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七懒懒

2、重逢 你在台下看

　　在他们登场之前，还有一些配角的对手戏需要在这里拍摄，群演就在候场棚里等着，吃过午饭后，众人坐在椅子上打了会瞌睡，就听到了拍掌的声音。

　　内景布置完毕已经是下午了，助理来通知群演就位，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到场馆内，除了他们这些需要入镜的群演，还有许多充当背景板的群众演员，全都坐在体育馆的座位上。

　　姜允好不容易调节好的情绪一下又紧绷起来，和裴时闻对视已经成为她紧张的第二原因了，毕竟以前又不是没对视过。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虽然只有两秒个人镜头，她还是紧张不已。

　　助理找到她的位置，和她嘱咐几句后，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李文歆激动地抓住姜允的手，小声道:“姜姜，你说你会不会因为这个镜头就出名了？以后你也能逐梦演艺圈！”李文歆已经开始幻想姜允一炮而红，自己跟着吃肉了。

　　姜允嗤笑道：“怎么可能？”原本脑海中紧绷的琴弦放松了些。
　　“镜头也不是只…”

　　姜允到嘴边的话停滞住了。

　　舞台上出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灯光昏暗，只能看到来人一个阴暗的轮廓，他在调节舞台上的话筒。
　　群演坐在座位上，许多人都是结伴而来的，彼此之间聊着天，偶有人向舞台上投去一眼，只当那是工作人员。

　　但是姜允认出来了。

　　裴时闻在调话筒。
　　观众席有灯带，借助这一点微弱的光，裴时闻一遍调节着话筒，一边用余光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一阵电流声从他的耳麦滚过，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裴时闻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正当自己开演唱会呢。”

　　裴时闻:“……”
　　“对，怎么样？我就是来彩排的。”
　　说罢，裴时闻按下了开关，把耳麦关机，免得贺尧一直嚷嚷。

　　他调整好麦克风的角度，面对着观众席，就像从前无数次的那样，眼神热烈，只是身上没抱着吉他。
　　他找到了。

　　姜允也在看他。

　　裴时闻握着麦克风，按开了电源，他启唇道：“听得见吗？”

　　远在后台控制室的贺尧也顾不上表情管理，挤着眉毛道:“裴时闻今天是不是疯了？”
　　《澄海》这部剧算不上大制作，但剧本实在精良，他看过导演递来的本子后，马上就决定接下这部剧。但剧组的资金大部分都投资在电视剧本身，做宣发的资金就比较局促了，为此，贺尧大手一挥说道：“我来！”

　　然后他就去请裴时闻来客串了。

　　微信上。
　　贺尧:能不能来给兄弟个准话。
　　裴时闻:。
　　贺尧:什么意思？溺水了别在我微信里吐泡。
　　裴时闻：？
　　贺尧:....
　　贺尧:求你来吧！让兄弟吸口血怎么了！
　　裴时闻：ok，来的。你对自己有清晰认识就好。
　　贺尧:。

　　裴时闻作为当红歌星，但在大众的视线里很少出现，每年只有在发专辑发给我的时候有些动静。因为样貌出众，也不乏有大制作电影电视剧找上他，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综艺也很少参加只有音乐相关的综艺他有可能会接，但也是飞行嘉宾。

　　他在《澄海》中客串的角色内容也不多，只有了了几个片段，但是总归也算是他的电视剧首秀，收视率必然会有保证。

　　裴时闻已经调节好话筒，回到了后台控制室，贺尧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就像抓到自己闺女儿子晚回家的父亲一样，严肃地看着他。

　　裴时闻:“？”
　　“你面瘫？”

　　贺尧:“？”
　　“你有病？”

　　他捏着下巴上下扫了一圈裴时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裴时闻没演过戏还没快过演唱会吗？不过是让他本色出演，用得着那么紧张？于是他打趣道：“怎么，台下有你初恋啊？”

　　裴时闻表情绷着，悄悄别过了视线，没有说话。

　　贺尧:“？”
　　“好兄弟，不会是真的吧。”

　　裴时闻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很快，工作人员就通知裴时闻上台了。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调试完毕了，裴时闻走到了聚光灯中央，四面八方的视线环绕着他。

　　“大家不用紧张，就当是听演唱会就好了。”裴时闻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出去，打着旋钻进了姜允的耳朵里。

　　裴时闻听着耳麦里的安排:“裴老师，等会我会在耳麦里通知您和群演对视，就是18排53号的那个女生。”

　　“好，我知道了。”裴时闻轻浅一笑。

　　处理好所有的道具和机位后，导演在呼叫机中通知工作人员开始拍摄。

　　音乐倾斜而出，这是裴时闻的成名曲——十九岁那年，他在网上发了一个弹唱视频，从此一夜成名，这首曲子也是他最有个人风格代表的一首曲子。

　　观众席的群演们跟着他的歌声在台下跟唱，不仅是剧本的要求，也是发自内心地被音乐所打动。

　　姜允轻轻地吟唱着，她的视线紧跟着裴时闻，心头那些烦乱的思绪在歌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消散如云烟，裴时闻的歌声还是和从前一样，清越悠扬，就像落在草地上的一束光。

　　裴时闻听到耳麦中的指令后，目光温和地转向姜允的方向，他的眼神怀念，就像他歌中唱的那样:你在未知的远方，一切还好吗。

　　姜允平静地坐在台下，眼中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周围人的律动之下，她直直地坐在位置上，嘴中轻轻喃着歌词，目光停留在裴时闻身上。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一瞬间，时间停滞。摄像机的悬臂从头顶掠过，就像夜空下的飞鸟，而他的月亮，近在咫尺。

　　一曲毕后，裴时闻握住话筒，垂目看着舞台。

　　“咔。”助理打了板子。

　　氛围灯被常规灯光所取代，烘托出来的舞台氛围瞬间荡然无存，裴时闻站在舞台中间，群演中爆发出几声惊呼。

　　导演在后台和几个工作人员反复看看两遍拍摄内容，心满意足地拿起呼叫机，说道:“这一条过了，裴老师辛苦了。”

　　裴时闻的麦克风还没关，“大家都辛苦了，谢谢你们。”说罢，他走下舞台，发了个消息给自己的助理。

　　“你在未知的远方，一切还好吗～”贺尧一见着他，扯着公鸭嗓歪七扭八的唱着。“谁在未知的远方呀？”

　　裴时闻:“......”
　　“台词背完了吗？不会到时候路透出了，微博热搜第一又是贺尧现场台词说一二三四吧？”

　　论攻击性，还是裴时闻更胜一筹，精准踩到了贺尧的痛点。他原本只是在现场抱着剧本发疯，唱一二三四歌，结果就被某个树杈子上挂着的代拍拍到了，直接发到网络上，#贺尧台词一二三四#，虽然是捕风捉影的事，但架不住流量大，一中午就被骂了几万条。

　　…

　　群演回到了候场棚收拾自己的随手物品，准备下班。两个带着工作牌的男生拉着拖车走了进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码着几百杯奶茶，男生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说：“大家都辛苦了，裴老师请大家喝奶茶。”

　　工作人员把奶茶逐一发放，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杯玫果青提。

　　李文歆戳开奶茶，喜悦道:“本来还想等会去奶茶店呢，居然直接就蹭到一杯。”李文歆口渴得不行，一口吸了小半杯，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和玫果青提了，太解渴了。”

　　姜允拿着奶茶，心事重重地盯着塑封上的logo，她高中的时候很爱喝这家奶茶，十次有九次点的都是玫果青提。许久，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心中无厘头的猜测，说道:“走吧文歆，回学校。”

　　贺尧和裴时闻正在等工作人员调试，准备拍对手戏，李文歆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理，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

　　导演助理在一旁，叮嘱着围观的群演们不要拍摄，她的目光扫到了姜允，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说道:“你今天演的很不错，导演都夸你了。”

　　姜允受宠若惊，说道:“谢谢。”

　　“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还有群演需要的话，我们联系你。”助理果断地递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我...？”姜允不可置信，看着对方递来的手机，也不好拒绝，扫码添加了对方后，说道：“谢谢你，你们也工作辛苦了。”

　　助理哭笑不得：“你怎么把谢谢当逗号使了...没事。”旁边有人在叫助理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去忙了。”

　　忙活了一整天，刚挨着地铁座位，李文歆就累瘫了，靠在姜允的肩膀上，睡着了。
　　姜允也累得不行，但她很清醒，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轮回播放，反复提取关键片段撩动她的心弦。

　　“嗡——”
　　姜允的思绪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她这一天都没怎么看手机，此时终于想起这档子事，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消息，赶忙拿出手机。

　　然后，屏幕上的信息给她本就不平息的心填了一把火。

　　你有一条微信消息未读。
　　裴时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回个信息。

　　姜允立马暗灭了屏幕。

　　没到可以回吗...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聊天框，想说的话太多，删删减减，最后也没有发出消息。

　　裴时闻站在树下，看着姜允的名字反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由得笑出声。

　　她终于鼓起勇气发出一条消息。
　　姜允: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姜允坐立不安地按灭了屏幕，看着对面玻璃中的自己，偏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憩的李文歆，莫名的心虚。

　　“嗡。”

　　姜允缓缓拿起手机，看清楚裴时闻发来的消息后，脸瞬间烧得通红。

　　裴时闻:你在台下看我表演那么多次，我一眼就能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