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开指南》日青雨闻

11、刀锋之上（十）：娇花 “我和

　　“我和颜雨明是同一个学生组织的，他算是我直接带的学弟。
　　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他论文和研究做的一直不错，人也挺开朗的。学校官方说他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轻生，我们都不太相信。”

　　一路上，林馨没有什么感情地说了几句关于颜雨明的事。

　　这些信息和彭宁的调查没有出入，但万绮可不是来听这些的。

　　“你认识他的导师吗？”

　　“不认识。”林馨摇摇头，“好像姓杨，他们生命科学院挺有名的。”
　　她停下脚步：“到了，这是颜雨明的宿舍楼。”

　　万绮挑了挑眉，看着林馨熟练地问宿管借了钥匙，说明来意。
　　“你们这儿……男女混寝？”
　　林馨翻了个白眼：“他走的时候我们组织的一起来帮忙搬东西，宿管对我们脸熟。是你想进去，我才找的借口。”

　　万绮没再说话，二人一前一后上楼，“嗒嗒”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你不进去？”
　　万绮看着空空的宿舍，招呼着林馨。

　　颜雨明轻生后，他的室友也陆续搬了出去，这件宿舍成了空房，默默等着下一届的新人。

　　“都搬空了，什么也没有。”林馨站在房门外淡淡地说，“你看看就出来吧。”

　　万绮扫视着颜雨明床位处落了薄灰的桌面，精神紧绷。
　　“八方洞察”告诉她，这里一定有东西。

　　她在椅子上坐下，以颜雨明的视角打量着这套上床下桌式的桌子。
　　课桌前面的墙上，有一处直角形状的浅黄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贴在那里很久，被摘掉后留下的痕迹。

　　她起身踱步一圈，终于在阳台的角落发现一根没有被带走的床帘支撑棍。

　　“铛——”
　　万绮拿起那根铁棍，顺着墙面和桌子的缝隙不断扒拉。
　　灰尘、笔盖、干掉的橘子皮、某种果核、几团废纸……

　　直到扒拉出一张白色的小纸片。
　　万绮俯身拾起那张纸片，轻轻吹去团在纸上的灰尘。

　　是学生时代流行的热敏纸，可以打印照片和错题。
　　万绮也有一个这样的小机器，买来新奇一时，角落吃灰半生。

　　那张热敏纸上的墨水已经褪得很干净，只能模糊地辨认出是一张照片，上面的两坨形状是不是人影还要打个问号。

　　纸片翻过来，背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懒熊&腌鱼明”

　　很幼稚，首字母缩写后再造些可爱的词，小情侣的把戏。

　　颜雨明取的名字真是难听。
　　这个懒熊，应当是他的女朋友。
　　LX。
　　万绮猛地抬头，望向低头侧靠着宿舍门框的林馨。

　　“林馨，颜雨明是你男朋友，为什么装作和他不熟？”
　　趁着林馨低头锁门，万绮掏出热敏纸，把写着“懒熊&腌鱼明”的一面送到林馨的眼皮底下。

　　“他不是我男朋友。”林馨没看一眼热敏纸，转身就走。

　　“你真是一点都不会说谎。”万绮笑起来，轻轻捏住脆弱的纸张。
　　“如果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你就应该在被我诬陷和编排的时候愤怒，或者表现出不耐烦。而不是现在这样，漠不关心。”

　　林馨转过身来，她比万绮多下了一个台阶，微微仰头盯着万绮，没有动作。

　　良久，万绮听到她很轻的声音：“你今天来，就是一定要知道他的死因，是不是？”

　　“是。”

　　林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说出的话却十分有分量。

　　“我们的确是情侣，他的死因也与你在暗网猜测的差不多，他受到了他很信任的导师杨维的侵犯……状态很不好。
　　他是孤儿，和他姐姐相依为命。没有人教他提防男性长辈的侵犯。
　　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阳光，但总也不会拒绝别人……也不敢反抗权威。”
　　林馨扯了扯嘴角：“他姐姐把他照顾得像一朵娇花。”

　　万绮静静地听着，林馨却忽然抬起头，露出痛苦的神色，语气错乱起来：
　　“我们知道一定是这样，但是，我们一点证据都没有。彭女士，他死了，他宁愿了结也不愿意完全腐烂，他死了。
　　我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他作为一个死者的尊严。”

　　“把他的事情昭告天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定会遭人非议、扭曲。”
　　林馨闭上眼睛，语气有些颤抖。

　　“不如让秘密腐烂，让大家带着最好的、最遗憾的、最深切的哀悼祭奠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求你不要发出来！”
　　林馨有些激动，最后的声音回响在走廊。

　　万绮待林馨的呼吸逐渐平复，方才缓缓开口：“林馨，你们曾经亲密无限，你又是暗网的管理者。
　　你原本是最有机会接近真相的人。”

　　林馨睁开眼，目光掩在镜片后面，闪烁不明：
　　“彭女士，真相比人的尊严还重要吗？”

　　“是的。”万绮不假思索地回答，“今天不管是颜雨明，还是颜雨甲、颜雨乙，我都会追查到底。
　　如果我不追查，不告知公众哪怕是最弱小的人身上发生的、最无关紧要的真相，那么来日，同样的悲剧会在各处上演。
　　世界上会多出许多和颜雨明一样或者更甚的悲剧，而世人将对危险的到来毫无察觉。”

　　娇花不会明白风暴的预兆，野草却可与狂风抗衡。

　　“林馨，你睁眼，看着我。”
　　林馨睁开眼，满眶的泪水再也藏不住。

　　万绮拉过她的手，将热敏纸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我是调查记者，追求真相是我的本能，我的武器，也是我的理想。

　　哪怕听上去天真可笑，但——说实话，我认为你的暗网是为数不多能与仿生人争夺话语权的方式。

　　所以我希望你加入我，林馨。

　　你自己选择，是要保护你那朵娇花，还是要和我一起寻找真相。

　　提前说明，我会坚持到底。”