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且遥远》dreammcat

9、受伤 “平时看着

　　孟久遥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学校，浑浑噩噩地进了班级，脑袋里就像是机器爆炸了一样，炸成一片废墟不说，最重要的是嗡嗡嗡乱轰个不停。

　　比难受先来的是上课犯困。

　　第一节课就开始困得睁不开眼，她靠在窗台旁，左胳膊搭在右胳膊上像小学生一样放在胸前，只是脑袋垂的很低，几乎要埋进胳膊里了，盛希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小姑娘脑袋微微低下又轻轻抬起，脸颊两侧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不过，应该是睡着了。

　　盛希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看，年级第一也有上课打盹的时候，小姑娘像是落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无力的起伏着，忽然间宋思远的声音的传了过来。

　　“盛希。”宋思远叫了他的名字

　　男生收回视线站了起来，宋思远开口：

　　“盛希，你来翻译一下第七个句子。”

　　他看着投影上第七个句子

　　“As teenagers, we should have good habits and put an end to smoking, fighting and puppy love”

　　他看着那么长一串英语句子，头都大了，他哪会翻译啊，他只认得其中几个稀稀落落的单词。

　　盛希皱了皱眉，“我不会”三个大字差点写脑门上了，隔着两行的纪湘宇看笑话似的盯着他，笑的合不拢嘴，此时的盛希看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有意识无意识的看了看旁边，小姑娘睡得挺沉，他站起来旁边人都浑然不知，凡事还得靠自己，盛希硬着头皮翻译，磕磕巴巴的汉语从他喉咙间冒出来：

　　“青少年，应该有好习惯……结束抽烟和……”卡在fighting和puppy love上，实在翻译不下去了，盛希战术性清了清嗓音，随后来了一句：“老师，我不会了。”

　　旁边响起了阵阵低笑声，盛希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垂着脑袋，两边耳朵微微泛红，头一回在学习上觉得丢脸。

　　“那就同桌来吧。”宋思远又说。

　　盛希侧过脸看她睡得正舒服都不忍心叫她，但是不叫她估计会让她更丢脸，盛希的手掌往她胳膊旁挪了挪，为了不让宋思远发现她睡觉尽量用最小幅度动作去叫醒她，他的手掌贴在桌子上，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没醒。

　　盛希稍微加重点力度戳了她两下，还是没醒。

　　盛希：“……”

　　他估计人生第一回这么无能为力，宋思远叫了孟久遥以后几秒钟过去人还没有站起来，一个接一个的脑袋转到了两个人这边，盛希索性直接用手掌贴在她的胳膊上，推了一下，孟久遥一个寸劲儿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宋思远也叫了他的名字：“孟久遥？”

　　小姑娘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宋思远也面色沉重的凝视着她，孟久遥看见盛希脑袋耷拉着站在一边，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几乎是牙缝间出来的声音

　　：“第七个。”盛希小声提醒她。

　　“啊？”孟久遥手足无措的握着课本的边角。

　　“第七个。”盛希又说了一遍。

　　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没默契到了极点，叫也叫不醒，听也听不见，盛希不知道是自己太小声了还是怎么的，她也太不给了了，其实孟久遥真的听不见盛希提醒的声音。

　　宋思远的脸罕见的阴了下来，沉声说了一句：“第七个句子，你来翻译一下。”

　　孟久遥看向投影上的第七个句子，扫了一眼，随后流利的说出了汉语翻译：“作为青少年，我们应该养成良好习惯，杜绝抽烟、打架和早恋。”

　　“Sorry, teacher, I shouldn't sleep in class”宋思远吐出一串流利的英文，随后看着孟久遥：“这句话，怎么翻译？”
　　孟久遥垂下眼，她知道宋思远让她翻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瞬间整个人被羞耻感包围，她轻声回复：“抱歉老师，我不应该上课睡觉。”

　　宋思远让他们两个坐下，开始讲解第七个句子：“这里面我们翻译不出来的词组是puppy love，这个词组的汉语为青少年的初恋或少年不成熟的恋爱，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早恋，你们现在做的。”

　　最后一句话一出，众人十分默契的笑了起来。

　　宋思远推了推镜框，好听的声音在喉咙间溢出来，温柔又有磁性：“我不反对高中恋爱但我也不支持，因为我觉得你们的将来会遇见很多的人，会遇见可以承担起一生一世的诺言的人，到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准备好了，你们就该迎来盼望已久的爱情了。”

　　爱情就是双方准备好，男生有能力去爱人，女生有资本去被爱，两个人一起经历过时间的磨砺，从幼稚到成熟，从给不了任何保证到可以承担起千金诺言。

　　孟久遥痛恨自己昨天晚上睡不着觉，睡眠不足导致她第一节课就迎来了当头一棒，宋思远一向好脾气的人今天已经有些生气了，完全是因为他最信任的英语课代表在她的课上睡觉才会这么失望。

　　她还是忍不住的困，孟久遥握起拳头捶了捶自己混沌一片的大脑，边捷跑过来坐她身边，盛希一下课就被纪湘宇拽走了所以座位是空着的。

　　边捷问她：“你怎么还上课睡觉了？”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孟久遥勉强睁开眼睛，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整个人憔悴极了。

　　“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啊，怎么会这样呢。”边捷有些心疼的说着话，然后伸手碰了碰她的眼睛。

　　“没事，我间操课的时候睡一会儿就好了。”孟久遥回复。

　　边捷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你走读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昨天晚上接到通知，今天间操课进行防震演练呢，一会应该就发通知了，你睡不成了。”边捷神情略带惋惜。

　　孟久遥还没说些什么，在后门那里看见了盛希的身影，连忙把脸转了回去，边捷看见她的动作转头往后看了去，看见盛希以后立马站了起来从前边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盛希回到座位坐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原本坐的好好的女生突然就趴到了桌子上开始睡觉，刚刚还在说话，他一回来就开始睡觉，他觉得今天这姑娘就有些不对劲，每天早晨她来了以后总会说几句话的，今天她什么都没有说，自己跟她搭话，她也就是点头摇头的。

　　盛希忽然瞥见孟久遥手背上那块紫了的地方，昨天就是这只手撞在桌角上的，今天已经紫成这个样子了，她的皮肤又白又嫩仿佛一掐都能掐出水来，特别是那双手，百看不厌。现在这手受了伤，让人格外觉得心疼。

　　距离间操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一声广播打断了刘景斌的课程，通知各位教师和学生间操课要进行防震演练，广播发布完通知宋思远就进了教室，讲了一下他们应该在哪个门走，哪排先走。

　　十班前门正对的就是西侧楼梯，他们的逃生路线就是经过西楼梯然后顺着西门往外跑最后在操场集合。

　　警报响起的时候，第一遍演练就开始了，孟久遥和盛希所在的这两排首先往外跑，孟久遥跟在前边的女生后面，盛希在她的后面，听到警报以后往前门跑去。

　　走西侧楼梯的还有七八九三个班，出了教室以后就不像在班级里那么井然有序了，人群接踵而至乱成了一锅粥，窄小的楼梯上挤满了人，吵吵嚷嚷个不停。

　　孟久遥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有些站不稳，眼看着要到一楼廊道，还差两个台阶就要到平地，结果迷迷糊糊的一脚踩空侧着摔了下去。

　　刹那间，孟久遥的心脏骤停，仿佛所有人都在眼前消失，一瞬间万籁俱寂，就在胳膊刚刚要沾地的时候，她的手臂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盛希另一手穿过她的另一条胳膊的腋下，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将人竖着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手劲很大，孟久遥的两条胳膊上传来强烈的痛感，但还好没有摔下。

　　但是他一步踩空，隔着两个台阶踩了下去，整个身体顺着寸劲往对面墙撞去，眼看着要压到孟久遥，他抬起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肩膀，天旋地转间，孟久遥被她护在了怀里，“砰”的一声巨响，盛希重重撞在墙壁的消火栓箱上，“啪”，玻璃如数碎裂。

　　听到声响，人群呜呜泱泱的开始躁动。

　　孟久遥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盛希半个肩膀扎在消火栓箱上的玻璃碎片的尖端，一股温热的液体在他的肩膀上流了出来，白色布料被染成了红色。

　　“都别动。”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

　　“有人受伤了，都别往下走了！”

　　“停下！”

　　楼上的人被下面的人堵住了通行的通道被迫停了下来，下面乱哄哄的人群也停下脚步，给他们两个让出了一部分空间，盛希疼的额头出了汗，现在肩膀扎在玻璃上他动不了。

　　孟久遥看着他往外渗血的肩膀乱了手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着急的眼眶都红了：“盛希，我……我该怎么做?”孟久遥没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

　　盛希唇色泛白，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滴，他沙哑道：“先找东西把这截玻璃砸断，让我能动。”

　　周围人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帮忙，这时纪湘宇不知道在哪边下来的，在人群中挤了过来，随后宋思远也到了圆圈中央，纪湘宇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型哑铃，他跑到盛希的身边，杂碎消火栓箱上与他肩膀连接的那块玻璃，随后抬起盛希的一条胳膊将他背在身上。

　　“都让开！”纪湘宇大声喊道。

　　挡在西门口的人往两边退开，纪湘宇背着他往外走，背到医务室以后，纪湘宇大汗淋漓的瘫坐在门外，宋思远和孟久遥站在一旁，孟久遥背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脚尖，双手绞在一起，心脏像是被几万只蚂蚁啃食一样。

　　宋思远：“到底怎么回事？”

　　孟久遥垂着眼一字一句解释：“我在楼梯上差点摔倒，他拽住我以后踩空了，撞在了玻璃上，然后……”孟久遥说不出来了，嗓子被什么憋住了一样，她有了想哭的冲动。

　　宋思远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他如果今天没拽住你，发生了踩踏事故，发生的事情可要比现在严重一千倍一万倍了。”
　　如果孟久遥当时摔在地面上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更惨烈的事情，如果一个摔倒就会一个接一个的被绊住，到时候发生的悲剧可不止现在这样了。

　　“你和纪湘宇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手机通知一下他的家长。”

　　“别去。”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盛希出现在校医室的门口，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前到肩膀被裹了纱布，脸色还是白的厉害。

　　“老师，不用通知我家长。”他说

　　“不行，你这伤……”

　　“我没事。”盛希有些执拗：“不用通知。”

　　“好”宋思远有些无奈，暂时应下：“盛希，你先回去坐好，别乱动，别让伤口崩开”宋思远嘱咐。

　　“我想让纪湘宇借我一件衣服，我的那件染上血了。”

　　“好，纪湘宇你跟我回去签一张回宿舍的假条，你去找一件衣服借给盛希穿。”宋思远说道。

　　纪湘宇和宋思远离开了医务室，盛希看了看面前的女生，低头不语，不敢看他。

　　“外边站着干什么，进来吧。”盛希轻佻出声。

　　盛希进了门，孟久遥跟在他后面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进去，盛希坐在玻璃隔间里的床上，孟久遥站在外面，两人陷入沉默。

　　隔着玻璃看见她一直往门口看似乎等着他们赶紧回来，两人相处同一屋檐下，她看起来十分不自在，手像是没地方搁似的来回动着。

　　而孟久遥却是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感到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去弥补一下，她小步子走进隔间门口，探进去一个脑袋，目光压在他身上一阵，良久缓缓开口：

　　“盛希，你要喝水吗？”

　　“不喝。”

　　“那你要吃东西吗？”

　　“不吃。”

　　“你要看书吗？”孟久遥试探性的问他。

　　盛希：“……”

　　盛希垂下眼帘，薄唇轻扯，语气颇有些无奈：“你这姑娘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今天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