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李四》及序

8、理解

　　陈叔在病房外坐着，陈言出来了。
　　“爸，我明天再来，你快吃饭吧。”说完陈言就离开了。
　　陈叔沉默着，起身进病房，走了几步，踟蹰不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刘叔回去直奔邻居阿姨的家。
　　“小颖她妈，是我。”刘叔敲着门。
　　“来了。”
　　“你知道老陈家怎么回事吗？”
　　“来，进来说。”
　　邻居阿姨向刘叔说了事情的全部。
　　“就是这样。”
　　“这也太突然了。”刘叔叹了一口气。
　　“是啊。”
　　“小言那孩子呢？老陈告诉他了吗？”
　　“唉，别提了，我要不说，我看老陈都不会说，他那倔脾气，下定决心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都过去挺久了，就他一个人还放不下。”
　　“小言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他也没有错……”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嗯。”
　　陈言早早地就来了，陈妈妈还没有醒，医生来看了一会就走了。
　　刘叔把事情也告诉了老板和李四，觉得应该告诉他们，一早他们就来医院了。
　　“老板，你们怎么都来了，这多麻烦啊。”陈叔感到抱歉。
　　“不麻烦，刘叔，我们都认识阿姨，该来看看的。”
　　“谢谢，谢谢。”
　　张三和李四看到陈言，也猜到了，但是陈叔不想介绍，刘叔便替他说：“这是老陈的儿子，陈言。”
　　随后又对着陈言说：“这是我们的老板，同事。”
　　“谢谢你们来看我妈妈。”陈言道谢。
　　“不用客气。”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张三问陈叔。
　　“还没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陈叔皱着眉。
　　“会醒来的，放心吧，叔。”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陈叔不想和儿子待在一块儿，又不能把他撵走，就坐在病房外，陈言一直在里面陪着。
　　陈妈妈终于醒来了，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儿子，很高兴。
　　“爸，爸，妈醒来了。”陈言喊着。
　　陈叔正准备进病房，又转了个弯去找医生。
　　“醒来就很好了，一切都正常，只要好好治疗，恢复的希望很大。”医生也欣慰地说。
　　“好，那就好，谢谢医生。”陈叔忙道谢。
　　“不用谢。”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你可算醒来了。”陈叔对妻子说。
　　“必须要醒来的，儿子在这儿，我要醒来的。”
　　“儿子，儿子，我没有儿子！”
　　“爸！”
　　“我说过了，不许叫我爸！”
　　“孩子他爸，帮我倒杯热水去！”陈妈妈支开陈叔。
　　“小言。”
　　“嗯，妈。”
　　“过得还好吗？”
　　“好，我很好。”陈言哽咽着。
　　“爸妈对不起你，把你赶出去。”
　　“没有，妈，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太自私了。”
　　“小言，你没有错，你爸……你爸会理解的，你不要怪你爸。”
　　“不会的，我不会怪爸的，我理解他。”
　　“那就好，你和他……还在一起吗？”
　　陈言点点头。
　　“妈虽然不能说是支持，但是妈希望看到你幸福，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不希望你有遗憾。”
　　“我知道，妈，我都知道。”陈言哭出声来，哭了很久。
　　陈叔端着水杯站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
　　因祸得福，陈叔一家三口久违地几乎每一天都能在一起吃饭。陈言一有时间就赶过来，有时候匆忙地吃过一顿饭就走了。
　　陈叔还是放不下，他不愿和儿子多说一句话。
　　“我没有儿子！”
　　陈言听到最多的只有这一句。
　　“要想回来，就一个人回来！否则就别回来！”
　　陈妈妈觉得陈叔和儿子的氛围缓和了些，便提出让儿子回来，陈叔可以接受儿子，但是接受不了其他人。
　　“爸！”
　　“我没有儿子！我生不出你这种儿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走！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言不动。
　　“他爸。”陈妈妈劝着。
　　“好，我走！”陈叔转身就走，一出门撞上了张三。
　　张三来看阿姨，不料撞上了这一幕。
　　“妈，今天我就先回去，你好好的，有事就打电话……对不起，我不能向爸妥协，是我让你们丢脸了……”陈言说。
　　“没有，小言，你是我们的孩子，怎么会让我们丢脸呢，你要相信你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妈妈一定会让你回家的。”
　　“谢谢妈。”
　　陈叔和张三在医院里的长椅上坐着。
　　“叔，抱歉，不小心听到了。”张三说。
　　“没关系，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陈叔想了会又说，“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我不奢望他能成才，但至少……至少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吧，不用一辈子看别人眼色过日子。”
　　“他老实，听话，小的时候没让我们操什么心，可偏偏长大……多乖的孩子啊……”陈叔叹着气，“还是怪我们，是我们没把他教好，让他走了歪路。”
　　“同性恋。”
　　“他是同性恋。”
　　张三愣了愣，然后说：“叔叔你很排斥吗？”
　　“我不理解，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喜欢男的，这是不正常的，这是病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三想了想，还是说：“叔叔，不是病。”
　　陈叔转头看张三，“这也是正常的，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其实现在这种不少见，他们只是喜欢的人性别不同而已，但是他们的感情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叔叔，或许您可以试着去理解一下，您一定很爱你的儿子，我相信爱大于一切，您也希望你的儿子能幸福吧。”
　　“可是这样他会幸福吗？他可能一辈子都在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生活可以顺利吗？”
　　“我们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下呢？而且，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我想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在这条路上，他已经很难了，如果他爱的人还不能够支持他，他可能才会真的坚持不下去，爱，就是坦坦荡荡的，没有性别之分。”
　　张三想了一下，又说：“叔叔，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是我，您会怎么样？”
　　陈叔有些惊讶，“我不理解，但是人和人又不同，太正常了，我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所以，您对待外人可以这么宽容，为什么对待自己的儿子却不可以呢？叔叔您这么善良，对别人不会说什么，更何况您儿子的幸福？当他被别人闲言碎语时，您一定也会去维护的吧。”
　　“您和阿姨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你们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在叔叔您面前我不应该说这些的，可是我觉得谁都会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不是吗？”
　　陈叔沉默良久，抬头看向远方，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是我一直错了？”
　　“没有，叔叔您没错，您也在为儿子的幸福考虑，只不过你们的身份不同，角度不同，您儿子一定也理解您的。”
　　陈叔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啊，小言一直都在走自己的路，反而是我在绊着他，他连叛逆期都没有，现在也只不过是在走自己的路，我不能再阻碍他了，本来可以一帆风顺的，偏偏我这个……我这个老糊涂啊……是我要把他带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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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您能幸福，叔叔。”
　　陈叔终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