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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垂死挣扎 “他和这女 ...

  •   当倪清漾看到赛雅是短头发的时候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因为她知道赛雅不喜欢短发。

      当她看到那顶如瀑的黑发时,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泪如泉涌。

      她整个人哭的说不出话,嘴里还不忘骂着她傻。

      赛雅为她戴上那顶黑色的头发,长度披到脊背,她将两侧的头发向她耳后别过去,伸出手抹掉她的眼泪,“妮妮,以后都别再哭了,开开心心的,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倪清漾顺势靠进她的怀里,肩膀抖动不停,哭到几乎背过气去,她全部脸埋进女孩怀里,赛雅环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很久没抱过她,不知道女孩已经骨瘦嶙峋。

      倪清漾那天剃完头发的晚上,周柏林来医院接赛雅。

      他到的时候看见女孩抱着一个箱子蹲在路边,冷的瑟瑟发抖,他刹下车拉开车门跑过去,赛雅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女孩眼眶红红的,周柏林也记不清赛雅这是第多少次哭了。

      自从倪清漾出事以来,她的心情一直很悲伤,眼泪就没断过,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为什么生病的是妮妮,她明明那么善良。

      周柏林只能跟她说,这个世界上不是说善良的人就会被善待。

      可她单纯,以为好人只会是福泽连绵。

      她就是觉得,像倪清漾这样挑不出瑕疵的人就应该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可偏偏所有的一切事与愿违。

      周柏林把她拉起来,把她脖颈前的围巾系紧,抱过她手里的盒子,“回家吧。”

      “周柏林。”

      “嗯?”

      她跟他说了很多话,很长一段时间周柏林都没有给予他回复,他沉沉地注视了她很久,忽地,松了一口气,应道:“好,上车吧。”

      周柏林开车载她来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理发店。

      当他跟理发师说了要求以后那人都惊呆了许久,赛雅的头发长度接近腰部,且茂密柔顺,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发质,理发师看到她这头发时就知道她平时呵护这一头秀发下了多少功夫,金钱和时间的双重付出才能拥有这样艳羡他人的头发。

      而赛雅说要剪掉,剪成刚刚到脖颈的短发。

      这是赛雅长大以来第一次梳短发,她以前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头发,夸张点讲她爱护自己头发爱到恨不得每根头发都起一个名字,她把头发下来是想给倪清漾织一顶头发。

      拿真头发编织的肯定要比合成的真实,戴在头上不会看出来是假的。

      反正她的头发还会再长的,赛雅努力的安慰自己。

      周柏林在整个过程中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的情绪,最近所有的人都是筋疲力尽的,他脸上也没有笑模样,狭长的眸子放松下来时就透着几分不耐和凶狠的意味。

      他只是长的有攻击性,其实人很善良。

      周柏林松了口气,走出去点了根烟叼进嘴里。

      估摸是看着她眼圈红了心里躁得慌。

      赛雅刚刚在医院的时候跟他说:“你陪我去剪头发吧,我想给妮妮织一顶假发,我今天看着她头发一点一点剃光我就——”

      她那时是有些语无伦次的,“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就是觉得像妮妮那样的女孩就应该漂漂亮亮的,她一定很伤心,只不过她不说,我当初最困难的那段时光也是她陪在我身边,现在她病了,我也想一直陪着她……”赛雅轻轻抽泣着,眼泪啪嗒啪嗒坠着。

      周柏林吐了口烟圈,望向碧蓝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肖菲给他们放过一段视频。

      出租车与摩托车相撞,摩托车车主是贫困家庭里唯一的顶梁柱抢救无效后死亡,这是一个家庭的溃散,而那位出租车车主是一位膀胱癌患者每日吊着尿袋,开着出租车维持生计,在出事以后拼尽全力的去弥补对方的家庭。

      而出租车上的顾客是一位怀着孕的女人,在经历事故十天以后胎儿流产。

      所以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可谁又是苦命人呢?

      是一个人养活着全家七口的摩托车车主,还是吊着尿袋维持生计的出租车司机,亦或是怀着胎儿的孕妇。

      三个素不相识的人碰在一起,不被人知的是背后说不出来心酸和无奈。

      众生皆苦。

      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一直在幸福。

      他曾经以为岑朝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出生在顶峰,具备着一切机会和条件。

      父母感情和睦,家庭氛围愉悦。

      他应该不会有烦恼,这辈子都会幸福下去。

      可现在看来不是的,他喜欢一个人,中间隔着很多鸿沟,他为了跨越这道鸿沟拼天拼地拼上命把鸿沟填平,让这段爱情得到认可,在一起苦事熬过后,他的祖母去世,还未出生的孩子夭折,心爱的妻子病危。

      一道接着一道致命的坎一起压到了他的头上。

      他连看见赛雅哭都觉得手足无措,岑朝看见倪清漾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时候那颗心又是如何。

      大概是肝肠寸断彻夜难眠。

      现在的岑朝处于无限的痛苦中,周柏林见到他就看见他瘦了不少,那些精神气也没了,满眼的疲惫和沧桑。

      他以前认识的岑朝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虽不是张狂桀骜的性格但也是遇事绝对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什么事都不怕,什么事都不信,他信自己。

      但现在不是,他绝望到信天、信地、信生命。

      在倪清漾面前,他看起来乐观没心没肺,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眉头紧皱唉声叹气,周柏林知道他是压力太大了,心中有太多的苦不能说出口,因为他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他不能垮。

      那天晚上他来医院,看见他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抽烟。

      才知道生活最是磨砺人心。

      男人疲惫的垂着头,宽阔的脊背有些弯曲,他的手腕搭在膝盖上,烟头冒着红色的火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抽了口烟,岑朝吐了口烟圈,再一瞥,便看到了周柏林站在那里。

      廊道内空无一人,只有他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周柏林跟他说:“我给你看一晚上,你去休息休息。”

      岑朝还跟他扯笑,勾了勾唇,“我能让你照顾我媳妇?”

      周柏林看到他眼底细密的红血丝,“再这么熬下去你自己就垮了,你怎么照顾人家。”

      他摇了摇头,只是淡淡的说道:“睡不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垂下眼,“挺久了,我去给外婆处理丧事那两天就开始失眠,回来以后几乎没睡过成宿的觉。”

      “周柏林,”他嗓音沙哑,呼吸隐隐发颤,“我其实真的不敢睡。”

      他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怕自己醒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男人眸色渐红,眼眶溢上了一层雾气。

      因为害怕,每一个夜晚都不敢入睡。

      周柏林不忍看他,低下眼,他在兜里摸出烟,抽了一根,他擦动打火机的齿轮,咔嚓一声点燃嘴里的烟,火光燃起,他吸了一口,冒出白色的烟雾,时间,沉寂了很久。

      忽地,周柏林开口。

      “阿朝。”

      “嗯?”

      他说:“会好的。”

      周柏林现在再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一幕还是心头一痛,才知人在疾病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小年这天,所有的人都在为新的一年做准备,□□联,扫房子,热闹的气息蔓延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彼时,倪清漾经历着第二次化疗。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曾有丝毫起色,第二次化疗的时候,她整个人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医生为她注射着药品,女孩痛苦的闭上双眼。

      倪清漾身体的疼痛的好似身体被车碾碎,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这口气始终没有咽下去,痛苦的支撑她活着,直到岑朝出现在她面前,大概是老天爷想让她再见他一面吧,见完就真的该离开了。

      她病重这段时间以来,岑朝的头发也一直掉,他索性全都剃了,剃成高中宁死不剃的板寸,男人眼中红血丝遍布,眼底黛青一片,下巴冒出青黑色的胡茬,人也瘦削了一大圈。

      倪清漾哭了,可她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掉眼泪。

      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对生命有如此的渴望,她第一次这么害怕死亡,她如果没有遇见岑朝,一个人面对疾病时,也不会有所顾忌,可她偏偏爱上了岑朝。

      她如果死了,她的岑朝该怎么办啊。

      他一定会哭的。

      倪清漾艰难的张了张唇,努力的想要再叫一声他的名字,可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默无声的眼泪。

      岑朝坐在她身侧,红肿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濒临垂危的女孩,短短几秒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下,滴在她的脸颊。

      岑朝狠狠抽了口气,眼泪接连砸下,“阿漾……”

      看见他哭,倪清漾的心更痛了,她不想看见岑朝因为自己这样难过。

      她好想抱一抱他,好想亲一亲他。

      可她没有力气。

      “别……哭了。”倪清漾用尽了全身所剩的力气拼凑出一句虚弱的话语。

      她有好多好多想要说的话。

      岑朝,你要好好生活。

      岑朝,你要积极的走下去。

      岑朝,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

      徐徇知接连几日都是在办公室里研究,他不肯相信以自己的医术治不好倪清漾,也不肯相信老天会这样收走一个女孩的命。

      可当岑朝问他还能有多长时间的时候,他回答不上来。

      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死亡是早晚的事。

      这天晚上,Hata来到医院,强制性的让岑朝休息一晚。

      她在倪清漾的床前照顾。

      看到女孩病瘦的身体,Hata不禁涌上眼泪,她轻轻的碰了碰女孩的脸,眼泪啪的落下。

      倪清漾醒了。

      看清眼前的女人,虚弱的呢喃了一声:“妈妈……”

      她抹干眼泪,在她身旁坐下,“嗯,是妈妈。”

      “妈妈,你怎么哭了?”

      “看到我们阿漾这么瘦,我心疼。”

      她嗓子哑的像是被刀割断声带一般,“没关系,等我好了以后……

      “还会把肉长回来的。”

      她点点头,“等阿漾好了,妈妈给你做好多你爱吃的,随便挑。”

      女孩费力的上下点着头。

      Hata忍不住哭泣,倪清漾也没有力气坐起来安慰她。

      窗外万家灯火,喜悦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蔓延着。

      她张了张唇,“妈……”

      “我跟你讲个秘密。”

      Hata俯下身子去,听女孩讲话。

      “我以前许过一个愿望,”她身体上的痛致使她说话困难,一句话要喘很长时间,女孩气息微弱,“要是岑朝能醒过来,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现在可能是要我来还愿吧。”

      Hata的眼泪霎时间崩塌,她低下眼看着倪清漾,泪水湮没了她的眼睛,“阿漾,对不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我当初不应该那么对你,也不应该逼着你们分开,对不起……”

      倪清漾摇了摇头,慢慢的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搭上她的掌心,“妈,是我想要分开的——”

      “是我配不上他……”

      Hata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阿漾,你值得最好的,我很喜欢你,只不过那时候我的理智全都被负面情绪影响了,我很爱岑朝,所以我没办法接受岑朝受伤——”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鲠在喉,眼泪依旧止不住的下坠,她轻轻的摸了摸女孩的额头,“一定要好起来。”

      “你要是真的就这么扔下他了,那个傻小子一定活不下去。”

      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好。”

      都说信风水皆妄念所至,岑崇山认识一位算卦的老先生,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心中都有着贪欲,求仙拜佛的事常有,尤其他们这一辈人,格外相信,但是Hata思想与他不同,自从Hata来了以后,岑崇山再没明这明着面去算过,就算是有也是偷偷的。

      岑朝小的时候,Hata和他就遇见过一位白胡子的老头,那老人就说岑朝天生流眼泪的命,言外之意就是命苦,那一次,Hata更加不想相信这些东西。

      若是看现在,那老人还真说准了。

      岑朝是流眼泪的命。

      人命垂危走头无路的时候,神明便是最后一颗稻草。

      岑崇山和Hata拜访了这位老先生。

      老人满鬓斑白,是位盲人,在知道岑朝和倪清漾的生辰八字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

      许久,老人慢慢道来。

      “你们这孩子任何事都很顺利,生活上不会遭罪。”

      “但是婚姻不好。”

      “命算好也不算,不算好却又挺好。”

      “他跟这个女孩过不到头。”

      一句话直截了当。

      过不到头。

      也就是不能相伴一生。

      Hata声音发颤,“过不到头是什么意思?”

      “女孩剩下的时间就看她自己造化了,就算是好了,也没有几年时间。”

      老人摸了摸胡子,提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字。

      他眼睛是紧闭的,Hata一度不相信他可以写出字,直到那张黄纸到她手中。

      窗外寒风凛冽,干枯的树叶刮落了一地。

      “如若来生相见,方可白头偕老。”

      意为此生注定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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