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城》尹楠木乔

32、憎六 黑夜中的路

　　公司经历了一周的调整之后，新任的总经理终于到来。
　　当Peter第一次向我走来，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大家好，我叫Peter，中文名字叫谢平……”在员工大会上，这位美籍华人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地介绍着自己。
　　环顾四周，众人表情各式各样，有怀疑、排斥、不欢迎，还有的写着“看热闹”。我仿佛看见在充满硝烟的战场上，只有我站在他的旁边与他一起战斗。当然，他也并不是孤军奋战，他带来了一名队友，担任采购部经理，James，James也是美籍华人，与他之前一起共事过。
　　“Sally，你明天发一封邮件，这位陈邦国的履历给你，你写一份任命书和通知，他将是采购部经理。”
　　“那么，包总呢？”我接过Vanessa递来的文件。
　　“我安排LEO和他面谈了。”
　　我听懂了，包总要被谈离职了，不禁叹了口气。现在中层经理人人自危，各种怨言和不满充斥着四周，氛围特别压抑。虽然这样，老员工却变得空前绝后地团结，不再有等级观念，经理们纷纷走出办公室与普通职员聊在一起，吃在一起。
　　正在发邮件的档口，桌面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醒，我打开来看了一眼便重新放下，小宝的晚托班要付费了，一个月好快，我边打着字脑袋里边盘算着除了这个还有哪些需要付钱的地方，工资卡里已经空空如也，离发工资的时间还有一周，想着想着内心不禁焦虑了起来，打字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好不容易编辑完成，点击了发送键，通知邮件已传到公司各个同事的邮箱中。独自乘电梯来到公司的侧门，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又摸摸口袋没有找到打火机，懊恼不已。
　　“喏，给你。”仓库主管赵良从身后走过来，递了个打火机给我。
　　“谢谢。”我接过说道。
　　“不忙啊？”赵良蹲下身去边抽着烟边问道。
　　“还能忙啥啊，就是在瞎忙。”我眯着眼，朝空中吐了口烟。
　　“你领导快下台了。”他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令我惊讶不已。
　　“你说谁？”
　　“Vanessa，庄敏。你不知道？”
　　“没听说啊，你怎么知道？”
　　“这已经是管理层里公开的秘密了。 ”
　　“哦……”我不禁感叹着天有不测风云。
　　待一支烟抽完，我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熟练地捻了一捻后重新走回电梯处，路过遇到同事和他们微笑着打了招呼，有丰富前台经验的我，职业化的微笑和待人接物，使得工厂里的工人对我也很熟络。
　　回到位子上后，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下班，陈楠已经拎着包等在前台了。
　　“喂！你去哪里了？前面都没找到你。”
　　“我去一楼呼呼了。”“呼呼”是我们俩对抽烟起的暗号。
　　“你去呼呼不叫我？还有谁？”
　　“我一个人，呼呼的时候正好碰到赵良，和他聊了会儿。”这时，电梯来到四楼了，我们俩一起走了进去。
　　“哎，听说你的领导快倒台了哦。”一进电梯，陈楠神秘地凑近我耳边嘟囔着。
　　“哦。”
　　“一点都不惊讶？敢情你早就知道了？”陈楠摆出一副“知道了却不和我说”的表情。
　　“刚知道，还是赵良告诉我的。”
　　“哦，你猜你领导倒台了的话，会有谁坐她的位置？”
　　“我哪知道，我一个做人事的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陈楠幸灾乐祸地“嘿嘿”笑着，我们一起走出大门，陈楠问我要不要坐她的车，我摆摆手拒绝了。我想一个人静静，眼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照例来到了7-11超市，点了杯热牛奶，捂在手上走出便利店后便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喂？妈，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需要现金周转一下。”
　　“借多少？派什么用？”
　　“额……小宝晚托班费快要交了，还有课外的新概念英语的学费这个礼拜六要交了，老师催了几次了。大概一共1万不到点，不行的话我新概念英语就10节课一交，这样我可以问你少借点。”
　　我听得出电话另一头的母亲有点生气，但是做母亲的也不忍心看着女儿这么落魄，还是把钱汇给我了，我和母亲说一个礼拜后发工资就还给她，母亲说不要还给她了，我接下去还需要继续生活，不能没有钱。
　　母亲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她的1万块钱，我没有全部都用掉，小宝新概念的课我还是仅仅先付了10节，多出来的钱留在了卡里，日常开销我还是需要用钱，不可能每次都问母亲借。
　　母亲的1万块钱，我在几年之后用另外一种方式还给了她。虽然她并不是那种温柔地、会将所有的关心和爱护挂在嘴边的母亲，却总是用自己的实际言行举止向我展示了作为一种女性，在当今世上，应该如何独立自主、自强不息。
　　“陈奕妈妈来了啊。”肖老师对我笑脸相迎。
　　“陈奕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也检查过了，现在我让他做《一课一练》。”
　　“哦，谢谢肖老师。”我在教室门外等了一会儿，小宝便拎着书包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妈妈，肖老师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包糖。”
　　“哦，那你吃吧。”我蹲下身去，把外套上的帽子戴在他的脑袋上，随即接过书包牵着手往外走。
　　走出大门，一阵风迎面吹来，我不禁拉紧了衣领。
　　黑暗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小宝走在我身边一直不停地说着学校和晚托班发生的事情，我则内心庆幸他还小，爸爸妈妈的离婚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黑夜中的路不太好走，不时会有机动车急冲冲地穿过来，或者一个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如果没有看清台阶，也会歪个踉跄，我紧紧地牵着小宝的小手，小心地保护着他不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