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莲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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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要去看一眼卞鸿朔当然不是因为我相信他尸身上能有什么线索。重火宫和月上谷的探子可谓无孔不入，得到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卞鸿朔死前最后见过的人大概率就是白琼隐。
白琼隐虽与重火宫没有什么来往，但并不是敌对之人，更何况他对重莲要比对旁人更关注一些。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让白琼隐感兴趣，大约就只剩下酒惠圣人桓雅文和重莲了。所以他若得了什么关于重莲的消息，也会与重火宫联系，只是会怎么联系，什么时候联系就看他本人的心情了。
虽然白琼隐定然会找上重火宫，但我却不能干等着他来找。白琼隐好像除了医术之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世间的一切似乎都不在他的眼中，就算对重莲特殊一点，但隔个十年半载再来告诉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卞鸿朔无亲无故，又是做盗墓这种缺德买卖的，能够给他安葬的，大体就是当时与他在一起的白琼隐。去一趟长安，说不定能抓到白琼隐的兔子尾巴。
没想到打猎的先成了被猎的。我前脚才踏入京师，连晓园的门都没见着，就被司徒雪天带人截了个正着。
“好弟弟，哥哥我有急事，改天再和你玩。”我抬脚就想走。
司徒雪天手中折扇一收，再次拦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也知道你想找谁。所以我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在你要去的那个地方。”
我硬生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故作高深的司徒雪天。
“你也知道？”
司徒雪天的表情一顿，道：“我不知道你觉得我知道了什么，不过，你难道不是在找白琼隐？”
“我是在找他。”我转身面对他，好让他看清我脸上的表情，“你见过他了？”
司徒雪天被我的表情震了一下，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态度。他轻轻皱眉，道：“没有，但他告诉我，说你一定会来找他。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解释。”
司徒雪天定定看了我一阵，最后点点头别开了视线：“我虽不知道白琼隐在哪，但我知道他会去哪。”
“哪？”
“天山。”
“天山？他去天山干什么？”
司徒雪天抬手指向自己身后，道：“我不管他去干什么，我只想问你，我这千里良驹你要是不要。”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马儿昂首挺胸地立在那儿，四蹄强健，眼大位高，非常神气。我越过他，走到马儿面前，那马鼻息烈烈，一双杏眼水波纯净。
司徒雪天在后面跟过来，道：“这马虽不是汗血宝马，但也绝对是万里挑一的。”
我摸着马儿柔软的鬓毛，看见马鞍上绑着一个大包裹。
“它叫什么？”
“刚买来的，还没名字。”
我点点头，心知他是知道我必定急往天山才花重金买的宝马。他不问我缘由，亦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却已经先行一步安排妥当。
我眨眨眼，回头对他说：“这马我要，但钱我不给。”
“滚蛋吧你，看你寒酸的，只怕身上都摸不出十个铜板来。”
司徒雪天虽然不懂尚马，但他有的是钱能找到帮他尚马的人，这马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从京师到天山，也就七八天的功夫就到了。
我站在天山脚下，还在想着这么大的山，要去哪里找一个人，就见到山道上下来了一个人。
“你来得挺快。”
“事关我媳妇，我能不快吗？”
殷赐笑笑，看了看我身边的马，道：“好马。”
天山地域广阔，有三个主要的进出口，殷赐却独独选了这里来等我显然已经知道我会来。刚才我故意提到重莲，他却有心情看我的马，看来他不仅知道我为什么来，而且，很清楚重莲现在很安全。
“白琼隐呢？”
他领着我往山上走，“林宇凰，我有两个故事要跟你说。”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因为醉心武学，收集了很多武功秘籍，从各派的不传秘技到不入流的市井小技他都有所涉猎，到最后甚至是五行八卦奇门鬼术都不放过。因为他在武学之道上勤勉好学，所以武功造诣几乎独步天下，于是他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门派。可是这个人并不想当什么武林至尊，他练武就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而已。他的毕生愿望就是谱写出一部令天下武功失色的绝世秘籍。”
我摆摆手道：“这个故事我听过了。”
殷赐不在意地笑笑，道：“后面的你一定没有听过。这个人最后不仅达成愿望，还自己修习了这部绝世武功，终于达到武学巅峰，而且因为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说秘术都有涉猎，还不小心写了一点杂学秘术的心得。他百年之后，这些奇奇怪怪的笔记就被他的后辈当成了杂谈，留在门派的书房里，成了后来者的闲暇读物。”
“很多年后，他的一个后辈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偶遇一个被欺负的可怜小孩。这个后辈救下了小孩，还带着小孩一起踏上旅程。两人结伴同行了一个月的时间。最后分别的时候，这个后辈给这个热爱手作，又对各种奇巧诡术感兴趣的小孩留下了一本‘杂书’作为临别礼物。”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头看着他。
“你不会想告诉我……”
殷赐道：“你既然猜到，我就不告诉你了。”
“那他为何要死？”
“或许是因为他找的人不是我。”殷赐把马拴在九天寒碧谷外的桃树上，“白琼隐医术高明，但性情古怪，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是愿意救人的时候。”
“但是死人是听不见拒绝的。”
所以卞鸿朔就死了。
因为来不及拒绝，所以必须要救。
“等等，你刚刚说，救人？”
殷赐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故事。”
“重火宫的第一任宫主重九枝写下了天下第一的两本秘籍。一是《芙蓉心经》，一是《莲神九式》，二者合称莲翼。其中，《芙蓉心经》是内功心法，《莲神九式》则是招式加心法合集。若完整修炼两本秘籍，就能完全练成‘莲翼’。但这本就是极难的事，何况《芙蓉心经》在重九枝离世后就不见了。”
“但是重莲还是练成了。”
“是。”殷赐笑起来，“莲宫主是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
“但我宁愿他不是。”
“所以重九枝是唯一一个真正修炼了‘莲翼’的人。”
“什么意思？”
殷赐这次笑得意味深长：“你应该很清楚他的武功是怎么来的。”
我又想起琥珀上面的字。
修炼此功须无情无义，方可练至顶重。
一旦自察动情，武功渐弱。
后至双性合一，趋于无敌化，终成莲翼。
自修成之日，及至一年之后，命数归结。
我第一次见到重莲施展莲翼是在涅槃谷，那时候是他为了我去取《芙蓉心经》。可我分明记得我十九岁那年在瑶雪池见到他的时候他满身图腾，正在练功。那时候的重莲并没有练成莲翼。
之后他还因为我那次误闯导致散功，后来又经历了雪芝的事，再次恢复功力后就是为了琼觞去参加英雄大会。
我一直以为他会修成莲翼，是因为琼觞是经由他的手交给梅影教主，可现在看来，就算琼觞真是他交给弄玉的，他也根本没有这个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修成《芙蓉心经》。
自察动情，武功渐弱。双性合一，终成莲翼。
重莲成为天下第一竟是我的功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宇凰，你可知道重九枝高寿啊？”
我回头去看，发现我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屋前。白琼隐一身白衣，臭屁地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见我瞪着他，他直起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一弯：“九十。”
“他几岁挂掉和我有关系吗？”
“这说明莲翼不会让人短命。”
“敢说我媳妇短命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撸起袖子冲上去就要揍他，白琼隐双眼一眯，慢悠悠道：“莲宫主当真命好，注定命不该绝啊。”
我的拳头猛地停住，“你说什么？”
“莲宫主命好。”
“下一句。”
“命不该绝。”
我反应了一下，想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我理解的意思。
殷赐在旁边已经开始说话了。
“白琼隐已经开棺查看了，发现莲宫主并未真正死去，所以找到了我。我们推测，莲宫主是因为经由非常规途径修得莲翼，后来又经历重伤和走火入魔，可能导致他经脉发生异常，陷入一种奇异的假死状态。如果能以《芙蓉心经》的心法推动经脉，进行传功，或许能救活。但这只是猜测。”
我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慢慢开始消化他的这段话。
说是白琼隐开棺，但想来开棺的人应该是卞鸿朔。他发现重莲未曾……于是带着棺木找上了白琼隐，而后自杀逼迫他必须救重莲。白琼隐没有十足把握，又或者需要殷赐协助，才来到天山。至于卞鸿朔如何发现重莲活着，这暂时不清楚。
眼前一只手上下晃动。
“林宇凰？”
我看向白琼隐：“我要见他。”
我站在床前，终于知道卞鸿朔为何认为重莲活着。
重莲静静躺在那里。
重莲离世已经整整十七年了，是十七年，不是十七天。可他穿着我亲手为他准备的新衣，安静地躺在床上，发如流云肤如雪，芙蓉不及美人妆。
我几乎忍不住要落泪。
殷赐轻声道：“我们已经探过，莲宫主当真活着。”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忍住想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回身看向殷赐：“现在需要会《芙蓉心经》的人？”
“是。”
“那你知不知道曾练过《芙蓉心经》的人都不在了，而琼觞……”
白琼隐道：“其实这个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谁？”
“这你不用知道。本来想着等人好了再送回去重火宫，不过既然你来了，就在这等着吧。”
什么人这么神秘？愿意帮助重莲，却不愿意给我当面感谢的机会。这种人不是没有，我老母，轩凤哥都是这样的人。但是他们谁都不会《芙蓉心经》。
“我想见见……”
白琼隐毫不留情地打断：“可他不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莲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