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开指南》日青雨闻

9、刀锋之上（八）：暗中 说实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疯狂给自己洗脑：这是彭宁的生活这是彭宁的生活，万绮可能要崩溃。

　　在她心里，彭宁已经成了和铁娘子一样的人物。

　　万绮疯狂给自己洗脑：你是万绮，你在玩剧本杀，扮演一个超厉害的记者彭宁。
　　试图用这种方式洗刷血肉空间给她带来的恐惧。

　　“不愧是彭大记者，在哪都这么冷静。”
　　颜雨艺从戏场下来，还裹着老刘那件破布夹克，手里暖着一个热水袋，一屁股坐到万绮旁边的钓鱼凳上。

　　万绮因为发呆而面无表情的脸抽了抽。

　　你看，她说吧，彭宁就是钢铁女子。

　　她转过脸去，颜雨艺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然而她眼底清明，神色淡然，好像没有去过那艘烧到只剩残骸的客轮一样。

　　“你不怕？”万绮有点惊讶。

　　颜雨艺反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怕什么？彭记者见过的血案现场很少吗？”

　　万绮见到颜雨艺的第一眼，便知道她不是漂亮的温室娇花。
　　不过女明星为了通过大众挑剔目光的考验，始终需要保持瘦弱的身材和美丽的容貌，颜雨艺更像是一朵蓬勃的向日葵。

　　经此一事，万绮默默给颜雨艺脱了花籍。
　　她分明是一棵树，根茎死死地扎在土壤里，不会轻易倒下。

　　“不过，彭宁。”颜雨艺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出道这么多年，不止这一件，还有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
　　我向来都控制住好奇，只会做旁观者。”

　　她垂眸，轻轻地说：“我知道，这是你一直看不上我的原因。
　　彭宁，我有我的事业……也有苦衷。我不像你那么勇敢和伟大。”

　　“我明白。”

　　颜雨艺转过脸来，语气有些急切：“彭宁，你真的明白吗？这种血案，一旦他们想瞒，你怕是也很难查，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万绮看着颜雨艺，她明亮的眼眸里，印出岸边扑灭大火之后的余烬。

　　张组长给批了一个上午的假，万绮决定回到住所。

　　她没有那么害怕了，或许是颜雨艺淡然的态度也使她感到放松，万绮心中更多的，竟然是真相更近一步的喜悦。

　　一路上，她梳理着思维导图的线索，拉着系统补充了许多，兴奋得微微颤抖。

　　“仿生人体检案：康宁利（康顺药业）-木箱-老刘被退休-客船-尸体。”

　　“我们形成逻辑闭环了！系统！”她兴奋地在脑海中打了个勾。

　　“仿生人销毁，实际上是谎言，我们看到康宁利运出的木箱和客船的尸体，足以证明老刘‘被退休’的后果，就是化成一摊血水。”

　　她有些悲伤，不过很快被更多纷乱的谜团打消。

　　仿生人如果是人类，是怎么变成这样毫无感情、为人利用的？

　　为什么要销毁这些人类？
　　为什么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进行“销毁”？

　　除了康宁利和陈导，还有哪些势力从中作梗？
　　他们想要什么？
　　……

　　这是个惊天大谎言。

　　但她所有用以证明的依据，只有那天拍到的船板之下触目惊心的照片。
　　从康宁利体检中心运出的关键木箱，她没来得及拍照录像，尚处于天知地知的状态。

　　“彭宁在就好了，她是专业记者，肯定不会像我一样……”
　　万绮有点自责，她什么也不会。

　　“宿主。”系统忽然开口，机械的语调上下波动，“您已经具备了优秀的品质。”

　　万绮一愣，心口一热。

　　她这是……被夸了？

　　城轨向早高峰城轨相反的方向开去，畅通无阻。

　　回到处所，捣鼓了一会儿相机。万绮找到了读卡器，顺手打开处理器。

　　赛博时代，设备之间传照片有许多种方式，彭宁却坚持用最笨拙却最安全的方式。

　　全息屏幕显示在面前，彭宁的个人处理器桌面和房子一样，整齐干净。
　　文档被分门别类存放在三个文件夹里，也没有五花八门的软件。

　　“这是什么？”

　　导照片需要时间，万绮好奇地点开一个没有名字，图标是一面黑色旗帜的软件。

　　全息屏幕黑屏了。

　　……要死，她不该手贱来着。

　　万绮自己也没想到，她阴差阳错地摸进了绿野市地下存在的暗网，登陆了彭宁的个人账号。

　　彭宁的粉丝量令她目瞪口呆，她的个人主页更是接连不断的动态。
　　几乎全部是万绮在笔记本上看过的内容：中学生自杀案、劳工权益案……

　　当然，这些文字大部分都是彭宁的猜想，与笔记本上一样，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附有翔实的调查资料和报告。

　　彭宁……在暗网偷偷发调查报告？

　　“王卫太惨了，看哭了。”
　　“五中那个事是真的吗？有没有知情人士？”
　　“新闻没报啊。”
　　“仿生人怎么报，新闻还得看这儿的大佬。”
　　“好真实！大佬在哪个机构工作？能知道这么多事。”
　　“假的吧，真会编。”
　　“空口编排的小说家吧，什么大佬。”
　　……

　　彭宁在这里被捧成了网友口中的“大佬”，引起了不少争议。

　　她的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的“王卫与福顺食品厂劳工纠纷案”，而不是调查笔记上的颜雨明案。

　　万绮觉得有点奇怪。

　　她干脆模仿彭宁的行文，替彭宁更新了动态。

　　“《一场瞒天过海的谎言：被“退休”的仿生人们》”

　　短短几百字写完，万绮身心舒畅。

　　她写下了自己在康宁利体检中心门口的木箱，和陈导新片道具游轮下的血肉场景。

　　犹豫了一下，分别提了颜雨艺和颜雨明案涉及陈导和康顺药业的部分。

　　毕竟彭宁在暗网的风格就是这样，辛辣直接，不放过一点可能的怀疑。

　　“嘟”地一声，照片上传完成。
　　彭宁没有多想，顺手拖进动态附图，完成发送。

　　夜色已深。
　　万绮已经习惯了彭宁的硬床，沉沉睡去。

　　她静静等着暗网可能掀起的水花，却不知道，水花很快被人压了下去。

　　睡梦之中，万绮的通讯器闪了一下，又自动熄灭。

　　“双木：请求添加您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