      重莲打量了一下周围,道:“这是哪里?”

      “我们在天山。”

      重莲突然就不动了。他垂下眼睛,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温顺而疏离。

      这不是重莲该有的反应,至少,这绝对不是我所认识的重莲的反应。

      “莲,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清亮温和,但这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你是谁?”

      大约有那么半盏茶的时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重莲坐起身,右手撑在床上,左手搭在自己胸腹之间,态度礼貌又谨慎。

      我后退一步,注意到他被子下的一条腿已经曲起。这是一个对外人防备的姿势,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跃起攻击的准备。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莲,你记得凰儿吗?”

      “凰儿是谁?”

      重莲不是第一次失忆。上一次他失忆了,却还记得凰儿,每天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凰儿凰儿地叫,却对守在身边的我视而不见。那段时间我很难受,但我想他应该挺开心的。因为他终于能够摆脱一切俗事,每天跟“凰儿”呆在一起。只是可怜了雪芝,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需要父亲爱护的年纪,却从父亲的世界里消失。

      现在轮到我。怀揣着重新投入他怀抱的希望,最后却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重莲忘记了林宇凰。

      他没有把别人当成凰儿,却直接把凰儿从生命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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