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白绢 ...

  •   苏布达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窗下,窗户开着一道缝,她伸头偷望。平日里从来也没有给林墓下过跪的莫语嬷嬷此时竟然跪在书房的中间,垂头哽咽,林墓坐在杂乱的书案旁已经气的脸色发青。

      “莫语姐姐,你也是我的阿姐,我不能看着你这么作贱自己。”

      “林公子,我,他这一次被驱逐出京,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况且之前他虽然骗我,带我却是好的。”

      “好什么好,你忘了他当初害你做了贡女,不然也不会毁了一张脸。”

      听到这句话,莫语触电一般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脸,林墓有些说不下去了。

      “要说这脸,他却并没有嫌弃过我。”莫语低声,似在反驳林墓,又似在自言自语:“毕竟我不是你的阿姐,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林墓语塞。

      那一日之后的第三天,小安便知道,莫语姑姑要离开他们去往褚江南面的江都。

      经历过上一次的分离,小安这一次似乎平静了许多,但是林墓明白,如此反反复复的生离死别,这个孩子的心上不知道要结下多少伤疤。他真有些于心不忍。

      “舅舅,你是不是生莫语姑姑的气了?”

      小安的一句话把林墓说的愣了愣。

      “你说过,她有她的亲人,”

      看着眼前的小大人,林墓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小安。”他揉了揉小安的后脑,“山高水长,咱们跟莫语姑姑还能有见面的一天的。”

      “山高水远才对吧!”

      这小子,跟师父学的的东西全用在这了。林墓将小安揽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有舅舅在你的身边呢!”

      “还有木伯伯。他也不会走?”小安抬头望向林墓。

      “……”

      “不走。”门口,木法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上竟然穿着轻甲。

      林墓看向他,一句话也没说将头扭向了旁边。

      “我一直都会陪着小安的。”

      “可是你还要回草原呀!”

      “下次回草原,带上小安,好不好?”

      “好~~~”听到这句话,情绪一直低落的小安竟然拔高了音调。

      小孩子果然好糊弄。

      华都把小安带出屋子,屋里就剩下两个不说话的大人。过了还一会儿,林墓听到木法沙的声音。

      “我要出城一些日子,你……你好好照看自己。”

      “……”

      “莫语要走,华都心粗,我让苏布达帮你熬药。”

      “……”

      “我走了。”

      话音落下,林墓听见脚步声,终于忍不住扭头:“你……”

      却原来木法沙站正在门口看着他。

      “你,别受伤。”林墓的声音柔缓且轻微,木法沙的嘴角终于泛起了深深的波纹。

      木法沙转身出了门,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林墓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

      木法沙走后两日,莫语便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丰都城,林墓让华都送她出城,并将“珏铭”交给了她。

      天气真的凉了下来,林墓将亢龙弩的图仔细画了出来,苏布达果真是个做工匠的好材料,看着铺在桌案上的图纸,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

      “你喜欢?”林墓一边喝药一边笑盈盈地问。

      苏布达扭过头来,看着林墓用力点了点头。

      “好,这样,你把这图纸看三天,然后把它画下来。”

      “啊!”苏布达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

      “不用强求,能画出多少就画出多少。”这半年来,林墓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天分很高的小姑娘,作为师父,他想看看这个孩子的天分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他的心里有着另一个念头。

      苏布达在林墓的书房里待了三天,熬药的时候他就拿着图纸坐在药炉子的旁边,一边看火,一边琢磨着图纸上的细节。她并不是个爱提问题的孩子,可是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林墓。每到这个时候,林墓都很高兴。

      林墓的书房一向东西摆的很乱,特别是桌上的书籍和图纸。他自己也装订了图册,但是有时候自己还要把图册拆开。原来是华都帮他收拾,华都到是个整齐划一的性子,可惜他啥也不懂,所以总是容易找不到图纸。林墓干脆不让他碰自己的书桌。后来苏布达来了,她从来都小心翼翼,东西并不敢乱摆,可是每每林墓找图找书的时候,她都能很快把林墓想要的递到他的手上。

      苏布达端着药碗走进书房,林墓竟然趴在书案的中间一小块的空间里睡着了,他这些日子人又瘦了,趴在堆起的图稿和书籍中间显得委委屈屈的。苏布达将药碗放到一边的小几上,低头却看见林墓的手臂竟然搭在一个皮质的圆筒上。苏布达认得,这个皮筒是用来放图纸的,亢龙□□也是放在这样一个皮筒里的。胳膊下边硌着这么个东西如何能睡得安稳。苏布达凑过去轻轻抬起林墓的手臂,将皮筒取了出来,还没等她把皮筒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林墓却已经醒了。

      “先生,这屋里凉,要不吃了药,回床上里睡吧?”苏布达将皮筒放回到桌案上,连忙去端药碗。

      “你图看的怎么样了?再过一个时辰,我可就要封图了。”林墓有些迷离的眼睛带着笑。

      “啊,我,我还想再看看。”

      “光看可不行呀!我不是告诉你要试着画一画才记得住。”

      “我……”

      苏布达何尝不想画一画,可是每天还要煎药,能在书房里静下心来好好琢磨这张图的时间真的不算多,更何况这张图上还有很多局部的解释小图,很是精细,她毕竟还小,一时之间有些不知主次。这个时候林墓一说要封图,心中更加紧张。

      “好吧,那就再多给你一个时辰。”林墓含笑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布达依然趴在桌案上小心地描画着,看着她的样子,林墓不禁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候的考试周,每每这个时候,众位同学都是挑灯夜读,临阵磨枪,通宵教室里都像下饺子一样热闹。

      “苏布达,还是先去吃晚饭吧。”

      “先生,我要是不吃晚饭,能不能再多看一个时辰?”苏布达渴求地望着林墓。

      “唉,我叫华都把晚饭给你送过来。”林墓摇摇头,出了书房,溜溜达达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晚饭是厨房的下人送到书房的,林墓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回旧林堂,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苏布达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想喊一声先生,却发现屋子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看一眼小几上已经冰冷的晚饭,禁不住不好意思。林墓的桌案上没有了那只皮筒,她看了看手中的图纸,终究有些不放心,图纸这么放在桌案上弄脏了就不好了,于是在旁边的书架上寻找那只皮筒。

      没有,打开书架下边的柜子,终于被她发现了皮筒。这难道也是师父对徒弟的考验?苏布达抽出皮筒,解开盖子,正要将卷好的图纸放进去,却发现皮筒里竟然有一卷白绢。图纸放进去有些挤,苏布达想了想,将白绢倒了出来。

      白绢质地很软,一倒出来就瘫软地散成了一片。苏布达只好将白绢展开,准备重新卷起来。可是白绢展开,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白绢上是一张没有画完的图,可是却不是她平时看到的器械图纸,而是一张地图。灯光下,白绢上河流山川线条是黑色,可是还有一些红色的标注甚为显眼。别看画图她很有天分,可是认字她却并不聪慧,图纸上的一些字她认不得,于是绞尽脑汁回想上面几个字究竟叫什么。却突然门口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先生去哪里了?”

      苏布达抬头,木法沙站在门口,一身轻甲,斗篷还没有摘下来。

      “我……”苏布达有些张口结舌,心虚地想要将白绢掩了掩,谁知白绢太软,不动它还好,一动它反而自己散开了。

      房中的灯光明亮,照的木法沙盯住白绢的眼睛里闪动的火:“这张图是哪儿来的?”

      苏布达从没见过河中王的眉宇拧的如此狰狞,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夜,林墓宿在了香水园,木法沙既然还没有回来,这里也就是空的。秋夜寒凉,暖阁里虽然没有拢火,但是并不冷。窝进被褥中,闻着枕头上那个人残留下的味道,一直睡得很不好的林墓悠悠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林墓感觉到一只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拂过,有些痒,他轻声呓语,嘴唇却被什么轻轻触碰,湿湿的,甜甜的。林墓嘴角沁出一抹笑,却突然感觉一滴水落在了脸颊上,热乎乎的,流进了嘴里,咸咸的。他突然惊醒,昏暗见,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坐在床沿上。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法沙不吭声,林墓抬起手却触到了他身上冰凉的轻甲。林墓撑着上身坐了起来,木法沙的脸离他更近了。

      “你怎么哭了?”

      突然木法沙将林墓搂进怀来,屋子里静的吓人,林墓穿的单薄,被冰冷的轻甲箍的打了个寒战。

      “回旧林堂吧。”木法沙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暖阁。

      林墓正发愣,却见外边灯光闪动,一个声音清晰传来:“请博士起身,随末将回旧林堂。”

      这是达拉的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