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河两岸 今晨两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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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第三声前。
天色微明，可人们早早起了床，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谁都不敢躲懒。
炊烟，狗叫，小孩子的吵嚷声，一切都是有着烟火气的生活。
伴随着水流的潺潺声以及妇人们洗衣服时木棍的敲击声，吵吵杂杂的早晨也是新的一天的象征。
今日阳光正好，可是农村妇人们并不会在意这个，而是拖着个大嗓门聊起了今早河两岸的陈家李家又吵了起来，倒是不顾及两家人就住在附近。
这两家人吵起来为的不过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像是陈家的鸭子游上了李家的岸边拉了点屎，李家养的小狗走过了木桥吓着了陈家的鸡诸如此类算不上大事的事情，就好像两家人天生磁场不对付一样。
实则也不尽然是天生不对付，天天吵起来的不过是家里的女人们。
像是李家奶奶和陈老头的媳妇，李家的孙媳妇和陈家的儿媳妇，妇人间总没事吵两嘴。
但怪就怪在吵完之后若是有人说了哪一家的不是，他们竟也能像一家人似的“一致对外”。
两家的小辈之间也总喜欢比较，家里的那些小子们总喜欢比谁更威武更有力气，小丫头们总喜欢比谁更好看些，但这都是他们孩提时代的事情了，现下倒是都收敛了些。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说李家的第三代的老大李瑭是个泥腿子窝里出来的读书人，打小就爱读书，去村里的私塾读书特别有灵气，私塾里的老童生到现在都对他赞口不绝。
顺带一提，老童生的小女儿是陈家的大儿媳妇，李瑭现在在镇上的书塾里念书，去岁才考上了秀才，这在村子里可是件大事，十八岁的农家秀才，家家户户看他李瑭都得高看一眼，偏生人家自己没什么傲气的，你说气不气人。
还有陈家的幺女陈意，小时候就是个怕人的，现在也还是个怕羞文静的，说话娇娇软软，虽说生在农家，可陈家就让她在家里待着做些小活，人养得白白净净的，谁看了心里都舒服的不得了，村里几户有适龄男丁的人家都盯着呢，就等着陈家放话说要给陈意说亲。
“阿公，今天太阳有些辣，你和阿爹还有二叔二哥出门别忘记戴顶斗笠，阿婆和娘带着二婶还有小姑姑去镇上买些柴米油盐，说是晌午吃过饭再去田里帮忙，中午我去给你们送饭。”
说话的少女的肤若凝脂，眉目清丽，笑语盈盈地看着老人，只是伸出来的手不算粗糙，但也没那么细嫩，大抵是活做多了，留下来些许印记。
“好的，小意你今天多做些薄荷水，我和刘老头他们晌午吃饭的时候要坐树下唠两句。”
老人一边忙着穿上上田里劳作的短衫，另一边嘴上不停地和眼前的少女说着话。
陈意今年十五，尚未定亲，家里除了比自己稍大一岁的小姑姑，其余的兄姊该娶的娶，该嫁的也嫁了，陈意还有个十岁的同胞弟弟，本是人嫌狗烦的年纪，但是自小就被阿娘拘着念书，所以看起来还是有些文气在身上的，但是不如李家哥哥。
陈意看着阿公挑起要做农活的工具，也不忘给他递了根烟卷，他就是好这口。
送家里的劳力出了门，她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今早剩的粥混着米糠喂了鸡鸭，剁了点菜叶子混了点糊糊喂了猪。
把家里那些脏的不行的衣服洗了。
又去河边拎起了昨晚放下的地笼看看有没有鱼虾泥鳅一类的，晌午能加点餐最好不过了。
可喜的是，她摸到了一条还算可以的草鱼，那些小鱼苗活的她就捡了扔回去了，死了的聚聚喂给鸭子了，小河虾这个季节最是鲜嫩，陈意等着晌午娘和婶婶她们回来做饭，抓两根门口小菜圃里种的青椒把小虾米炒了。
陈意虽然是个看起来娇娇软软的，性子也不是个火辣的小姑娘，但是干起活来是个利索的，今天家里没人，她忙了一个时辰，总算收拾好了。
她回屋里歇了会，开始绣起了帕子，家里的几个妇女都是手巧的，有次去集市，阿奶试着拿出来卖给了镇上的布店，结果不错，于是家里就多了这项收益，一个月攒吧攒吧也能多出三十文钱的进项。
谁绣的帕子钱给谁，但是有一半要交在公账里面。
陈意没事就拿出来绣些帕子和络子打发时间，况且她也挺喜欢做这些女红的。
这两年自己也攒下来小一钱银子。
“小意，出来，过来搭把手。”陈意听到了阿娘叫她，不紧不忙地放下手里的活，抬开房门口的帘子看见家里几个女人拎着抱着一大堆东西先是惊了一下，尔后就去帮忙卸货了。
等东西收拾好，陈大嫂拉着陈意的手，往她手里头塞了一朵绢花，细声细气地和她说：“出门有重要事的时候带，平时也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但先别叫你奶瞧见了这个。”
“嗯，省的了。”陈意拿着绢花往屋里走，她们回来了后做饭的事情就不需要她了，就只要等着吃完了，给阿公他们送饭去。
陈意仔细瞧了瞧这朵天水碧的绢花，没舍得带上试试，好好的收在了匣子里，等着之后出门了带上。
收拾好了陈意就去把薄荷茶泡上了，放上了一块冰糖，糖的价格太昂贵了，不是陈家这种农家人能负担的起的，于是只是泡了些薄荷进去，能解暑就可以了。
一家妇女聚在一块吃饭总少不了要说些话。
“诶呦，今早李家的狗又来撵鸡了，愁死了，上回有只母鸡被撵了，吓得它连着两三天没下蛋，哼，下回再瞧见，我偏要李家那个老婆子赔我钱。”
陈奶奶气哼哼地讲起了早上和李家婆子吵架的事情。
桌上的陈意和小姑姑陈蕊年岁还小倒是不好意思吱声，阿娘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自然也不会和她们一块说这些，倒是二婶婶孙氏和奶奶能说到一块去。
吃完饭，陈蕊收拾了碗筷去刷洗，陈意用瓦罐和碗把饭和薄荷茶收拾起了准备给地里劳作的几个男人送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河对面李家走出来个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稍微干净些的短衫的男子，他好似也准备去地里送饭，看样子下午还要留在那里帮忙做活。
“他今天怎么回来了，旬休了吗？”陈意心里小声嘀咕着。
不过他回来了，陈意自然是高兴的，为什么呢？
不过是小女儿怀春罢了，李瑭人长得高，也不似庄稼人那般粗硕，还是个有文气的读书人，长得也俊，陈意自小没接触过多少异性，这会子看他自然有些脸红心跳。
虽然还是害羞，但是忍不住总想多看他几眼，只是怕人说三道四的，最终还是忍住了。
倒是李瑭好像对她没什么印象了似的，看了她一眼立马扭头走了。
小姑娘有些垂头丧气，怎么还是这样，先前有几回也是这样的，他这么讨厌自己吗。
她哪里知道，那边扭过头就走的李瑭实际上耳根子泛起了红色，生怕被小姑娘发现，于是脚步迈地还挺大的。
见太阳已经挂在正中央了，陈意也不敢再耽搁了，匆匆忙忙地走到家里的那几亩田面前，到的时候倒是没看到李瑭和上午农田里干活的人坐在一块，她也没敢四处打量。
待眼睛巡到阿公阿爹他们，就喊他们几人过来吃饭。
刚把碗筷摆好在田埂边上的柳树下，扭脸就看到了清风霁月的李瑭此刻却做着和他读书人身份不大相配的事，帮家里的田插秧，虽然他动作没有那么熟练但只要放了旬假就愿意回来帮帮忙。
见小孙女看着人家儿郎目不转睛，旁边的陈老头也不说话，心里却是计较了起来，也不知道李家这小子看不看的上自家的孩子。
在陈老头心里，自己的小孙女自然是个好的，人勤快，做饭的水平一绝，性子不咋呼，长得也标致，但李瑭是个秀才公，虽然在江南这边秀才公不算的什么特别好的功名，但总比平头百姓好很多。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自己这么个糟老头子就不掺和他们了，免得最后招了孩子的怨。
旁边除了阿公阿爹二叔二哥就全是些外男，陈意不好久留，就和阿公说先回去了。
“晌午日头大的时候过了阿奶她们就会过来帮忙。”陈意温言道。
“诶，成，你先回去吧。”陈老头把烟卷掏出来，划拉开一根火柴，抽了起来。
这几天刚收好麦子，忙着插秧种稻子，田里正是农忙的时候。
听着陈意有要走的意思，李瑭手下微微顿了顿，在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抬了头，瞄了两眼陈意离开的方向。
“你家意丫头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吧。”旁边有个和陈老头差不多岁数的老头子待陈意走了就说道。
“我们家意丫头不着急，蕊丫头先成亲了再说。”陈意的爹抢在陈老头前面先说了，生怕他爹说。
陈老爹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心里可还舍不得呢。
但谁不知道陈蕊开春的时候就已经说给镇上的一个商户了。
虽说前朝之时，商贾不是什么好名头，可今朝开国时就下令商户与其他身份的劳动者是一律平等的，更何况江南是商业发达的地方，因而大家伙想法都开明点，陈蕊说得人家算是殷实的好亲家。
婚事是陈意的亲大哥陈礼帮忙张罗的，陈礼在镇上酒楼里帮掌柜记账跑杂，认识的人多些。
陈礼也和媳妇儿一起去了镇上生活，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上就是隔半个月回来一次。
陈老爹这番话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算想留着闺女，怕也是不大容易了。
眼瞧着陈蕊已经说定了亲事，之后说亲不就该陈意了吗。
旁边插了几排秧苗后上来的李瑭用田跺旁边蓄起的水洗干净了手，听到这话时微微愣了愣，眼眸闪了点细碎的光。
但很快眸色沉了下去，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河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