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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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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之下,娱乐至死。
花猫坐在垃圾箱的盖子上舔爪子,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根毛梳理整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己的猎物状态怎么样。
居民楼上一户人家关了灯,花猫不再梳理毛发,猛地跳到一楼的窗台上,用爪子扒拉着墙飞檐走壁,三下两下跳上那家人的窗户上。
房间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花猫用爪子拍了拍窗玻璃,那玻璃竟像不存在似的,花猫的爪子直接穿过了玻璃。花猫穿过窗户进了屋子,又凌空一跃直直窜向那婴儿,在空气里消失了。
婴儿抽了抽鼻子,翻了个身。
黎明破晓,一只混了好几种毛色的花猫走出这座居民楼。不多时,一阵婴儿的嚎哭声荡彻了宁静的清晨。
“拿——到——了——”一个披散着染成蓝灰色渐变的头发,街头小太妹模样的人拎着一个黑塑料袋走来:“我要睡觉!”
“东西给我,懒猫,睡觉去吧。”
花猫生气了:“我怎么就懒猫了?你们天天睡觉,让我一个人每晚辛辛苦苦奔波干活,到底是谁懒啊?”
“行行行,你懒,行吧?”
花猫刚想得意,突然发现这话里的不对劲,恼羞成怒。跟她说话的那少年做了个鬼脸,凭空消失了。
“傻狗,别走!”花猫气急。
刚刚那少年名叫灰狼,尽管花猫认为那傻小子不过是只愚蠢的狗,既吵闹又讨厌,这是每个犬科动物都逃不过去的本性。
灰狼大概要中午才能回来,花猫想趁着这个安静的时刻补个觉。如果不是要为了生计而奔波,她真想永远保持着每天十四个小时的睡眠,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是如此。
花猫和灰狼都是窃梦人,花猫在夜晚偷盗梦境,灰狼转卖给那些买家。这个组合里还有一个人,负责侦查“猎物”,收集消息。
“扑棱棱棱——”
一只黑色大鸟从窗户里飞进来。
“渡鸦?你回来了吗?”花猫睡眼朦胧。
渡鸦收起翅膀,摇身一变,赫然是个清秀的少年。
“来活了。”渡鸦简短地说:“你今晚还得跑一趟,材料在这,你记得看看。”
花猫睡不下去了,愁眉苦脸:“怎么天天使唤我,我是你们的公用仆从吗?”
渡鸦:“我们这个月已经入不敷出了,你不想去可以和灰狼换工作,然后你变成猫形,我们每个月挤出二十块钱给你买猫粮吃。”
花猫愤怒了:“那也没见你天天给灰狼吃狗粮啊,你俩合伙坑我是吧?”
渡鸦的语气突然不一样了,甜得发腻:“因为你是我们中间最能干的啊,勤劳肯干,美丽大方,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使我们温饱无忧。”
渡鸦这一通马屁拍得花猫浑身舒畅,更觉得自己是个只得天上有,人间几回见的小仙女,咬咬牙爬起来开始看材料。
“女作家?你怎么想的?这种有神奇想象力的人……上次去那个艺术家的梦里可把我累惨了——”
渡鸦不等她话说完,替她接着说:“被两头奇形怪状的羊追了一晚是吧,你说多少遍了。”
花猫大怒:“你还知道?不把我命当回事啊,我死了谁养你们这群饭桶?”
“相信自己的能力,你不会死的。主要这几天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梦,再不找个好主顾咱几个就要饿死了,灰狼联络到的这位客人一定要一个奇幻的梦,那人出的钱很多。”渡鸦摆手叹了口气:“这是目前最合适的目标了。”
“岂为五斗米折腰啊,我花猫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程度了?”
渡鸦实话实说:“我们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花猫不理他,一头埋进枕头里补觉去了。渡鸦深感无趣,又变成黑鸟从窗户里飞出去遛弯了。
这个世界有一种病症,叫“食梦症”,顾名思义,患上这种病的人需要吃梦才能维持生命。这种病是先天性的,且暂时没有治疗方法,因为多数人无法得知这种病的存在,即使告诉他们,他们也会马上忘掉。
窃梦人就是专门满足这类人需求的群体。他们拥有非凡的能力,可以将梦转化为给食梦症吃的实体,还可以进入梦境,转换自己的形体。他们大多有一个动物形象,趁普通人睡着后钻进他们的梦里,在梦结束的一瞬间把梦从主人的记忆里切下来带走,卖给食梦症。
窃梦人和食梦症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梦境,也没有所谓的梦想,挂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充其量只能算个目标。
除了走投无路的人,很少有人会选择当窃梦人,即使他们拥有这些能力。原因无他,食梦症数量太少,又需要到处寻找,真正工作的时间是深更半夜,被发现了还很难解释,花猫甚至听说过按入室抢劫罪在监狱关了半年的同行。大多数食梦症还拿不出许多报酬。
花猫从记事时就在一间老屋独自生活,后来老屋拆迁,年幼的花猫被赶出屋子,拆迁费也没有落到花猫手里,花猫心灰意冷,离开学校,靠着做一个小偷维持生活,既偷梦也偷钱包。灰狼的父母在他刚出生时就离婚了,一直是爷爷奶奶把他带大,爷爷奶奶离世后,他没有考上高中,也不想去技校,就做了窃梦人。渡鸦是他们三个之间最年长的,他没有户口,没有存款,没有家人,甚至在遇到花猫和灰狼前连名字也没有,他从来不提起自己的曾经,花猫和灰狼也问不出什么来。
花猫、灰狼和渡鸦三个窃梦人组成组合,共同居住在灰狼的爷爷奶奶给他留下的房子里。他们称这座老屋叫“小偷的家”,穷困潦倒却又饿不死地活着。
花猫睡得不省人事时,灰狼突然出现,从空中直接掉到了花猫的床上,差点把花猫的胃砸出来。被砸醒的花猫一股怒气冲上天灵盖,扑上前和灰狼大打出手,扬言要把他的杏仁大的脑子掏出来涮火锅。
“你个没长眼睛的蘑菇怎么落的地啊,砸地上不成吗,拿你猫大姐当缓冲垫啊?”
灰狼避重就轻:“为什么骂我是蘑菇啊?”
花猫更生气了:“你的智商和菌类植物差不多高,还好意思问我?”
灰狼小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哎呦疼——你别打我了,到点了!”
花猫:“到什么点啊,傻狗,吃我一拳!”
灰狼一只手抵住花猫的拳头,另一只手护着头:“天都黑了,再不去那个作家家就交不上规定数量的梦了,不做到那顾客的条件下个星期咱仨就别吃饭了,练练辟谷得了。你不是还想吃烧烤吗?”
花猫下意识看了眼床头的闹钟,那闹钟早坏了。灰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赶紧补充:“我去钟楼看的。回来也修修这闹钟吧,我老是开通道也挺累的。”花猫松了手,恨恨地咬了咬牙,用“等我回来有你好看”的语气问灰狼:“通道呢?”
灰狼暂时幸免于难,松了口气,连忙恭敬地在空气中拍了一下。空气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圆形。灰狼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让花猫上前。
花猫瞪了灰狼一眼,大跨步迈进圆洞,和洞中的黑色融为一体。
花猫走出圆洞,眼前的景象却不一样了。不是温馨的“小偷的家”,而是一个陌生的老旧小区。
通道忽地一声消失了。花猫抖了抖身子,站在那儿的女孩没了,原地只有一只浑身炸毛的大花猫。
花猫在付出被一个醉汉踢了一脚的代价后得以来到那作家窗户外。女作家已经躺上了床,闭着眼睛。花猫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穿过玻璃扑向那个女作家——
不对。
花猫没能进入作家的梦境,而是“扑腾”一下掉到了地板上,不妙的是,因为摔得太痛,花猫没忍住喵了一声。
看来作家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她皱了皱眉,睁开眼向花猫看去,把花猫的心跳看停了半拍。
作家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野猫?”
花猫后退一步,因为惊吓没控制住,竟变回了人形。
和普通人应该的震惊和怀疑不同,作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花猫敢说那肯定是一个生气的表情。
“哟!同行啊?”
花猫呆住了,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窃梦人没有梦,自然也不能被别的窃梦人进入梦境。
花猫知道了自己不能像往常一样顺利进入梦境的原因,顿时不害怕了。她奓起浑身的毛,开始履行自己捍卫领土的职责。
那作家也是个窃梦人。一片土地上梦和食梦症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两伙窃梦人不小心住到了一起,那就只能大打出手了。
花猫双手上那属于人类的指甲变得弯而尖利,她挠向作家的脸。真是太过分了,那作家有文化有工作能拿着稿费还跟这仨饭都吃不饱的可怜孩子抢生意,花猫感到了来自上天的不公。
花猫掐住作家的胳膊,作家奋力一挣,花猫反应过来时手中只剩一根蜥蜴尾巴,原来这作家能变成蜥蜴,早变成手指大一条蜥蜴钻进墙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