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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胆小鬼 ...


  •   是一张很普通的请柬,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新郎和新娘都只透露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却没有脸。再配上这个说不上是喜还是丧的配乐,达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效果。

      这张请柬最奇怪的地方应该是,甚至没有写上两位新人的姓名。而且偏复古红的配色加上一点绿的点缀,和春许都觉得这更像是某个人死后的葬礼。
      现在的人都是这样的审美吗?她忍不住发问道。
      再往下滑的时候,那个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突然弹出来了一封信。

      和春许越看越觉得心慌,但是出于好奇心,她还是继续往下看了。

      这个心慌不是毫无缘由的,因为在信的开头 ,赫赫写着四个字,何复来信。

      何复。她的父亲。他们目前最大的关系是,他们的姓氏发音是同样的he。何,和,和春许为自己改了一个字。因为她觉得,那个字血淋淋的,贯穿着母亲的死亡与灵魂。

      但是何复怎么会突然给她发邮件?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性情暴躁,观念老旧。在和春许刚刚开始记事的时候,跟何复有关的记忆便是赌博盗窃成瘾,独自在家等候的母亲和醉酒后被人催债的父亲。

      何复拿家里在县城的唯一一套房子贷了款,然后输了精光。所以十几岁的和春许一直借宿在亲戚家上学,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母亲去世的消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所以她恨何复,她觉得是何复蓄意谋杀了母亲,是他毁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所以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地方她再也没回去过。

      信的内容很少,何复的文化知识水平不算很高,早早地就辍学,能认识字已经便是好的了。和春许大概读了一下,何复称自己要结婚了。婚礼对象是早已去世的和春许的母亲,他说自己很愧疚欠那个可怜的女人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

      这些话在和春许看来都是一句不可信的屁话,鬼知道这个人肚子里又揣着什么坏水。但是母亲忌日也是这几天了,何复在信里要求她一定要回去,和春许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母亲的坟还一直在那里没能迁走。

      迁坟这个事和春许其实争取过几次,但是都被村子里周围好管事的人给拦下来了。他们用着粗糙的方言,一口一个这女的,一口一个安息故里。再者村子里的人多少都有点迷信,他们觉得死了一两年的人再挖出来迁走很晦气,所以总是试图阻拦和春许。

      关掉了手机,和春许靠着沙发角落坐在了地上。供暖还没有集中开始,冰凉的木地板对她而言像是没有任何触感,除了头痛爆炸的身体。疲惫,又拖沓。
       和春许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真正选择忘记一切重新开始的人。她是个胆小鬼,逃避感情,逃避现实,逃避面对。所以她被困在这座忙碌的城市里,不给自己的身心有一丝休息的机会。

      她没有因为母亲去世就选择学医,她甚至觉得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自然死亡其实是何复策划的谋杀。母亲的去世给那个家庭带来了很多保险金,估计到现在也已经被何复败了个干净了吧。

      如果真的要回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要从该死的暴雪开始说。

      和春许上的是公办初中,每天都会走读回到亲戚家,一间很小的杂物间,甚至没有窗户,那是他们对和春许最大的仁慈。和春许学习很努力,尽管她总是会在餐桌上接受各种冷嘲热讽,但她仍旧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一切都在一场暴雪里毁掉了。

      北方是没有秋天的,一场暴雨过后,温度便会突然骤降,紧接着便是纷飞的初雪。当那场雪像花瓣一样从天空慢慢撒下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也就坐不住了。和春许是那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稳坐在凳子上的小孩,她望着厚厚的雪慢慢盖住,回家的路也就被盖住了。

      就快要月休了,这个学期她还没有回过家,所以前几天特意攒了攒生活费买了回去的大巴车。虽然只能待一天一夜,但是能见到妈妈,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莫不过是最好的礼物。

      但那场雪像是永远停不下来了。当和春许穿着单薄的鞋子从大片大片的雪地中跑到车站时,门口的保安告诉她今天的大巴已经因为暴雪停运了。保安说,快点回家呆着吧小姑娘。

      十几岁的和春许没有说话,她的家不在这里。和春许卧卷在那张小床上,黑黑的屋子里透不过光,她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在她意识模糊的准备入睡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乱糟糟的拖鞋踢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房门被叩响的声音。

      “你妈妈,要下葬了。”

      和春许被塞到亲戚家车的后座,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这么软的垫子上,但此刻她却觉得无数把刀被放在了上面。车厢里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和春许发抖的身子不停地掉下眼泪,止不住地,像这场暴雪。
      妈妈怎么会死掉呢?

      上次走的时候,妈妈就坐在那里,就坐在......那里。
      她说,乖乖,冬天冷了就回来一趟,妈给你织围巾。

      她说,妈妈是离不开女儿的。

      妈妈,怎么就会突然变成几阵风就能吹散的这一小捧了呢。

      十几岁的和春许有好多问题都埋在了冬天的雪夜里了,脚印踏在上面,每走一步都心如刀刮万遍。同样地,妈妈也埋在下面了。

      下葬的时候何复没有出现。过了半天,他提着满当当的钱袋子回来了。那天他又喝了个大醉,他像是很高兴,最后倒在床边昏睡过去。

      天亮了,家门口只留下了和春许的脚印子,十几岁的和春许走了,再没回去过。

      而此时二十几岁的和春许抱着自己的坐在沙发边痛哭不已,她的眼泪又开始像这城市外面下的雪,一刻也没有停歇的时间。

      像是这一阵的动静惊醒了里屋的姜芋,又或是她的醉酒醒了一些,她穿着拖鞋走到了和春许旁边,紧挨着坐了下来。和春许抬头看了一眼,

      “你醒了,我给你冲个......”

      “和春许,你有时候没必要非要去照顾到每个人。”

      姜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她。

      要起身的和春许愣住了,姜芋拽着她,让她重新坐在了柔软的沙发垫子上。两人相对着,陷入到沉默当中。

      纸箱子里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一个接一个朝着外面的人类发出喵喵的声音。姜芋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两位新成员?”

      “你喝醉了从路上捡的。”

      “真的?”

      “我半夜在超市门口捡到的”

      听完和春许的话,姜芋一个抱枕扔了过来。两个人像是没有发生过和看见过刚刚的场景,一瞬间屋子里悲伤的情绪被这两只小猫转换了一下,和春许的脑子里突然变得安静多了。

      也许放空,才是最好的心理治疗。

      “欸,怎么这么冷,现在供暖也太晚了。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话罢,不容和春许拒绝,姜芋就往厨房去了。

      和春许像是被安排好的小学生一样 ,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期间还给猫喂了点羊奶粉。那俩家伙是醒了就饿,扒拉着碗边吃得起劲。你们倒是没什么可烦恼的事情。

      没过一会,姜芋就端了一碗稠稠的番茄汤面来了。和春许很喜欢吃这样面条,看起来就像是土豆泥拌粉一样的质感,番茄汁的香就都在里面了。以往每次和春许发烧生病,就喜欢吃这个。喝下热热的一碗面,第二天病就要好了。

      “你现在厨艺真的越来越精湛了”和春许对着她笑道。

      “这是捧杀哟。快吃吧,知道你饿了。”

      姜芋作势要回房间继续休息,走到一半又返回来。和春许立马进入到警戒状态,她不确定姜芋是否还记得那会对自己说的话。

      “紧张什么,我会吃了你。我是想说,记得把碗刷了,和大忙人。”姜芋望着和春许停滞的原地动作,突然感觉到好笑。还好只是说了有点喜欢,如果直接告白按和春许的性子应该第二天就会立马搬走消失了。

      “没,我想说我明天要出个差。所以那俩小家伙只能拜托你去给她们做个洗澡检查了,我来报销。”和春许望着姜芋,认真地说道。

      “和春许,你是在躲我吗。”姜芋也看着她,没了动作。

      “不,是我爸要结婚了。”

      和春许拖着没装几件衣服行李箱,坐上最早的一班飞机走了。她想着,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就像十几岁那样,毫无留恋地离开。等再次回来,她要和姜芋好好谈一谈。

      她坐上飞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很久了,只是飞机落地没多久,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不过重新站在这里,已经不是单薄的鞋子和那个无助的女孩了。

      和春许其实并不清楚现在那个家是否还存在了,所以还是直接在县城选了个连锁的快捷酒店就拎包入住了。几年不见,这里发展很快,高楼也建了很多栋了。只是,以前的时候,连三层低的平房都能拖住她的脚,更高的楼房又怎么能走出去呢。

      她目前还不是很想见到何复,距离那个所谓的婚礼其实还有两天。和春许早早地到这里还有一部分原因,她想离姜芋保持点距离,好让两人都静一静。

      芋头:洗完澡了在驱虫呢疫苗要过几天。
      芋头:图片
      芋头:图片
      H:哇,真干净。
      芋头:图片
      芋头:我先买了一点猫粮不然俩小家伙要饿着了
      H:好的,谢谢。
      H:转账

      和春许收了手机,穿了外套就往外走。这个酒店离和春许的初中不是很远,所以走着走着就站到一中的门口了。还是那么破旧的红色教学楼,只是大门被翻新了好多。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打扮的很潮流的老人,久久地凝望着在这条新修的小吃街的尾巷。

      大门侧旁边还是一个很大的公告栏,一列是表彰,一列是处分。表彰的不怎么会引人注意,倒是处分总是会引人发笑。一中升学率高,管的也就严,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就是死板的规矩。

      比如这条,
      “在学校公然占用广播室播放哀乐,记大过......”和春许照着单子上一个字一个字读下来,越读越觉得离谱了。

      还有这个,半夜在教学楼展厅内弹钢琴造谣闹鬼,这个是严重警告处分。再往下看,和春许发现原来这一整张A4纸上列举的都是一位同学的处分,

      “松声,松声。”和春许连念了几声,为什么读这个名字总觉得不一样呢。

      嗡...嗡

      和春许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仔细一看,又是那个未知电话。这个人还真是坚持不懈,和春许暗暗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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