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之上》Reteller

3、第二章：猫，罗盘与皇家海军

　　第二章：猫，罗盘与皇家海军

　　晨光透过了有些破旧的窗帘，射入了一间不算宽阔的房间之中。

　　“喵…”一只通体有着洁白的毛发的猫跳上了一张老旧的木制床，一边对着床上仍然沉眠着的男子叫着，一边用脑袋拱着他，仿佛在催促他快些起来。

　　“别闹了，贝克…痒…”男子扯过被子，捂住了耳朵与被阳光照射的眼睛。片刻之后，他突然掀起了被子，双目圆睁，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贝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四腿一用力，从床上弹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以猫特有的平衡力稳稳落地。落地之后，它仰起头，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仿佛在宣泄自己对主人行为的不满。

　　然而那男子却没有理会它，只是用手扶住了额头，坐在床上发愣。之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如同一场真实的梦境。

　　“我不是…已经死在那场战斗里面了吗？怎么会…？难道是…穿越？现在看来，恐怕就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吧…”男子摇了摇头。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船只被导弹命中，而那种程度的爆炸，就算只有一点破片，也绝对不可能有人活的下来。他没想到小说和影视剧中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男子先是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因为他也明白，既然穿越了，那么自己的灵魂必然会挤占原本身体里的灵魂，也就是相当于他间接杀死了一个应该是无辜的人。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随后门外传来了一道属于年轻少女的声音：“约德尔，我去帮你准备早餐，你别赖床，尽快出来吃饭！别忘了，今天还有你的面试！”

　　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记起了这声音的主人。

　　玛利亚-福瑞，他，或者说这具身体原主的妹妹。是一个刚上中学的学生。为了更好的薪资待遇，奎恩的父母在比较远的地方工作，一般只有休息日可以见到他们，而曾经的奎恩又对家务等一窍不通，所以玛利亚承担起了奎恩“父母”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后，门外传来了玛利亚“蹬蹬”下楼的声音，显然是去一楼的厨房里准备早餐。

　　这时男子也从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刹那间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就如同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和他前世的记忆融为一体。

　　“嘶...”男子的脑袋如同被万根钢针扎入般疼痛难忍，一个又一个记忆片段突兀的跳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约德尔-福瑞，东克罗斯特王国沃德郡瑞安市人，纳尔士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生。今年二十岁，他的成人礼在上个星期已经举办。奎恩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工薪阶层，收入虽然不多，但却支持奎恩念完了大学，而且基本保障了兄妹两人的衣食无忧。现在他们住的地方是他们的父母通过政府颁布的“房租减税法”用比较低廉的价格租下的不知几手的老旧跃层房屋。

　　约德尔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打算在毕业后就不再进修，凭着自己毕业院校的优势，加入皇家海军。他已经通过了笔试，而今天，正是他去面试的日子。如果面试通过，他成为军人的话，那么他不仅可以不再给家里增加负担，而且能还有一定的补贴。

　　约德尔，嗯，看来这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吧。

　　闭了闭眼，男子暗自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穿越过来，就抛弃以前的生活，抛弃过去，把这“奎恩”的人生活好。至少，也能让他的家人过的好吧。也算是占据了他身体的一点说不上补偿的补偿。

　　其实上一世的他虽然是海盗，但也并不是十恶不赦的那一类，他只是抢劫商船，寻觅宝藏，但始终也坚守着信条，从来没有终结过一个人的生命。

　　“那么从今天起，我就是奎恩了。”男子默默的对自己说到。

　　想起今天要去的面试，“皇家海军啊...”约德尔自嘲的一笑。“结果无论在哪里，都还是和海有关吗...”他回想起前一世的自己的一生，默默的想着。

　　约德尔一个翻身，下了嘎吱作响的木床，伸了个懒腰。随着他身体的舒展，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噼啪声。

　　“呼...”他吐出了一口气，穿了好自己为了面试特意去租借的正装。之所以要租借，是因为东克罗斯特王国对于“礼仪”的要求可谓十分严苛，凡是在相对正式的场合就得穿正装，否则就有失礼的可能。而且正装购买的价格也颇为不友好，许多哪怕算是中产阶级的人也会选择租借而非购买。而约德尔的家庭显然不是什么富贵之家。

　　其实他父亲斯坦-福瑞是有一套正装的，只是因为他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工作，难免有一些宴会之类的，所以斯坦就将衣服带去了工作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约德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位身材中等偏瘦但十分挺拔，肌肉线条清晰，有着一张虽不算英俊，但也端正，成熟与青涩混杂着的脸的男士。

　　看着这张脸，约德尔不由得想起了前一世自己这个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奎恩闭上了眼，静默了一会。

　　平静好心情，穿好衣服，约德尔走下楼梯，贝克也迈着优雅的步伐跟了下来。

　　贝克是约德尔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天上正在下着暴雨，约德尔在雨中回家时偶然听见了极其细微的猫叫。约德尔好奇心使然，就循着猫叫找了过去，看见了被淋成落汤鸡的一只小白猫。而贝克那时候又只是只刚断奶不久的小猫，约德尔一时心软，就把它带回了家。本想着等雨停了就让它离开，结果妹妹玛利亚却态度坚决的要留下它。奎恩一来看它可怜，二来也对养宠物并不反感，也就留下了它，并随意的取名贝克。

　　没想到贝克对于要求留住它的玛利亚不怎么亲近，反而时常黏着曾经想要抛弃它的约德尔，弄得玛利亚很是有些不解与嫉妒。

　　餐桌上摆着两个餐盘与两幅刀叉，盘中是一块烤得焦脆的面包与几片火腿，还有一只煎的鸡蛋。虽然简朴，但阳光照在餐桌上，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约德尔拉开椅子，刚刚坐下，就见一位面容虽谈不上美丽，但清爽娟秀的有着金棕色长发的少女端着两杯牛奶从厨房走了出来。这少女正是他的妹妹玛利亚。

　　眼眸和和约德尔一样呈深褐色的玛利亚把牛奶放到了桌子上，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就在她刚拿起刀叉，准备吃饭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对正在咀嚼面包的奎恩说道：“对了，爸妈明天要回来，你面试应该不需要太久，而我又要上学。嗯，你面试完之后，去买些牛肉回来吧。”

　　约德尔咀嚼着那片面包，只觉得口感酥脆，麦香浓郁，比现代卖的，加了无数添加剂的面包好吃上不少。

　　约德尔一边品尝着焦脆的面包，一边听着玛利亚的话，随口问道：“要买多少？”

　　玛利亚沉吟了一下，似乎在估算家里的财政状况，然后说道：“嗯，不需要太多，四便士左右就够了。蔬菜家里都有，就不用买了。”

　　约德尔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感叹道：“这个时代钱的购买力和我的那个时代的简直相差的太大了...哪怕是最低等的便士，也好值钱...”

　　约德尔的父母每月收入的一半都会寄回来，但那样也不过堪堪只有不到一镑，也就是240便士以下。但就这些钱，需要支付奎恩和玛利亚的学费，房租以及餐费，还能有一定的结余。

　　约德尔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口牛奶。但牛奶刚一入嘴，奎恩的眉头便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他只觉得这牛奶的腥味过于重了，还带有一些咸味，口感相当炸裂。

　　其实约德尔也知道，这并不是牛奶本身的问题，甚至有这种味道反而更好，它象征着新鲜。只是因为现代人的味蕾被科技保护的太好了，各种净化手段层出不穷，导致他喝着真正意义上的鲜牛奶反而不习惯。

　　但最后约德尔还是在玛利亚的有些疑惑的目光下皱着眉头把牛奶喝的一滴不剩，毕竟对这个世界根本不了解的他不想引起怀疑。

　　吃过早饭，约德尔取出了藏在厨房柜子中的兄妹二人用于存钱的铁盒，打开有些锈迹斑斑的盖子，取出了十先令，也就是半镑的纸币，随后他又把盖子盖好，放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后，约德尔穿好昨天晚上擦的锃亮的皮鞋，摸了摸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的贝克的头后，迈出了家门。

　　从约德尔的家所在的班特列街到纳尔士皇家海军学院的距离不算长，但是会经过不少交通十分滞塞的街道。

　　约德尔一边走着，一边留心观察着这个世界。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如同初生的婴儿，尽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奎恩觉得还是用自己的双眼观察，双脚丈量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班特列街的街道上，充斥着道路巡警的呵斥声，马匹的响鼻声，人们的话语声，还有街头艺人的音乐声。但其中占大多数的，还是小贩的吆喝声。

　　“来来来，看一看啦!今天早上港口刚送来的新鲜桂鱼，只要两便士一条...”

　　“热乎的牡蛎汤，来尝一尝吧，一便士一碗...”

　　“普雷斯顿市的苹果，半便士一斤...”

　　约德尔看着这街上的小贩，在感到和平与宁静的同时，只觉得心中还有一种莫名的惆怅。

　　在他原本所处的那个时代，这样的热闹场面已经几乎不复存在，智能的设备代替了人与人的交流与沟通，虽然看似方便，但也把灵魂囚禁在了那一方小小屏幕之中。

　　“这样就很好...”约德尔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或形色匆忙或漫步闲逛的人们，觉得这种场景是电子设备永远不可能替代的。

　　就在约德尔四处打量之际，突然一家小小的打着地摊的铺子闯入了他的视线。那家铺面的主人是一个大约六十来岁的老头，不同于其他店主的拼命吆喝，他就在那里坐着，手中端着烟斗吸着，时不时吐出一个烟圈。

　　但真正吸引约德尔视线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那铺面摆出的一样东西，凭着他曾经的经验与直觉，他断定那个东西肯定不一般。

　　想着距离面试开始还有一些时间，约德尔走了过去，蹲了下去，拿起那个物件，用手轻轻摩挲着，笑着与那老人对上了目光，然后摊开手掌：“请问，这东西多少钱？”

　　老人低头用有些混浊的双眼瞧了瞧，只见在那个半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手中的是一只罗盘，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颜色有些暗淡，但毫无疑问它是由黄金打制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